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位于破落城中心商业街八十米地下的牢狱中,只有关押着猎异军团夏阳方面军星星之丘458团第十七小队四位成员的监牢沉默着,其他的牢房里全都是在讨饶,惨叫,甚至精神崩溃。
孙阴四人很清楚接下来的不久后,他们将要面对怎么样的结局,外面有几百只异者,而且都是中阶以上的,加上他们的战匣已经被收缴,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倒不如好好地吃一餐,睡上一觉。
最后的最后,好好地休息休息,啥也不想。
谁也没有提起夏阳,谁也没有提起家人,因为他们都清楚,一旦说出家人这些东西,只会让他们崩溃地更快,没有想念,就不会有牵挂,不牵挂就不怕死。
“你做的对,老孙,虽然我一向看不惯你的做法,也不是很喜欢你这个人,成天阴沉沉的,好像谁都欠着你似的,但是,和你并肩作战,感觉不差啊。”吕宗庆总算扒完了一碗饭菜,双手撑在腰后,仰头望着天花板说道。
孙阴,这个轻易不会显山露水的家伙,队里没人喜欢和他相处,相比刑钰的阳光开朗,这家伙完全就是个阴暗面,既不想靠近,也不想得罪,甚至其他队的老兵都不喜欢这个阴沉沉的家伙。
但是啊,偏偏是这个家伙,团里的比武,危险的行动,总是冲在最前,什么话也不说,也不管招式是不是光明磊落,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跟他碰上的异者哪个不是被折磨地不成人样,加上他那个锋利无形的战匣,更是助长了他的歪风,不,是阴风。
“孙哥儿虽然性子不招人喜欢,但做起事情来,很让人有安全感啊。”萧醒也说道,虽然在新兵期间,他也看孙阴不顺眼,特别是孙阴连番欺压714一伙的时候,都想凑上卫思追一同给孙阴下暗招了。
但是这两年来一同生活在营地里,就能见到这样一个阴沉的人身上也有闪光点,那股子不达成目的不罢休的劲儿,是和刑钰、和齐安城一样的。
而且,每次只要有孙阴在的话,几乎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可以说,刑钰是十七小队明面上的太阳,而孙阴则是不言不语也不温热的冷冷月光,虽然不怎么暖,还冷冰冰的,但他就是默默的发着光。
“是啊,孙哥儿,我啊,临死前有个愿望,只能让你来实现,唉,笑一个呗,阴儿?你不会一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笑过吧,好不容易来一遭人间,总是阴沉着脸,很吃亏啊。”卫思追也是同样的感觉,虽然没有副队长一职,但他们啊,早就把这个阴沉沉的家伙当成副队了。
孙阴依旧是冷漠着脸,听他们一言,更加板着脸,沉声道:“滚!”
本来卫思追这样一提议,吕宗庆和萧醒都十分好奇地望过来,还以为能够看见孙阴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却被他一声滚,吓地没声。
孙阴板着脸的样子,真的像是在生气,成天都在生气,动起手来又狠,谁也不想跟他沾上边,要让这样子的家伙笑一笑,除非奇迹出现。
讨了个无趣,三个人齐齐叹了口气,果然是像其他队的人所说,孙阴这家伙死也不会笑给人看。
就在这时,却忽然听孙阴吐了一句小小声的话:“对不起。”
三人一愣,没听错吧?孙阴在说对不起,这家伙在说对不起?!吕宗庆瞪大了眼睛:“啥玩意?老子没听清,你丫再说一遍?”
卫思追和萧醒连连点头,竖起耳朵,摒住呼吸,都看着坐在中间双手抱胸,面目冷峻的孙阴,企图在他那张轻易不给撬开的嘴唇听到什么。
孙阴闭着眼,鼻子重重地吐息,提高了声音道:“我说,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这次声音足够,甚至可以说是洪亮,让三人脸上的错愕慢慢地转变成笑容,皆是哈哈大笑。
吕宗庆直接是鼓起掌,然后锤着地,恨不得敲锣打鼓,笑出了眼泪:“啊,孙子!老子,老子真心想把你这句话给录下来,放给刑钰听听,给黄团长听听,最好也给全团的人听听。”
“就是,孙哥儿居然说对不起了,我的天啊,我都听到了啥,哈哈哈哈,不枉走这一遭了。”卫思追也开心得笑道。
“孙哥孙哥,再说一遍呗,我还没听清楚呐,说不定待会我首先被拉出去吃掉了,就满足我这一个小小的心愿,再说一次,就一次!”萧醒坐在门边,最靠近走廊,与孙阴隔着一个卫思追,确实最有可能最先被拉出去了。
睁开眼睛,孙阴的眼神柔和许多,左右看看这两年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们,吐了一口气,居然笑了:“要不是我执意要冒险进去兽博场,大家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然后这位从未低过头的冷冰冰的家伙,居然低下了头,也尽力完成他们的心愿,勉强地,无力地笑了笑。
一个不大好看,而且有些吓人的笑容。
孙阴的旁边,坐在最里边的吕宗庆看到了他的笑容和这一句话,冷不丁打了个激灵,直言道:“得了,孙子,赶紧把你那笑收回去,怪渗人的,老子再也不想要看你笑了,赶紧地,把头抬起,把你那臭脸摆出来,咦啊,真是一身鸡皮疙瘩。”
见状,卫思追也附和道:“对对对,别笑了,孙哥儿,这事只能怪我们没用,再说了执行任务难免会出错的嘛,这有什么,反正刑钰、安仔他们会给我们报仇。”
坐在最边上的萧醒也连忙道:“就是,只是可惜咱们还没探清楚的破落城主的能力,就连捉我们的那三个干部也没弄明白,唉。”
“好了,别说话了。”孙阴哼一声,瞬间板起面孔,气氛沉默下来。
他轻轻哼着一首熟悉的曲调,然后卫思追也跟着这个调子唱起来:“我们是一支所向披靡的血肉雄狮~!”
吕宗庆跟着大大方方道:“我们有誓死战斗之志,单薄的肩负着民族之光!”
萧醒也跟他们一起唱着:“我们是家园的血肉武装,我们身后有无数支撑着的力量!”
四个人坐在异国的牢笼里,欢快地唱起夏阳军歌,声音不大好听,却是一声比一声大,勇气也油然而出。
第198章 有多少苦痛还不是都过来了书——荒——网书荒网www.15huang.com
让齐安城被皇徒抓住,根本就不是一个难事。
天一亮,秋野智宇带他们光明正大的回到城区,不再绕弯路,等于间接告诉他们怎么回到这里,这让刑钰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拉过齐安城,悄声说道:“他是不是不准备回来了?才把家的地点告诉我们?”
为了安全起见,秋野智宇并没有让爱梦千家跟出来,照他所说,刚开始一两年内千家也会引来异者的注意,而且是成片成片的,数量不小,原本他以为是被异者侦测到的关系,可是后来才从一个异者的嘴里察觉到真相。
爱梦千家身上有股诱人气质,不管有多远,只要闻到了,都会让这些皇徒变得饥饿,沿着这种**般的气息找上门来。
所以,齐安城更加确信了,爱梦千家一定是跟自己是一样体质的人类,这让他感觉到不那么孤独了,得找机会问问千家是否能够见到亡灵,不知是秋野智宇有所隐瞒,还是她根本没有见过亡灵,总之,秋野智宇讲的故事里,关于亡灵的字眼一个也没出现。
齐安城走在熹微的晨光下,沿着湿润的泥土路跟在秋野智宇背后,正准备回答刑钰问题时,走在前面那个黑影儿头也没回,传了个声音过来:“吾也不确信,自己能否回来,若是一去不回,请你们务必尊重承诺。”
秋野智宇的听觉、嗅觉、视觉都很灵敏,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齐安城预感,对方的感官不亚于自己。真是奇怪,秋野智宇难不成也像是师父那样,天生的战士?
想到这里,正准备开口问,刑钰却斩钉截铁道:“一定!”
刑钰是很看重承诺的人,有时候只是跟他喝一杯酒的交情,都会相信他会为了这杯酒,把一座城打穿,当然,他得有这个能力。
秋野智宇没有再坐在,静静地在前面走路,他走得十分平稳,地上明明是湿湿的泥土路,却没有多少土能够黏在那双黑色布鞋上,好似他都不愿意被这个世界捕捉到除了影子以外的东西。
这条路埋没在许多粗壮蛮横的树林间,地上没有被植物占领的地方很少,能判断出这是一个很少人走的路,秋野智宇走在前面,半个眨眼间,挥出一刀,漂亮的将两三棵长在一块的深蓝色树木拦腰砍断。
被砍断的那部分落在地上后,被旁边一直伏在暗地里的爬行动物一口吞掉,接着那爬行动物抬起它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金色竖瞳,打量秋野智宇。
结果,当然是碰上了一双更加没有情绪,更加没有温度,而且充满杀气的眼神,一个抬头后不用任何人吓唬,它就马上窜进丛林深处。
三人继续前进,在初升起的太阳下,走在丛林间泥泞小道上,前往充满人类却不属于人类的城市。
“你杀过多少只异者?”齐安城好奇道,虽然秋野智宇的真面目被毁了,但他知道对方也就比自己大个一两岁,能够有这种杀气,加上那种自地狱间走出来的气质,一定经过了很多场厮杀。
刑钰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他不用想也明白,前面这个浑身黑色的人,跟齐安城是一个级别的,甚至还比齐安城强一些,就算自己先开启了战匣,也未必能够在对方一个抽刀的瞬间出招。
“不清楚。”秋野智宇冷冰冰答道。
这照耀万物的太阳居然不能够照亮他的身躯,他活在阳光下,旁人只能见到他的一个模糊冰冷的轮廓,便害怕地不敢靠近。
“大概呢?”齐安城跟在他身边,与这道和世间格格不入的灵魂走近了一公分。
“你们,杀异者,需要数数吗?”一直平静的语气,总算是带着点疑问的波动了,看来他也不完全是一把冰冷的刀,他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好奇。
有一分好奇,便是他作为生物的证明。
齐安城粲然笑道:“数啊,不然怎么算军功,不过有时候也经常数不清,特别是我,我战匣里没有战控系统,所以,没人帮我数。”
所以,齐安城只要数着同伴就好了,正如别人越杀越多的异者数量,他也有越数越多的同伴,而他,就是要挡在这些同伴面前,做夏阳最前面的矛和盾。
这时,秋野智宇忽然停下,害得跟在后面的齐安城两人纷纷警觉起来,以为有什么情况发生,可等了半天,附近只有清风吹起的树影祟动,动物都不靠进。
“千家说,我的身上,有八千多道疤痕,”秋野智宇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前面带路,“所以,应该有八千多只吧。”
以伤疤来计算自己杀过的异者数量?这让齐安城两个人有些吃惊,也有些敬佩,先前,他们只有在元帅的身上看到过粉碎般的伤痕,特别是知道这些伤痕的原委后,对元帅是又敬又畏。
现在,这份敬畏的名单上又添了一位年岁与他们相近的人,秋野智宇。
没有谁,在受过那样的伤后还能活下来,还能变得如此强大,只能说明,这个人,就连死神都会害怕。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当猎异人的?”刑钰好奇问道,在夏阳,所有的猎异官在十七岁前都是一些普通人,快乐、平凡、幸福,直到被征入军团,接触到幸福背后的残酷真相,这才成为猎异官。
“三岁,用刀杀死了与我一同修行的叔叔。他那时已是饥渴状态的异者了,请求我杀了他。后来,师父来接我,将我带在身边修行,这把‘长眠’便是叔叔的佩刀。”说完,他晃了晃腰右侧那把比较长的刀。
这样的事实,让跟在后面的两个人有些措不及防,想了想,也就能理解了,秋野智宇不像他们,生活在这个国家里,连人生都不属于自己的,更何谈童年?像他这样的人,恐怕更多的都已经在孩童时期落入异者腹中。
沉重被刺眼的阳光打破,秋野智宇带他们从废弃建筑区以及诡谲的树林走出,来到了目的地。
整个破落城坐落在眼前,一个巨大的斜坡上,居民背负着上百年来的恐惧,生活在于此,到处是老旧的楼房,与齐安城昨晚刚刚上岸时看到的又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他知晓这些干净街道背后的恐怖,才导致如今这座城在他眼里充满了悲怆。
“走吧。”秋野智宇道,他率先从崖上落到破落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