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岚向玄烨的方向看去, 见玄烨眼前的两碗美食,不过是分别尝了一口, 便就这样被端下去了, 引得她一阵心痛。
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若是做皇帝的态度不坚定,臣子们定然会觉得有所回寰。
待这两道内含玄机的美食被撤下去后, 英素对一旁的侍女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便有两个侍女抬进一个普通的木桶来。
“皇上方才没吃上几口, 还是该吃些旁的食物垫垫才是。既然皇上不喜方才那般费人力物力的食物,故而奴才叫人准备了这个。”英素眉眼中极尽谦恭之态, 似乎想极力做些什么弥补方才的过失。
“这是什么?”玄烨皱了皱眉问道。
基于之前的经验,恐怕这英素又要安排什么新花活儿。
“回皇上, 这是普通的白粥。”英素答道, 亲自上前掀开了盖子。
淑岚与玄烨听闻这话,都抬眼往桶中看去, 果然是普普通通的白粥无疑。
待侍女摆上八宝咸菜, 淑岚才真的意识到, 这英素被申斥后,确实是在反省了,但这反省得也太过猛烈了!方才那还是河鲜与山珍,怎么顷刻间就降级成了清粥小菜了?
淑岚又有些哀怨——要是等宴席结束后再发作起来,说不定自己能多吃几道美味呢。幸好方才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念姑娘身上时, 自己一直磨刀不误砍柴工,一边听美人讲话, 一边低头干饭, 此时倒也有七八分饱, 不怎么饿,便没兴趣再去动眼前的那一碗白粥了,只直直地端坐着,偷眼看着旁边的玄烨如何下咽这样的清汤寡水。
玄烨倒也没说什么,毕竟是自己要求的朴素饮食,即使没胃口,也要意思意思吃几口;便转头示意梁九功尝膳。
梁九功依言舀了一勺在瓷碗中,尝了尝,低声回道:“皇上,确实是白粥无误,没什么特别的。”
而英素见梁九功已尝毕,便忙开口道:“皇上,这如念姑娘除了制膳之外,还天生有另一特别之处。”
“哦?说来听听?”玄烨听了这话,便也提起了兴趣,放下了调羹。
“说来皇上可能不信,如念她自小碰过的食物,便会多一层鲜美之味。”那英素脸上皆是故作神秘之色,“若是捧一碗清水,那清水便能如汤般鲜美;若是捧一粥饭,也能使无味的粥饭添了鲜味,家人皆引为奇谈,多年来隐蔽此时不敢外传,如今皇上在此,奴才才敢将此时说与皇上。”
“当真如此神奇?”玄烨挑了挑眉。
“奴才在皇上面前,不敢有半句虚言。如若皇上不信,奴才即刻叫如念现场试给您看。”英素连忙补充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看玄烨的脸色,见皇上似乎完全被这奇闻吸引,不再计较自己刚才的疏漏,便又松了口气。
幸好安排了这个后招。
淑岚看戏看得更加起劲儿了,虽然她作为一个经过现代教育的人,知道这些特殊体质啊、天赋异禀啊都是为了附庸皇上的兴趣而捏造而成。
她虽然不吃这一套,但是历来帝王没有不吃这一套的。
就像各地所进的祥瑞之物一般,自古唯有功比三皇五帝之贤能君主,方才能有祥瑞出现,就算是皇上自己不信,但谁又会拒绝贤能的名声呢?
而送入后宫的女子为了得皇上青眼,更有层出不穷的异能在身上。
身上自带异香的她听说过,手握钩弋、唯有天子能打开手掌的她也听说过,不想今日出了个光是摸一摸就会让饭菜变好吃的,倒还真是够合时宜的,也算是投玄烨的所好。
只是,诸如出生时自带异象祥瑞的好伪造;而那些自称身带异香之类的,面君之前多熏熏香也好伪造。
但这能让白水、白粥变得好吃的异能要怎么伪造?见那英素一脸信心百倍、不怕被验证的表情,淑岚也禁不住心生好奇了起来。
只见那如念姑娘终于恢复了放在神色自若的模样,对着皇上款款一礼,开口道:“小女冒昧了。”便抬步上前,到了玄烨的桌前,端起那碗梁九功尝过的粥,纤纤的十指如白鹤一般优雅了抚过碗面,拿起调羹轻轻搅拌数下,便又将粥碗放回桌上,垂首道:“还请皇上品尝。”
玄烨自然是又一次用眼神示意梁九功尝菜,此时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梁九功手中的那碗粥和他的脸部表情上。
梁九功先是分出一些到专门尝菜的小碟中,又用调羹舀了一勺入口,瞬间眼睛便瞪圆了。
“如何?可是当真变好吃了?”玄烨见他这幅神情,不是极其美味,便是极其难吃,连忙低声追问道。
“回皇上,真的变好吃了,味道极其鲜美,似鱼肉之鲜甜……不,又似鸡汤之鲜美……”梁九功将碗放回桌上,斟酌着词句答着,这样的鲜美味道,竟然连他这个太监首领都不吃过。
玄烨自知梁九功身为自己身边人,自不会帮着钮祜禄府糊弄自己,听见他回答得如此详细,倒让他对方才自己的想法生出怀疑来。
莫非这钮祜禄如念真有如此奇异本事?
他正半信半疑地想尝尝,不想淑岚这时却起身过来了。
“如念姑娘好生厉害!竟有如此巧手,看来真是天赋异禀!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淑岚凑到玄烨桌前,颇为热情地一把拉了那如念姑娘的纤纤玉手,颇为热情地晃了几下。“若是我也能随便摆弄摆弄食物就添了鲜味,那该有多好啊……也不必日日辛苦了。”
玄烨本想故意逗淑岚吃醋,不想她真露出了艳羡的神情来,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了,他刚想说点诸如“德嫔不要过于自谦,朕还是最爱吃你做的吃食”一类的话安慰安慰她,却见那如念骤然被抓住双手,似是被吓着了一般,想缩回手去,却因为淑岚热情地抓得结实,没抽成功。
玄烨皱了皱眉,刚想对这不敬之举说点什么,不想淑岚却好像全然不在意一般,对如念道:“如念姑娘,不如给我也依样做一碗吧,我也想尝一尝呢!”
怎么眼中只剩下吃了?你眼前的这位可是卯足了劲儿想入宫顶替你的。
玄烨只觉自己比淑岚还操心,但见她如此兴奋,也只好无奈笑着摇摇头,点点头示意如念再帮淑岚如法炮制一碗来。
“这碗嘛,梁公公方才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全赏给你啦!”淑岚将方才的那碗递给了梁九功,转身又从自己的桌上拿起碗,走去粥桶前盛粥。
梁九功还觉得意犹未尽,站了半日,又觉腹中空空,自然喜不自胜地端起方才的粥,念叨着:“谢德嫔娘娘的赏。”便拿起调羹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
这一次,他非但没有继续大赞好吃,反而含着一口粥,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两腮鼓鼓,活像一直青蛙,脸都涨红了。
玄烨见身后半天没声音,一转头便看见梁九功满脸涨红的模样,先是一惊,又问道:“怎么了?”
梁九功最终还是强行咽下了口中的那一大口粥,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咳嗽,好一会才平复下来:“不、不……”
“不什么?”玄烨皱眉。
“回皇上,这粥,突然不好吃了!”梁九功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话来,只觉得自己声音都变得怪异了。“又咸……又苦……又涩。”
“怎么回事?”玄烨神色一凛。梁九功的神色与方才的享受神色截然相反,且脸涨得通红,莫非是中毒之相?
他先是望向钮祜禄如念,只见她此时全无方才的镇定自若,言笑晏晏的模样,此时脸色惨白,身形更是打晃,腿脚发软得要扶着一旁的桌子方才稳住身子,而堂下的钮祜禄氏族们更是一脸惊惧地看着梁九功的神色变化。
若是莫非是有人意图下毒行刺?玄烨皱紧了眉头,他知道此时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若是有人胆敢在饭食上动手脚意图行刺,那自己身边的侍卫便会顷刻间将殿中所有人都当场控制。
“梁公公,多喝点水顺顺就好了。”
玄烨正神经紧绷着,忽然听见一旁的淑岚放下了手中的粥碗,好整以暇地开了口。
立刻便有侍女取了水坛,将净水倒了一大碗递给了梁九功,梁九功连喝了三大碗,这才脸色恢复了正常,声音也不像方才那样像只将死的鸡了。
“皇上,奴才无事了。”梁九功对玄烨露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在场之人都送了一口气,玄烨只是误会,也心下放松了些。
但这回在状况外的成了玄烨了,他本想开口淑岚追问是怎么回事,为何喝了水就好了;不想淑岚却对着自己做了自己的方才做的手势。
稍安勿躁,等会再解释。
好啊,也学会给朕留悬念了。
虽然急迫地想知道梁九功为何前后反应差别如此巨大,但此时发作追责,恐怕会让钮祜禄府全族失了体面,此事亦难以收场。玄烨思虑了片刻,还是选择暂且按捺,待会独处时再让淑岚说出谜底。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玄烨对那脸色苍白的钮祜禄如念说着,眼睛却如鹰般望向了躺下同样脸色灰败的家主英素。“进退有度,方为为臣之道。若是失了度了,便会如这粥一般,苦涩难入口了。”
堂下的钮祜禄氏族们听闻此言,神色都如五雷轰顶一般,不敢再多为自己分辨一个字,纷纷跪倒,连声称是。
“至于如念姑娘,今日也是用心了,朕斟酌后自然会赏你,且在府中候着吧。”玄烨望了望那抖若筛糠的钮祜禄如念,又对淑岚伸出了手,“走吧,回宫。”
淑岚在青雀和雪雁的簇拥下,才准备上马车,梁九功便远远地小跑到了自己近前。
“梁公公,有什么事吗?”淑岚问。
“回娘娘,皇上让奴才来传,让您到皇上的车上同乘。”梁九功回道。
淑岚点了点头,便让青雀扶着往玄烨的马车上去了。
若是放在往常,她定然更喜欢自己一人乘车,可以毫无拘束地歪着,不必拘礼;不过今日有所不同,她心中惦念着玄烨在饭桌上同自己打的哑谜,只盼赶紧揭晓。
待到上了玄烨马车,淑岚在旁坐定,才发现玄烨同自己想的是同一宗事。
“皇上,为何英素听了白色蕈菇便神色骤变?”淑岚率先把藏在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玄烨看她因为好奇心痒难耐的模样,笑容里添了些狡黠:“要朕告诉你也可以,但你要先将告诉朕,那如念在梁九功喝的粥里动的手脚,你可知道其中关窍?”
“皇上不相信那是异能之象?”淑岚撑着下巴瞧向玄烨问道,这倒与她所想不同。
“唯有昏聩庸碌的帝王才会将臣民造出的祥瑞当做自己治世有方的凭据,此行巡苗,朕已见了太多穿凿扭捏之事了,实在是不想陪着他们演下去了。”玄烨捏了捏鼻梁,露出一个疲惫的神情。“况且,朕在宫中也不少见变戏法之人进宫献艺,诸如吞剑走珠、空杯生酒一类的戏法朕早见惯了,想来这钮祜禄如念使的也是诸如此类的障眼法罢了。”
“嫔妾与皇上所想一致,想来其中法门与变戏法的手艺人相差无几,或是将添加之物藏于袖中,或是藏于指尖。只要日复一日的练习速度,加之粉饰表演,转移观看表演之人的注意力,便可达到即使当面而坐也无法看穿的效果。”淑岚回道。
“如此伎俩倒还算寻常,只是朕想知道,她撒进去的是何物?为何能令粥生鲜味,又能让粥生苦涩味?”玄烨见自己心中猜测对了一半,便又饶有兴致地一边问着,一边缓缓转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自从梁公公尝菜后,说味道鲜美,但又说不出个具体味道时,嫔妾心中便有猜测。”淑岚答道,“那便是海肠粉了。”
“海肠粉?那是何物?”玄烨挑起眉毛,细细咂摸这个新名词。“若真如此鲜美,为何不曾见地方官员贡入京城?”
“是的,海中鱼虾虽然鲜美,但难以难以保存,即使有地方上供来贡品,令快马加鞭送入京城,往往也大多腐败,即使以冰块防腐,也失了其中七八成的鲜味了。”淑岚知道此时因为交通不便、保鲜技术落后,纵使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也对沿海的特产知之甚少,便对玄烨的问题一一作答。“更有外表如常,而内脏腐败者,不但不鲜,还会生出毒素来,想来地方官也是因为这个,不敢轻易将这些特产进贡到皇宫吧。”
“想来是这个道理。”玄烨缓缓点了点头。
“嫔妾方才说的海肠粉,便是将胶东之地的海肠晒干,磨成细粉后而成,如此一来,不仅不会腐败,而且其鲜味还会更加浓郁,只消出锅时在菜品上撒上那么一小撮,便能在平平无奇的食材上起画龙点睛之效。”淑岚又继续说道。
“竟有此物,真是奇了。”玄烨啧啧感叹了两声,“如此一来,岂非人人都不必苦修厨艺,只往饭菜里加上那么一小撮海肠粉,便万事大吉了?倒真是极尽取巧之法。”
感叹了两句后,玄烨又问:“但若是真如此好用,为何不曾推广开来?莫非是这原料的海肠价格昂贵?”
“并非如此。”淑岚摇了摇头,“嫔妾早年曾读《海错图》,其中提到过,胶东海边有一物,似龙肠而粗、紫色,味胜龙肠,便是这海肠了。因其形状怪异,如蚯蚓一般,当地渔民不识此物的,都弃之不食,更别提京中了。因此,有些胶东厨师得了制海肠粉的秘方后,入京后便凭着这一招鲜,吃遍天,说不定哪位酒楼的大厨,便是靠这妙招食客盈门呢。”
靠着打地域的信息差来获利,用这一招在交通不发达的世代可谓屡见不鲜了。
“想来便是此物了。钮祜禄英素想要从那些用此秘方以谋利的大厨手中购得此物,想来花费的银钱甚巨,恐怕比那大厨开一辈子酒楼能赚的钱还多。”玄烨听完了淑岚的解释,冷笑了两声。
“这海肠粉虽然好用便利,但也并非毫无缺陷。”淑岚又说道,“第一,便是须得临出锅时撒入,不然长时间受热,会使鲜味大打折扣。”
“怪不得英素叫钮祜禄如念在朕面前表演这个。”玄烨恍然大悟。
“第二,便是其使用的量必须适度。”淑岚伸出两根手指在脸前晃了晃说道,“若是加多了,便会由鲜味一转成为苦涩味,难以入口。”
“所以你当时拉着她,便是为了要她露出破绽?”玄烨回忆起方才在饭桌上的细枝末节。
他平日总觉淑岚虽然有些小耗子般的狡黠聪明,却极少在众人面前显山露水。而那样热情地去握如念姑娘的手,更是有些反常。
“是了,说穿了,不过是个讨皇上欢心的小把戏。若是当场揭穿其中关窍,恐怕皇上与钮祜禄府上下都难堪。”淑岚答道,“还不如叫她觉得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放了过量的海肠粉。且此物就算加多了,也对人体没什么大碍,只回去多喝水,便会消去苦涩味了。只是这次是委屈了梁公公的舌头了。”
玄烨听了一笑,掀起马车的车帘,对前头押车的梁九功笑道:“听见没?德嫔体恤你辛苦呢。”
梁九功听了,赶紧苦笑着对淑岚一拱手道:“谢娘娘体恤,奴才愧不敢当。只是要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要是能提前知会奴才一声就好了。这一口,这真是结结实实的一大口哇。”
“就你多话,回去朕赏你就是了。”玄烨笑骂了一句,放下了车帘。
“皇上,嫔妾说完了,皇上也该把那白色蕈菇为何引得钮祜禄英素大惊失色的事告诉嫔妾了吧。”淑岚自然是还没忘了这件紧要的事,连忙问道。
“宫中日常所食蕈菇,皆为黑色,棕色,凡品只消在京郊山林田户处便可收到,即使是一等品,也不过是由四川总督年年进贡,并不稀奇。”玄烨说道,“唯有这白色蕈菇,只产自大兴安岭以西,多产于泉水流入草原之所。”
莫非是因为此等食材格外珍贵,只供皇家食用,才禁止普通大臣购买拥有?还是这些盛产这种蕈菇的地方是如木兰围场一类的皇家禁地,不允许除皇家以外之人进去采摘?
“采菇本不触犯法律,但此处乃蒙古地界。自前明起,此处便修敖包以明疆界,若有平民敢擅自跨过,便要处以流放等刑罚。而自我大清开国起,也延续了这一规定。不仅如此,自顺治十九年起,先帝便又定规则,即使身为大臣王公,越界狩猎一类也是触犯国法。”玄烨声音越发地冷峻起来。
淑岚一听这话,便立刻恍然大悟。
之所以钮祜禄府中人听自己点出此物后如此惊惧,是因为此物非越境走私不可得。怪不得那些缂丝织物倒敢放在明面上,而区区这蘑菇像被点了死穴一般。只因这小贪之罪,与越境之罪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边界商人为牟利,自然敢以身犯险,自前明朝起便屡禁不绝。前些日子朕听有边疆大臣上报,说此事之所以屡禁不绝,是因从边境到京城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作假身份、私自夹带、躲避查验,这么多年早就有了十足的经验。更不必提其中滋生的官员贪腐之风,从这一条路上获利的官员想来数不胜数。”
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又开口道:“如此一来,无异于边关洞开,若是有外敌细作利用这条地下商路,日后混入我大清边境也未可知啊。”
淑岚听到这话,竟也不觉一时呼吸凝滞了。她不曾想小小蕈菇背后牵连出的事竟然如此巨大。而玄烨当时在席中,想必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她抬眼望了望玄烨此时终于露出布满阴霾的神情,小声问道:“说不定……钮祜禄府上只是在京中购买所得,或是旁人孝敬赠送也未可知……”
“若是朕当场问他此物从何而来,他定然会如你所想这样说。”玄烨冷笑两声,“先是请罪,再避重就轻,说自己一时糊涂收了旁人的礼,日后定然痛改前非,清廉如水云云,矢口否认自己在其中牟利。”
玄烨没有说出口的是,若是只为其中暴利,那自己尚可容他;若是与蒙古部族私下勾结往来……
他抿了抿嘴,手指在马车窗棂轻叩。
那便是自寻死路,留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1.似龙肠而粗、紫色,味胜龙肠。——聂璜《海错图》
2.在蒙古地区采菇本身并不违法;然而无证前往蒙古地区是有罪的。……疆域和管辖权的划分因此成为朝廷关注的核心问题。该问题进而促使朝廷绘制地图、在大地上竖立标志物以确定疆界,后者包括敖包和告示。它也让朝廷加强了管制:早在1629年,朝廷即禁止普通人进人旗界:1662年,越界猎猎也被列为非法。……然而这种针对迁徙的禁令在一定程度上也超越了阶层:如果某位贵族想离开本旗或想去别的地区结婚,也必须得到朝廷代表的特殊许可。……为了控制边疆并保证长治久安,朝廷逐渐推行了一套护照和证件制度。只有持特殊证件的汉商才能前往库伦参与贸易活动。……设立了包括张家口、归化城在内的五个检查站。此后,无证越境势头不减,违法者竭尽全力逃避打击一一这证明清政府虽然有特别的控制权,但力量有限。新型犯罪出现了:伪造护照、变造限票,人们还在边境上掩盖自己的足迹。——谢健《帝国之裘》
(讲了关于清朝打击蘑菇、珍珠和皮草的三种贸易及其背后原因的一本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