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挑戰之後，恐怕棋院的排位要再次往後推移了。”
望著氣勢洶湧的薑凡，烏蘭巴爾思心中哀歎。
其實，在建國初期以前，額爾古納棋院在華夏的名望還是很高的。
可名望這東西，沒有與之相應的實力，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所以，不知從何開始，額爾古納棋院的地位就一直在下降。
如今，已經排行十分靠後了。
到了這個棋道大昌之世，其他新晉棋院突飛猛進的發展，一波一波浪潮之下，額爾古納棋院越來越不如以前。
這樣下去，還不知能挺多久了。
要是哪一天，他不在了，額爾古納棋院又該何去何從？
“烏蘭巴爾思院長的氣勢知行合一境界僅有百分之五左右，能給我漲的經驗很有限。”
薑凡異常冷靜。
精衛攻擊力巨大。
加之薑凡的氣勢屬性知行合一境界又到了不錯的境地，如果完全爆發戰力，恐怕烏蘭巴爾思很快就敗了。
雖然薑凡心急，但人家畢竟是一院之長，又是棋界前輩，太過迅速的打敗烏蘭巴爾思，對於烏蘭巴爾思來說，絕不是個好消息。
對此，薑凡想給烏蘭巴爾思留點顏麵。
不過這麽幹的話，氣勢屬性知行合一境界的熟練度就加的更少了。
經過這麽長時間對弈，總體上漲了才不過百分之0.5，跟兩儀書院那種火箭速度相比，這個速度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小夥子，我知道你的實力不止這麽多，不用給我留顏麵，其實我早就看開了，尊嚴從來都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給的。”
棋過中旬，烏蘭巴爾思忽然停了下來，沉重道。
“前輩……”
薑凡不敢反駁。
在外人看來，他們兩個是廝殺的難解難分。
可薑凡心裏清楚，這並不是真正的烏蘭巴爾思，對麵的這個男人，應該還會更厲害一點。
“用出你最強的實力吧！”
烏蘭巴爾思捏起一枚棋子。
忽然之間，這位蒙古大漢氣勢就變的完全不一樣了。
幻境之中，本來猶如病貓的血紅色劍齒虎，陡然汗毛炸起，變的非常凶悍。
“前輩，得罪了！”
薑凡知道烏蘭巴爾思這是在拚命了。
為了尊重烏蘭巴爾思，薑凡決定用出自己的全部實力。
“來吧！”
烏蘭巴爾思表情毅然決然。
他是一個被稱之為猛虎的男人，不單單是他的氣勢屬性是老虎，而是他自己本身就是老虎，一隻凶悍到了極點的老虎。
為了棋院的榮光，他在院長的這個位置上差點都磨滅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而這一刻，他要脫去院長這個虛偽的外殼，回歸原來那個在棋壇叱吒風雲的他。
想到這裏，烏蘭巴爾思一子擲出，血色劍齒虎就嚎叫著衝了上去。
“為什麽這麽沉重！”
不知為何，跟烏蘭巴爾思對弈時，薑凡從來沒有一絲開心的感覺。
隻是覺得，好像全身都鎖滿了枷鎖，越來越沉重。
可即便如此，薑凡還是用出了最強的手段。
陡然，一聲驚天鳥鳴衝破雲霄。
隨即血色劍齒虎忽然就爆碎成一片血色煙霧。
這一刻，烏蘭巴爾思身軀重重的倒了下去。
勝利來的太短暫，但現實卻讓人太沉重。
啪……
棋盤上的棋子四散飛舞，烏蘭巴爾思摔倒在棋盤之上，久久沒有動彈一下。
而額爾古納棋院的棋手們，隻是靜靜的看著摔倒在棋盤上的烏蘭巴爾思，臉色沉重，卻沒有一個人去扶一下烏蘭巴爾思。
“結束了，我們走！”
葉尋悠悠歎了口氣。
沒有多說，轉身就走。
“……”
望著倒在棋盤上的烏蘭巴爾思，薑凡的心裏忽然非常難受。
薑凡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回事，隻好扭頭就走。
等到薑凡走了很遠，轉過頭去，額爾古納棋院還是那副凝重的樣子，沒有一個人動，隻是呆呆的看著倒在棋盤上的烏蘭巴爾思。
薑凡最後看了一眼額爾古納棋院眾人，沉默離去。
坐在出租車上，薑凡腦海裏還是離去時額爾古納棋院的那副場景。
“想到什麽？”
葉尋轉頭問道。
“不知道！”
薑凡低下頭。
這場對弈，他是贏了，但卻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反倒是多了一些悲涼。
“棋界就是如此，沒有相應的實力，空有名望，最終狼狽的隻能是自己。”
葉尋望向窗外。
烏蘭巴爾思何其像年輕時候的他，曾經，他也因為連敗和國棋手聲名大噪。
那個時候，他就陷入了一種十分古怪的感覺裏。
所有的目光都在盯著他，所有的人都期待著他。
所以他不能輸，因為大家不能看到他輸。
這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沉重壓力。
在那種壓力之下，他成就了宗師的地位，威壓世界棋壇。
但是，也因為這種壓力，他逐漸迷失了自己。
直到前一些日子，他才從這種陰影中走了出來。
之前的日子，現在想想，真的是地獄啊。
“既然如此，為何不放棄院長之位？”
薑凡體會到葉尋的心情，但心裏卻還有很多疑問。
“如果讓你放棄自己所愛，你願意麽？”
葉尋仰起頭，頭頂卻隻是汽車內狹小的天花板。
“自己所愛！”
薑凡沉默。
烏蘭巴爾思對於額爾古納棋院的熱愛成了束縛自己的繩索，本來他會是棋壇中的一隻猛虎。
最終卻變成了一隻家畜。
為了自己所愛，真的值得麽？
這個時候，薑凡忽然覺得他還是太年輕，太淺薄了。
“無論是世界上那一種技藝，單單熱愛是不夠的。
雖然不想說出這麽違心的話，但沒有相應的天賦，那麵對的最終就是烏蘭巴爾思這樣的地獄。”
葉尋哀歎。
他曾經遇到過很多家長，想要強行將自己的孩子塞給他，讓他培養。
可能想著，隻要是跟著他，就是頭豬也可以成就非凡。
可這些家長忽略了一個現實，無論是棋道，還是其他技藝，能讓人支持下去的，除過熱愛，還必須要有天賦。
這世界上沒有人喜歡輸。
如果跟著他學習，卻一直輸，時間久了，總有一天會出問題。
所以他一直不輕易收弟子，隻不過是不想扼殺這些孩子的希望而已。
不然等到這些孩子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那時候想要退出，恐怕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對師父你來說也是地獄？”
薑凡瞳孔驟縮。
如果別的人說棋道就是地獄，或許薑凡隻會笑笑。
可這句話從葉尋的嘴裏說出來，真的是震撼人心了。
“是的，對我來說，是一個比任何人都難以想象的地獄！”
葉尋緩緩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