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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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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千鸣的目光从恨剑挪至韩卿脸上,在看到对方清明如初的眸光时微微一怔。

“你没有得到恨剑的传承。”

他笃定道。

“那种会让人失去自我的传承,不要也罢。”

韩卿摇摇头。

就在刚刚,她与识海内的叶子涵联手击败陆不归,有声音告知她可以开始融合完整的恨剑传承,但她选择了拒绝。

被同一个人接连拒绝的恨剑愤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眼前女子有着一颗坚定无比的心,一旦打定主意,威逼利诱都不能更改半分。

“他死去太久了。”

云千鸣目光重新下移,看向韩卿手里的长剑,“你所击败的只是一缕执念,并不代表恨剑就是他如今的水准,拒绝这样一份传承,我着实替你惋惜。”

“我知道他很强。”

韩卿说到此处顿了片刻,她没有说自己是在叶子涵的协助下才击败陆不归的,但眸光却难免带出几分柔软,“只是执着于恨的强大不再是我所追求的。”

叶子涵曾说过,是韩卿救赎了他的生命,如今她却觉得,两个人是等同的。

救赎他人的人,也被他人以爱救赎。

“当然,为了离开他的识海之境,我还是答应了他一件事。”

韩卿冲云千鸣举起手中剑,“我答应替他打败你。”

“哦?”

云千鸣轻轻一挑眉,俄而淡然笑道,“志向不小。”

如果韩卿接受了恨剑传承,现在的确有与他一战之力,但她拒绝了。

所以现在的她变成了不自量力。

“没办法。”

韩卿语气很轻巧,“答应别人了,总不能说到不做到吧。”

“如果你要代陆不归而战,那我会动真格的。”

云千鸣挪开目光看向远处被霜雪覆盖的丛林——在神木谷里,这些雪很快就会融化,“到那时,我不会再手下留情,即便你是洛星的客人,也有死的可能——你还要坚持吗?”

在听见云千鸣说不会手下留情时,韩卿右手攥了两下,说实话,她之前也没感受过云千鸣有手下留情。

“当然要坚持。”

韩卿深吸一口气,右脚向后一撤,“前辈,请赐教。”

云千鸣眸光微动,随后手掌一翻,一副点缀着金色仙鹤装饰的玄铁木剑匣凭空现于身前,他将左手搭在剑匣外侧,自上而下轻抚过暗沉的匣身边缘,当手指落到最下端时,剑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淡金色长剑。

“来吧。”

握住许久未碰的佩剑,感受到剑身传递而来的喜悦之情,云千鸣淡然道,“如他所愿,今时今日,我们之间便做个了结。”

“咦?”

当云千鸣取出佩剑北辰时,不远处,坐在榕树梢上的洛星眉尖一挑,“他居然拿起了北辰——你说,以他现在的状态,能挥出几剑?”

她问的自然是站在身旁的庆戎。

“最多三剑。”

庆戎臭着一张脸道,“他必定会用至极三招,三剑之后,不管谁输谁赢,我们都要下去收拾烂摊子!”

洛星笑笑,眸光在庆戎脸上转了一圈才回到韩卿那边去,“云千鸣等这一天也等很久了吧。”

之前,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所谓的“恨剑传人”找上门来,但他们无一例外不过是被恨剑执念影响的庸才罢了。唯独这次,恨剑居然同时挑中了两个人:一个白家的小少爷,另一个,就是来求医的韩卿。

庆戎看了洛星一眼,“左不过云千鸣的私事,你高兴什么?”

“看到朋友得偿所愿,难道不值得高兴?”

洛星笑道。

庆戎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两人交谈之际,树下的两人已经交上手,剑光交错间狂风四起,连大榕树的树梢都被吹得起伏不定。

庆戎手一挥,几根青藤卷出将他跟洛星牢牢固定在枝桠间,“不出两招,韩卿必败。”

“我倒觉得不尽然,一方心有顾忌,一方放手一搏,胜负之数在五五开,就看天运更加青睐谁了。”

洛星单手托腮,悠哉道,“要不咱们打个赌?”

“不打。”

庆戎迅速别开头,“反正我总是输。”

世人常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年少时的云千鸣每每提及此都显得特别骄傲,因为别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找不到的知己,他有。

相识第一年,两个对剑道有着同样热爱的年轻人一拍即合,结伴游过大半个北溟。

他们比肩战斗,月下共饮,醉后向彼此倾吐心中抱负。

高山流水遇知音,这样的快活在少年人来说实在奢侈,但在那些纵酒高歌的日子里,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云千鸣手中北辰一斜,挡住韩卿自侧面刺来的一剑,本想趁机反制,结果对方只是虚晃一枪,一击未中立即抽身后退毫不恋战。

不止这一击,此后韩卿每一次现身,都虚虚实实叫人分辨不清到底是佯攻还是真的要出剑。

“虽然没得到恨剑传承,他的花架子,你倒是学得有几分相似。”

又一次打退韩卿的攻击后,云千鸣淡淡开口道。

相识第五年,世家子出身的陆不归接到征召令,拉着他一道加入魔皇的先锋军,为了一展心中鸿途,四处征战。

然而云千鸣却在那时开始夜不能寐,每到夜深人静,眼前总是会晃过被征伐而死的“敌人”惨状,鼻端也始终缭绕着血腥之气。

辗转反侧之际,他忍不住扪心自问,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但陆不归对此毫不在意,“生在北溟的战士,哪一个不是踏着敌人的鲜血建功立业的呢?”

被斥为“花架子”的韩卿并不恼怒,迅如电光的攻击又持续了片刻,而后韩卿忽然掐起一道剑诀,道了一声,“聚!”

云千鸣一怔,这才发现身旁不是何时多出来了一些散乱淡薄的雾气,此刻雾气突然收拢聚集起来,在云千鸣四周凝做几十条寒光凛冽的丝线,将他前后左右上下所有去路尽数封堵。

“哈哈。”

错愕一瞬后,云千鸣低笑出声,“原来如此。”

说完身形一侧,云千鸣御剑使出第一招!

来了!

韩卿心道。

她从来不是莽撞之人,敢选在此时挑战云千鸣,除了答应恨剑替他决斗这一点,更重要的是陆不归曾给她演示过云千鸣的至极三招。

不但演示,他还说出了破招之法!

相识第六年,陆不归成了北溟人人敬畏的定疆侯,在没有征战的闲暇时,他依旧爱带着好酒来找云千鸣。

只是往日你来我往的高谈阔论,如今变成一人说,一人听。

云千鸣看着杯盏中淡红色的酒液,浅酌一口后将它缓缓放下。

这一年,他的眼睛似乎出了问题,不管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血色。

第七年。

云千鸣也封了侯。

侯可以拥有自己的属地,但这属地必须要自己去打来。

“走,我们去找一块你喜欢的领地。”

在云千鸣封侯当晚,陆不归惯例带了酒来祝贺,“我知道你最近不爱打仗,没关系,你只管挑,挑好哪里我便替你打哪里。”

陆不归仰头灌下一杯酒,“就算你选中三君的属地,我也定会替你打来。”

“……你为何要这么做?”

云千鸣捏着酒杯问道,曾经最爱的琼浆玉液,如今已经变得苦涩难以入喉。

“你问这个问题好奇怪。”

陆不归大笑道,“我们是好兄弟啊。”

相识第八年。

一场风暴打散了云千鸣带兵的船只,将他送上一片遍开奇花异草的岛屿,生活在岛上的居民看起来闲适惬意,半点儿不似北溟百姓那般将抗争与厮杀镌刻在眉宇间。

他在这片号称被靖海神女庇佑的岛屿上生活了半载,这半年中,他没有拿过剑,也没再杀过人,困扰他许久的血腥气与血色也都慢慢消退。

原来,除了日日厮杀征战,他还可以选择这样活着?

第九年。

寻友心切的陆不归带领着魔族大军,来到这片岛屿。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地方。”

挚友重逢的喜悦,最终被一句话轻易打散,“我这便去杀了这片岛屿的统治者,从今往后,这里就归属于你了!”

同样在第九年。

云千鸣时隔许久重新持剑,这一次,他的剑却指向了挚友。

自那一刻起,决裂的两人,变成这世间最理解彼此的仇敌。

之后又过了许多年。

云千鸣已经记不清,他跟陆不归之间到底对决过几次,他赢了几次,对方又赢过几次。

因为不论谁输谁赢,双方其实都没有赢家。

他只记得最后一战,当他切断陆不归的右臂,剑尖悬停在对方喉头时,陆不归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云千鸣,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想不到,也就是这一个朋友,能让我万劫不复。”

遍身染血的陆不归口中在笑,眼中却燃着无边恨火,“陆不归不会忘记你亲手赠予的耻辱!就算化身为鬼,也一定会来找你清偿此恨!”

话音落下,陆不归倾身向前,让北辰剑穿透了自己的喉咙。

两行血泪,自云千鸣垂下的眸中淌出。

他此生,也只有一个朋友而已。

终究,不复当年。

陆不归死后,云千鸣按照魔族的习俗将他葬于海中,而他则成了靖海神都的王。

不是魔族的侯,是只属于靖海神都的,只护卫这一方土地的王。

多年后,北溟出现一名癫狂的不死剑客,自称恨剑,名陆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