与此同时, 懵掉的还有李贞贤。
如果淑淑所说是真,她是朝鲜国王的女儿,是淑淑的双生姐姐, 是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的亲妹妹,那就意味着主人对她说了谎。
主人说她是孤女,说她的父亲是朝鲜一位将军,死在了满清的铁蹄之下,她的母亲受不了打击追随父亲而去。
父母相继离世, 家族也因为得罪了凤林大君惨遭流放, 她是在流放途中被主人救下的,而她的家人全都在流放的路上死去。
最荒唐的是,她的主人自称昭显世子。
到底是谁在说谎?
皇后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事关两国, 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玉给皇后主意:“朝会还没散, 娘娘不如差人去崇政殿那边等着, 等下了早朝将凤林大君请来。”
流落在外的王女可不是瞎认的,也不是李贞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能说了算的。
皇后觉得这个主意好, 便差人去请凤林大君。
明玉开了个头,煽了个情, 撒了个泼,最后卖了个惨, 把所有后续工作一股脑都扔给了凤林大君。
凤林大君一边要应付啥也不懂却喜欢踊跃发言的武官集团, 还要应付不懂装懂特别爱指手画脚的文官集团,在说到口干舌燥之后, 幸不辱命终于把互市相关事宜敲定下来。
走出崇政殿, 凤林大君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询问门口当值的太监明玉去了哪里。太监回去了清宁宫,凤林大君又问人走了没有,太监苦着脸说他不知道。
他在崇政殿当值,怎么会知道清宁宫的事?
凤林大君打赏了回话的太监,见多尔衮走出来,问多尔衮:“你要等明玉一起走吗?”
其实是想问明玉走了没有。
多尔衮看也不爱看他,答非所问:“明玉应该会等我。”
就是让他先走的意思。
凤林大君勾唇:“那我也等你。”
多尔衮转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不必了,你忙你的。”
凤林大君仰头望天:“本君不忙。”互市刚定下来,他有很多事要跟明玉商量,忙也是忙互市的事。
多尔衮越过凤林大君:“踩空了,小心台阶。”
他不说还好,让他一说,凤林大君下意识朝上迈了一步,结果与正低着头往下走的豪格撞了满怀。
豪格推了凤林大君一下:“瞎是吧?没长眼睛啊?”
凤林大君往旁边挪了一下,站定:“原来是肃郡王,失敬失敬。”
豪格还没转变角色,被他这一声肃郡王给叫懵了。等反应过来,凤林大君早下了台阶,追多尔衮去了。
豪格那叫一个气啊,又不敢在崇政殿前发泄,直接气出内伤。
凤林大君追上多尔衮,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多尔衮头也不回:“你最好去忙,不然就不是撞豪格这么简单了。”
凤林大君丝毫不惧:“是吗?说不定明玉想见我,我先去忙了,你还得派人请我回来。多麻烦。”
多尔衮忽然收住脚步,凤林大君这回有了准备,也跟着站定。
同样的招数,还想套路他两回?
谁知这回真不是套路,而是前面有个小太监正在给多尔衮行礼。
行礼过后,小太监抬起头,忽然眼前一亮:“凤林大君,皇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朝会上,明玉是被皇后身边得脸的姑姑搀扶走的,想来人应该在清宁宫,皇后这时候请他过去说话,莫非是……
凤林大君快走几步,越过多尔衮问那小太监:“睿盛夫人可在?”
小太监忙回:“在。”
他就在知道。
凤林大君回头看多尔衮,挑了挑眉:“我说什么来着?”
这回轮到多尔衮仰头望天,额上青筋肉眼可见地鼓了鼓。
凤林大君让小太监头前带路,却见多尔衮一阵风似的刮过。
认路了不起啊?
于是凤林大君丢下小太监,继续追多尔衮。
等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清宁宫,发现皇上比他们到的还早,多尔衮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凤林大君给皇太极和皇后行礼,眼睛没敢到处看,心里挂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好家伙,一屋子人都在等他,这什么情况。
目光还没扫到明玉,就被李贞淑和李贞贤两个吸引过去,凤林大君吃惊地望着李贞贤,连皇后的问话都没听见。
直到明玉唤他,凤林大君这才回神,眼睛想看明玉,却挪不开,听身边的多尔衮友情提示:“皇后问,你有几个亲妹妹?是不是有一个妹妹流落在外?”
多尔衮提示完,朝明玉那边走过去。李贞淑和李贞贤见他走过来,慌忙往旁边让了让,让出明玉身边的位置。
这时凤林大君终于醒神,压抑着激动回答:“臣有两个嫡亲的妹妹,是双生,其中一个在出生时被奸人所掳,这些年臣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双生姐妹花的事,皇太极刚过来的时候就听皇后说了。
又见凤林大君如此说,心中再不存疑。皇太极笑着说是好事,爽快地给李贞贤脱了奴籍,赐还身契,并将她交给凤林大君。
李贞贤此时的心情,很难用语言形容。既有与亲人相认的激动,也有对组织和主人的失望,有后怕,有惶恐,还有一点点命运无常的感叹。
多尔衮站在明玉身边,弯腰去摸她的手炉,明玉忙着吃瓜,没时间理他,索性把手炉递了过去。
多尔衮接过手炉,发现已经半凉了,转身将手炉递给清宁宫的宫女,吩咐她去换个热的来。
宫女也在吃瓜,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关心手炉的温度,递了两次才看见,忙忙告罪低着头红着脸去换了。
等了一小会儿手炉还没送来,多尔衮怕明玉冷,紧挨着她坐下,将明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焐着。
头凑过去问明玉冷不冷,明玉推他说不冷,一会儿又问明玉饿不饿累不累,明玉偏头看他:“不冷不饿不累,就是有点烦。”
多尔衮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谁烦你了?”
明玉上下打量他,多尔衮:“……”
从凤林大君和多尔衮一起走进来,娜木钟一直在关注明玉和多尔衮的互动,饶是有些心理准备,还是被多尔衮的腻歪劲儿齁得唇角直抽。
巴特玛更齁,齁酸齁酸的。
如愿认回姐姐,李贞淑谢过皇上皇后,谢过明玉和多尔衮,自请除玉碟,此生与睿亲王府再无瓜葛。说她会尽快带着李贞贤回国,并向朝鲜国王说明缘由。
这场闹剧都是她一个人的错,与睿亲王与大清无关。
朝鲜已经被打服,至少数年之内不敢兴风作浪,这场联姻对于皇太极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阴差阳错又给朝鲜国王找回了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就算让李贞淑回去,朝鲜国王非但不敢恼怒,还要记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想着皇太极看向多尔衮,见多尔衮根本没关注这边,又在那儿暗戳戳跟明玉腻歪呢。
皇太极心累地捏了捏眉心,自从这个朝鲜侧福晋进门,多尔衮的家庭地位可以说是江河日下,在明玉面前就没抬起过头。
皇太极没说话,算是默认。皇后也觉得好,刚要点头同意,忽然听凤林大君道:“联姻事涉两国邦交,岂可儿戏?”
李贞贤当年是被叛军掳走的,之后她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盛京皇宫?
在这些疑点没查清楚之前,她不能回朝鲜。
李贞贤就知道凤林大君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为着李贞淑考虑,就算凤林大君不出面阻止,她也会出面。
睿亲王年轻英俊,位高权重,宫里宫外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跟着他,不给名分都愿意。
可睿亲王宠爱明玉,明玉又是个善妒的,别人根本没机会。
如今李贞淑已然挤进睿亲王府,万万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
多尔衮张了张嘴,话被明玉抢去:“臣妾觉得凤林大君的话很有道理。”
李贞贤身上还有疑点,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不能让她轻易离开。
多尔衮转头看明玉,明玉朝他眨眨眼,多尔衮将唇线拉平没说话。
明玉想到的,他也想到了,他是怕明玉心里不痛快,才打算放李贞贤一马。
皇后也是心疼明玉,见明玉都不在乎,她也没必要做这个恶人,于是笑着安慰了李贞淑两句,说自己累了,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众人走出清宁宫,凤林大君想带李贞贤离开,方便问话。李贞淑不肯,非要带李贞贤回王府住。最后还是明玉做了决定,让李贞贤跟着李贞淑住在王?????府。
明玉和多尔衮这段时间都住在明园,王府空着也是空着。
而且明玉还留了个心眼儿,王府都是多尔衮的人,李贞贤住进去方便监视,也不怕她作妖。
让李贞淑这一闹,凤林大君没心情跟明玉说互市的事了。明玉约他后天见面,凤林大君点头,众人这才分开。
回到王府,李贞淑让李贞贤跟自己一起住在落梅轩。
想起初到清宁宫时李贞贤的表现,李贞淑试探着问她之前的生活。
因为那个梦的缘故,李贞贤对李贞淑很信任,再加上她是自己的亲妹妹,李贞贤便把这些年的经历全都跟李贞淑说了。
“世子哥哥把你培养成了细作,让你潜伏在庄嫔身边,协助庄嫔挑起睿亲王和凤林大君之间的矛盾,想借睿亲王的手杀掉凤林大君?”李贞淑话没说完,眼睛先瞪圆了。
这怎么可能!
世子可是她们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呀!
世子嫔和母后都说姐姐是被叛军掳走的,世子还去追了,只不过被凤林大君耽搁没追上。
李贞淑根本不信:“不可能!父王和母后都说你是被叛军劫走的,世子和世子嫔也是这样说的,不可能有假。你说世子哥哥是你的主人,你见过他吗?他长什么样?”
还真没见过。
李贞贤是被师父带大的,从出师开始,她与主人只有书信来往,并没见过面。
两国相距甚远,她只是被主人安插到盛京皇宫的细作,不见面也正常。
那会儿李贞贤没想过这些。
听李贞淑这么一说,李贞贤想起什么,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李贞淑:“你看看,这是不是昭显世子的笔迹?”
主人说过,只与她单线联系。
李贞淑看完摇头,笃定道:“不是。世子哥哥写汉字会带一点朝鲜字的特点,写得比较方正,而此人写字明显瘦长。”
果然不是。
不然李贞贤也想不出,世子是她的亲哥哥,为什么要派人劫走她,还要让她吃那么多的苦把她培养成细作。
是朝鲜没人了吗?
非要她这个王女上?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严重,还蹊跷,李贞淑手有点抖:“太可怕了!还是把这事告诉凤林大君吧!”
虽然李贞淑不喜欢凤林大君,可不得不承认凤林大君脑子灵光,手段也多。
关键他有钱,有人,更方便查。
李贞贤也是这个意思,可这里是睿亲王府,明着请凤林大君过来商量,势必会惊动睿亲王:“你放心,等宵禁了,我去沈馆找他。”
沈馆是满清皇帝指给凤林大君的住处。
直到屋外敲响三更鼓,李贞贤才潜回落梅轩。她告诉李贞淑,凤林大君答应调查此事,让她们老老实实待在睿亲王府。
得到凤林大君的承诺,李贞淑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凤林的脾气臭归臭,答应的事从不含糊。
与此同时,多尔衮在明园得到消息,李贞贤宵禁之后潜入沈馆,漏夜方回。
多尔衮把这事告诉了明玉,李贞贤身份不明,他劝明玉缓一缓再见凤林大君,明玉倒是很乐观:“我相信凤林。他跟这事没关系。”
凤林将皮岛租给她,加班加点写互市章程,又在朝会上舌战群儒,总不会是想搞事情,把互市搅黄吧。
多尔衮见劝不动,只得给明玉身边又添了几个暗卫,并抓紧调查李贞贤的身份。
后日,明玉依约与凤林大君见面,围绕互市议定了一些细节。
中午明玉留凤林大君吃饭,凤林大君说他忙,明玉问他在忙什么,凤林大君看了看旁边作陪的魏循和吉兰,一脸的欲言又止。
吉兰说她吃饱了,魏循出去叫茶水,两人先后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凤林大君和明玉两个,凤林大君想了想,还是把李贞贤到沈馆来找他的事说了,说完问明玉:“我能信你吗?”
明玉莞尔:“你都说完了,现在才想起问?”
难得与明玉独处,凤林大君本来想抒一抒情,结果情绪还没到位,他自己先笑了:“这事你怎么看?”
明玉把多尔衮正在调查的事也说了:“我感觉水挺深,要不你俩联手?”
对方放这么长的线,想同时钓凤林大君和多尔衮,想必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打住!”凤林大君脸上写满抗拒,“多尔衮阴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躲还来不及,断断没有上赶着的道理。”
到时候多尔衮故意查到他身上来,再给明玉吹吹枕头风,幕后黑手没揪出来,他和明玉共同的事业先泡汤了。
明玉笑问:“多尔衮怎么阴你了?我看你们俩在一起挺和谐的。”
丢人的事凤林大君不想说,只是摆手:“你要是想报答我,多给我通通消息。”
“你给我做什么了,我要报答你?”互市是双赢,凤林大君又不吃亏,明玉不服。
谁知凤林大君忽然握住明玉的手,幽怨道:“多尔衮都看出我喜欢你了,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明玉只当他在开玩笑,拍了一下凤林大君的手背,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美男计在我这儿不好使。”
凤林大君:!
第一次表白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凤林大君不死心:“多尔衮有什么好,他心里有过别的女人,他值得你喜欢吗?”
这还是他听李贞贤说的。
李贞贤跟他说细作的事,他问李贞贤多尔衮的八卦,两人都聊不到一起,最后不欢而散。
明玉被他气笑了:“谁跟你说我喜欢他了?是他告诉你的吗?别信,假的。”
凤林大君:???
“你不喜欢他,你嫁给他,还给他生孩子?”
互市还没聊完,明玉不想跟凤林大君说这些浪费时间:“不联手也行,我给你俩互通消息。”
果然如明玉所料,李贞贤背后的人查起来非常困难。凤林大君那边只能确定此人不是昭显世子,多尔衮百忙之中也只查到了李贞贤被罚去浣衣局后仍然与庄嫔联系密切,庄嫔也以为与她合作的人是昭显世子。
一直查到开春,两边线索同时中断,明玉一边忙着春耕,一边忙互市,多尔衮带兵入关也被提上了日程,调查被迫中断。
转眼来到四月,八阿哥满一周岁了,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本书。皇太极和海兰珠很高兴,众人都说八阿哥将来一定博学多才。
也有人趁机奉承明玉和多尔衮,说八阿哥采生人选得好,将来必定是个文武全才。
从八阿哥的满月宴回来,明玉将一把钥匙递给多尔衮,多尔衮诧异抬眸:“给我这个做什么?”
明玉扶着肚子在炕上坐好:“我答应过你,八阿哥满月便把那些毒花交给你处置。这是后院厢房的钥匙。”
八阿哥成功挺过一周岁,身体也比之前壮实了一些,只要没人暗中算计,应该能够平安长大。
相应地,那些毒花也失去了威胁的意义。
钥匙多尔衮没接,让明玉好好收着。
毒花只是庄嫔罪恶的一小部分,跟通敌卖国比起来根本不值什么。
他现在不动庄嫔,不是因为之前的喜欢,也不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是想要留着她钓出李贞贤身后的大鱼。
不过这些,都要等他带兵从关内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明玉抚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好我生你养,结果我生你都不在。
多尔衮:乖,等我回来,我回来交给我养。
凤林大君:你要是回不来,我不介意帮你养。
布木布泰&范文程:嘿嘿,好的不灵坏的灵。
作者:写长了,章节起名好难,名字是瞎取的,宝子们请忽视,捂脸,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