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崖竞秀,万壑争流。
好一处仙地。
那敖阴加入取经队伍后,两人一龙一路向西,倒也没有什么妖怪来犯,只是一路都是原始森林,没什么好景致。
只走到现在,前方才显露出仙家胜地。
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薜萝生,佳木丽,峻岭平岗。不遇幽人,那寻樵子?涧边双鹤饮,石上野猿狂。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拥翠弄岚光。
高仁瞧见这景致,咦了一声,此处风景秀丽,灵气充裕,倒不似妖魔驻地,浑然一处仙山福地。
敖阴皱了皱眉,微微一耸鼻子,说道:“有股妖气!”
高仁点头道:“如此仙地,有妖也很正常。我去去便回,打探一番!”
说完,也不腾云驾雾,只一个纵身,便化作一只飞鸟,扑腾着翅膀飞去。
地煞七十二变,变形术。
四处寻找一番,忽听得一处芳草坡前有人言语。便落在树枝之上,偷睛观看。
原来是三个妖魔,席地而坐。
上首的是一条黑汉,左首下是一个道人,右首下是一个白衣秀士,在那里高谈阔论。
讲的是立鼎安炉,抟砂炼汞,白雪黄芽,旁门外道。
此三妖魔,分别来自佛、道、儒三家,所学皆是正统,其中,学习佛门的黑汉法力最为精湛,道人次之,白衣秀士最弱。
而且这三妖幻做人身之时竟然与凡人一般无二,即使法力最弱的白衣秀士也不见原身的任何行迹。
高仁化作的飞鸟只一瞥,便远远飞走。
同时心中知晓到了什么地方,那三妖是何根底!
黑熊精与苍狼凌虚子、白花蛇怪三个妖魔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山间的灵果仙酒,正在那里高谈阔论。
正说话间,黑熊精忽然停了下来,神情微动,抬头向着东边方向望去。
凌虚子正听得心喜,黑熊怪这一停顿,让他心中有若是猫挠一般痒痒:“黑风大王,发生何事?怎的刚讲到金丹大道,便突然停了下来?”
“刚刚那只鸟……”
“怎么了?那鸟有何异常?”
黑风怪沉默了一下,说道:“难倒是我感知错了?刚刚一瞬间,我有种被窥视了的感觉。”
“那便跟过去看看,今日大王讲道,我两颇有感悟,正是需要消化消化。”
“如此甚好!”
……
“仁兄可有发现?”敖阴见高仁返回,立刻便问道。
高仁自然不可能将全部信息说出来,只捡这次探查的来说:“是三只妖,已经化成人形,实力不明。”
根据记忆,这黑熊精,又名黑风怪,在观音院正东南二十里黑风山黑风洞修行,虽生于草莽,然精于文墨,关心国家大事,喜高谈阔论,观音院二百七十岁高龄的老院长金池上人常与他讲道。
至于实力,善使一柄黑缨长枪,与孙悟空的多场打斗,均未分输赢。
虽然猴子有出工不出力的嫌疑,但这个黑风怪真的是实力尚可。
不然观音怎么会把它带回落伽山,做个守山大神。
高仁心中一动,不管这个敖阴究竟是何目的,暂且拿这个黑风怪试探一番。
若是这个四百年后的落伽山守山大神死于他手,也不知会有怎样的反应?
“仁兄不知如何打算?这处地界可是我等西行的必经之路……”
“如果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不过,若是拦路,还是看你我的手段。不过是妖怪罢了,便是妖师殿的妖王,我亦出手斩杀了一个禺狨王,击败了一个鹏魔王……”
敖阴听出高仁的深意,笑道:“这才是九州天子的霸气,我明白了,正好显露我的身手,让仁兄看看,必不会拖后腿的!”
不一会儿,只见天边一道云雾飘来,云头站着一白衣男子,面貌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头戴一顶文人的儒冠,看上去气度不凡。
一点没有妖怪的模样。
当然,在高仁和敖阴眼中,此人却是彻彻底底的一头妖,一条白花大蟒。
这白衣秀士立刻便也看到了高仁等人,也不落下云头,而是站在天上呵斥道:“真有人窥视大王讲道,尔等是何来历,速速道来,不然,吾手中宝贝不留情面。”
敖阴没什么表情,什么时候这样的小妖也敢在自己面前逞凶了!
一念之间,他手中多了一口三尺三寸三分长的透明之剑,仿佛由一截万年寒冰直接铸造而成。晶莹剔透,反射微光,缭绕寒气,诸多道纹篆字则暗藏“冰”中,若隐若现。如同最美丽的花纹,随着白雾升腾而载沉载浮。
这口长剑一现,周遭的泥土都为之冻结,似乎形成了久冻之土,化作极北之地。
“哪里来的凶人,敢在我们黑风山上空这么放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看着敖阴施法,白衣秀士白花大蟒已经勃然大怒,右手折扇朝着敖阴用力一挥,一道狂风从扇身之上迸射而出。
嘭!
眼见这狂风就要撞来,敖阴手中的冰剑化为飞剑斩出,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将狂风撞的破碎消散不见,倒卷着朝白花蛇精杀了过来。
“啊——”
白花大蟒白衣秀士的实力本来就不强,哪怕是到了五百年后,在孙猴子面前也不是一合之敌,此时更不过是刚刚得道,完全化为人形,眼见这冰剑袭来,面色剧变,满是慌乱之色,踉踉跄跄着想要躲开,但却根本就来之不及。
在后方赶来的黑风怪眼见这恐怖的一击,身上青光一闪,赶忙出手。
他不像一般妖怪那样喜欢找一大群小妖呼三喝四,手下只有苍狼凌虚子和白花大蟒白衣秀士两个妖怪,而且在名义之上,还都是他的朋友,自然不能眼看着他们死去。
不过,敖阴这一手控冰飞剑之术实在强悍,一剑便斩下了好大一颗蛇头。
“你……该死……爷爷杀了你!”
黑熊精暴怒至极,反应也是极快,祭出黑缨枪朝着敖阴便是一刺,直接穿过漫天寒芒,与那冰剑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余波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将近处的一座山峦都打的粉碎。
“小小天仙的黑熊精,也配在我面前逞凶,今日是我第一次出手,便拿你立威了。”
祭出太阴灭绝神珠,飞出一道接一道的碧光,与那黑缨枪相碰,一触即分,但黑缨枪上已经多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细细看去,这种豁口早就布满了整个黑缨枪,有的地方在接连碰撞之下,豁口更是有半个指肚那么深,枪身只眨眼之间,便彻底的被冰封,化为了凡铁。
没了这件法器斗法,黑风怪实力骤降。
太阴灭绝神珠的灭绝神光线顷刻间化作大网笼罩而去。
黑风怪一介野妖,哪里有法宝和实力抵挡先天灵宝的攻击。
被灭绝神光线笼罩之后,立刻便连灵魂也被彻底的冻成齑粉。
便是观音前来,也断无复活的可能。
“妙哉,敖兄好神通!”
高仁夸了一句,但心中却是大为惊讶,甚至极为震惊,这敖阴究竟是哪头洪荒老龙转世?
竟然真的要趟西游这潭浑水!
此刻,在东海珞珈山,正在紫竹林中修行的观音菩萨微微睁开双眼,露出惊诧之色。
属于他的一条因果之线,断了!
第401章 猪妖乱世‘下‘载’小‘说’就‘上’书’‘荒’‘网
杀了黑风怪之后,敖阴的表情就像吃下了一只绿头苍蝇一般,满脸的阴沉。
高仁心中冷笑,黑风怪算不得什么,但观音可不是等闲之辈。
观音的因果,可不好接啊!
封神大劫之后,佛门当兴,在元始天尊有意推动之下,十二金仙中的数位入了佛门,夹龙山飞云洞惧留孙,入释成佛,为过去佛之一,又号拘留孙佛。
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成文殊菩萨。
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成普贤菩萨。
普陀山珞珈洞慈航道人,成观世音大士。
所以说,佛本是道。
元始天尊这是在摘准提、接应西方教两圣人的胜利果实,老子安排多宝道人化为如来佛,也是一样。
如此这般雄厚的背影,乱了他的因果,后果可想而知。
高仁自然不怎么在意,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再大的因果对他而言都可以斩断。
但不代表着这个敖阴能够无视观音的存在。
“敖兄,斩杀这黑熊精之后,为何闷闷不乐?”
高仁问出一句,让敖阴心中不禁又是一痛,实在有苦难言。
“仁兄,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往事,略有伤感。”
高仁打蛇上棍,丝毫不见外说道:“是何往事,和兄弟说说,倒是可以帮你排解排解,这心事,就不能藏久了,藏得越久,对道心有染,实在不是太好。”
敖阴看着高仁,露出一张笑脸,说道:“陈年往事,早已经随风而去,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敖兄能够想通就好……”
金蝉子转世身哑巴般的一路前行,高仁和敖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两人都是老阴逼,谁也套不出谁的话来。
不过就修行之事,倒是并未藏拙,高仁很肯定,这是一个老怪物。
一路向西。
跋山涉水,期间多是穷山恶水野兽环绕之地,并未有人烟。
终于,眼前再次出现了青山绿水。
纵目望去,远处房屋坐落有致,繁星点点,正如眼前萋萋芳草中绽起的细小黄色花朵。
溪水淙淙流淌,杨柳依依,稷麦青青,一派生机盎然之象。
几只黄莺在树下梳理着一身湿漉漉的羽毛,眼睫轻颤,继而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天际中。
此举更为淡墨山水的悠远意境,平添了几分灵动之意。
只是,一路行来,唯一缺少的,是那人气。
一个人影也无。
在最近的一家砖瓦房子中,三人找到了一张完整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三只菜碟,一只汤盆,旁边还搁着五副碗筷。
碗碟汤盆中的食物,已然腐烂,与灰尘混在了一起。
这种种迹象,足以令高仁得出结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并非有组织、有计划地集体搬迁,抛弃这处村庄。而是有某种意外状况发生,使得人们连细软都不及收拾,连已经摆上桌的饭菜都顾不上吃,便匆匆离开。
甚至还可能是更糟糕的情况: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突然人间蒸发。
食人,此乃妖物所为。
而高仁更倾向于那种更糟糕的情况,而且这些人消失的时间并不长,因为那些食物腐烂的并不彻底。
终于,高仁在一处大宅子里找到了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已经奄奄一息,甚至很是疯癫。
“快走,快走,妖怪要食人……快走,都被吃了,都被吃了……我也要被吃了,你们也要被吃了……”
佛子双手合十,面露痛苦之色。
敖阴自然是毫无表情,人吃兽,妖食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罢了!
高仁手指一点,让这老丈恢复了一丝精力,抚平了心中的恐惧,这才问道:“老丈,我等是东土大汉前往西天求取真经的取经人,路径此地,不知此地发生何事,还望告知一二!”
那老丈看着三人,老泪纵横,目光在佛子和高仁身上一划而过,最终落在了敖阴的身上,他顶着一个龙头,实在夺目。
老丈朝着敖阴拜了又拜,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那伽龙众,救救福陵庄吧!乌斯藏的大喇嘛也被妖怪吃了,一整个庄子的人啊!大半都被吃了啊!”
佛门八部天龙众,其中龙众便被称之为那伽神。
“乌斯藏?!”
高仁自然知道乌斯藏,乃是西牛贺洲靠近九州的一个国家,国中多喇嘛,是西方教的别传分支,虽然国中多有大神通的修行者,得以守护一方,但皆不得如今佛门真传,归于旁门一脉,不得长生。
福陵庄,更是心知肚明。
福陵山乃是那天蓬元帅猪八戒的转世重生之地。
只是不知,这个时候这个猪八戒转世重生了没有。
或者,这食人的,就是……
还未等高仁思考结束,敖阴冷酷无情的道:“那妖在什么地方?”
敖阴自从杀了那黑风怪,沾染上了观音的因果,心情很不爽,很想杀一头大妖来泻一泻火。
他不是想着为这些死去的人族报仇,不是替天行道,不过是正好心头不爽罢了。
老者颤抖着举起手朝着西南方指了指,恨声说道:“福陵山上,在福陵山上,那里本是卵二姐的洞府。卵二姐虽然是妖,我等每年也需供奉大量的钱财粮食,甚至是童男童女做侍女童子,但从无害人之心。自从那头猪妖来了,它害了卵二姐,十天前开始凶性大发,吃了一个庄子的人啊!”
福陵山的名字带了个“福”字,以高仁所见,富足安宁,不是那种穷山恶水的不洁之地。而福陵山也的确不负众望,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这等富饶,即便是拿到大汉一般地域也不遑多让。
可惜,被一头下凡的猪妖给祸祸了。
西游中对于这个卵二姐的描述非常少,而且还是猪八戒口中说的,他只说卵二姐是福陵山云栈洞的原主人,在见到他有些本事后就招成了倒插门,只是后来不过一年就病死了。
猛地一看猪八戒的这句话没什么,可是细细一想就不对劲了,卵二姐并不是凡人,而是一个山中修炼多年的女妖,一个妖精又怎么可能跟凡人一样病死?
以高仁对《西游记》这本书的记忆,反正天蓬下凡后作孽不少,先不说其它,单说这家伙转世投胎之后,据他亲口所说他一出生就咬死了生他的母猪,以及他的兄弟姐妹。
后来更是残暴无比,在被观音收降时说,卵二姐死后便占了此处福陵山的山场,以吃人度日。
被观音一收服,说不吃人便不吃人,只在高老庄近点女色,后来再被唐僧收为弟子,连女色也戒了。
从仙神到妖,再从妖到佛,天蓬转变由心。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我要成佛便成佛,我若成魔便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