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看向虔誠卑微的孟聽寒, 荀淵陷入了沉默。
他該說些什麽呢？
金丹期和煉氣期……餘光瞥了一眼那堆因為要入睡所以被他放到一旁的法器，荀淵抿直嘴唇，心頭一涼, 下次即使是睡覺的時候，也要在身邊擺上一堆防禦法器！
但是現在, 他要怎麽對待對方呢？
直說自己不是他們的共主，肯定會被惱羞成怒然後殺死吧？
不行，要穩住他。
要想想，如果自己是他們的共主要說些什麽……一個嚴厲的上司肯定更能讓這群邪修膽寒吧。
半垂眼眸, 荀淵眼神冷淡，沒有讓對方起身, 而是沉默了半晌後, 才開口說道：“這個時間來找我，生怕這群道修發現不了我們嗎？”
飛速思考的荀淵並沒有意識到，此時靈根處很久都沒有動作的神秘物質卻突然泛起淺淡的光輝。
無人可以察覺, 卻讓孟聽寒下意識地心頭一凜。
他連忙解釋道：“我探查過了，沒有弟子存在，而且我特地分出一個分身來陪著程子青, 不會有人發現我的。”
果然，共主大人早就知道了我們的身份！
曲輕竹說得居然是對的……隻是共主大人是從何處接觸的邪修呢？
難不成真是譚家那個弟子？
該死，不會被他們捷足先登了吧, 但是看樣子，共主大人並不排斥我們的效忠……算了, 他還是不要自作聰明了，安心聽共主大人的指示吧。
荀淵抿直嘴唇, 心中忍不住懊悔, 早知道就留下那幾個暗劍弟子, 而且現在程師兄也指望不上了。
隻能靠自己了。
可是，接下來他要說些什麽呢？他什麽都不懂啊！
他思考的時間有些久，久到孟聽寒都由自信慢慢變成了緊張。
突然，他開口道：“是屬下的錯，屬下不該自作主張。”
“若是因此暴露了身份，屬下一定會在消除您的懷疑後自戕，不會暴露您的身份。”
荀淵微眯起眼睛，這家夥好像很怕我？
沉默片刻，荀淵沉聲說道：“起來吧。”
“沒有下一次。”
孟聽寒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低著頭，說道：“是，屬下知錯。”
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凝滯，荀淵頓了頓，最後還是決定主動出擊，“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孟聽寒咽了咽口水，一時也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行事。
他隻是對共主非常好奇，甚至是仰慕，這段時間，對方深居簡出，他找不到接近對方的機會，所以才出此下策，迫不及待地想要親眼見見這位幾乎是完美的共主大人。
不過真正接觸後，他才意識到，有些人是不能用那麽輕佻隨意地態度去接近的。
人們注定要仰望他，敬仰他。
要敬而遠之。
他不是可以接近的人，他是他們的神。
神……他的呼吸陡然一沉，隻是強大的自製力壓製住了內心衝動，在神明麵前，他要努力做到最好，這樣才能有繼續侍奉神明的機會。
神。
這個禁詞在舌尖不斷咂摸，品味，孟聽寒心髒跳得越發快了，他說出來了。
神……誕生了。
共主遠遠不是對方的極限，邪修……真正的邪修，也不該是這麽簡單，父親說的話……原來是真的。
他要幫助他的神明重回神位。
沉默得久了，荀淵好奇地看向對方，這目光卻嚇得對方一顫，隨後啪地一聲又跪在了地上。
“屬下隻是想來詢問一下，我們接下來的動作。”
荀淵皺眉反問道：“你覺得現在是我們動作的時間嗎？宗門調查得越來越頻繁，現在還想動作，不是在找死嗎？”
孟聽寒立刻將腦袋磕在地上，沉聲說道：“是屬下的錯。”
荀淵：……
他隻是合理地反駁，不至於表現得自己像什麽殘忍的奴隸主吧？是他做了什麽事情讓對方誤會了嗎？
可是他待人友善，為人隨和，主動幫助他人，別說殺人了，他都沒有和別人紅過臉！
這個邪修是把自己腦補成什麽人了……算了，接下來還是好好說話。
萬一對方以為得罪了自己，馬上要被自己殺掉了，絕望之下直接反殺自己怎麽辦？
荀淵被自己的腦補嚇到了，看著瑟瑟發抖的孟聽寒有些無奈，腦補怪……真是難搞。
“下次注意。”荀淵繼續說道：“這段時間要小心行事，繼續潛伏。”
“你也起來吧。”
孟聽寒站起身來，“是。”
想起這段時間宗門搜尋很久卻始終找不到其他邪修的事情，荀淵頓了頓，咽下讓對方離開的話語，看似隨意地問道：“除了你和曲輕竹，天衍劍宗還有其他邪修嗎？”
第96節
孟聽寒下意識地想到了譚家那個小子，但是又摸不清荀淵的意思，於是隻好解釋道：“屬下隻知道曲輕竹，並沒有接觸過其他邪修。”
在自己眼裏，譚進書確實算不上邪修，而且看起來還挺蠢的。
荀淵眉頭微蹙，“隻有你們兩個？曲輕竹是你發展進來的嗎？”
難道說，掌門猜錯了？引誘曲輕竹加入邪修的弟子就是孟聽寒？
孟聽寒連忙搖頭，說道：“不是，是曲輕竹將您的信息傳遞到了邪修的總部，然後我才潛伏進天衍劍宗。”
荀淵：？！
曲輕竹，我得罪你了嗎？
荀淵現在有一堆髒話想說，但還是勉強將心中的怒火壓了下去。
共主？到底是怎麽決定的？為什麽選擇了自己？
事情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睫毛低垂，遮住荀淵複雜的眼神，沉思片刻，荀淵開口問道：“為什麽選擇我成為共主？”
孟聽寒愣了一下，又啪地一聲跪下。
荀淵：……
別跪了，怎麽這麽喜歡下跪？
“因為您絕對強大。”孟聽寒沉聲說道。
“可是強大的人有很多。”
“但那些都不是您。”孟聽寒斬釘截鐵地說道。
荀淵頓了頓，神色複雜，“隻能是我？”
孟聽寒點點頭，“是。”
支起手肘，荀淵一手托腮，眼神淡漠，被忽視的神秘物質仍在矜矜業業地散發光輝，“那好。”
“看起來，你很崇敬我？那麽在你眼裏，我是什麽？”
共主究竟是什麽？
孟聽寒毫不猶豫地說道：“神明，您是我的神明。”
荀淵感覺越來越不妙了，但還是撐著大佬的氣勢，說道：“你知道我隻是煉氣期嗎？”
你一個金丹期選擇我成為你的神明，不覺得可笑嗎？而且，不該是共主嗎？
神明這個詞……聽起來真是不妙。
孟聽寒愣了一下，隨後一臉恍然，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個泛著金光的繩索，熟練地將自己全身都束縛住。
“是屬下思慮不周了。”
荀淵：？
他差點控製不住自己的大佬姿態，這是他一個八歲小孩子該看的東西嗎？！
叉出去叉出去！
將自己死死地綁住後，孟聽寒恭敬地回道：“希望您能寬恕我現在的狼狽，其實我有很多可以控製我自己的方法，隻是都不如這個直觀。”
“請您相信我，我是真心臣服您。”
怪不得神……共主大人對自己不滿意，以共主大人的謹慎與高傲，怎麽會希望屬下比自己強大？
盡管自己真誠地臣服。
荀淵沉默了，他認得那個繩索，因為擔憂自己的安全，大師兄曾經給自己科普了不少法寶的使用原理。
被這種繩索捆住的修士，全身修為都被鎖住，神識也被限製在體內，完全就是一個凡人。
這家夥居然是認真的！
更不妙了啊！
荀淵心情複雜，“你就這麽相信我？不怕我現在把你交給宗門？”
孟聽寒沉聲說道：“以您的意願為尊。”
“您完全可以相信我。”
盯著對方看了半晌，荀淵決定不再掙紮，先套話吧。
“好，那我就給你一次機會。”
“共主是什麽？”
孟聽寒沉聲說道：“邪修推選出來的修士……”
推選？
荀淵插話道：“也就是說，共主不隻一個？”
孟聽寒點點頭，“是的，邪修構成複雜，所以並不限製邪修必須推舉同一個共主。”
荀淵微眯起眼睛，“也就是說，每個邪修既可能是邪修也可以是共主？”
這算哪門子的“共”主？
輕咳幾聲，孟聽寒有些尷尬，“是這樣。”
“不過，大部分邪修有自知之明，不會選擇成為共主。”
荀淵更疑惑了，聽起來越來越像一盤散沙了……
“推舉這些共主們出來做什麽？”
孟聽寒頓了頓，“為了帶領推舉他的邪修屬下？”
猶豫了一下，孟聽寒直接說道：“共主大人，我沒有接觸到真正的核心，目前的邪修也確實像一盤散沙，但是，共主這個身份的定位應該遠遠不像現在的我們知道的那麽簡單。”
荀淵微眯起眼睛，“說說你的推測。”
孟聽寒抬起頭，鼓起勇氣直視荀淵的眼睛，“共主，是神明的候選人。”
“邪修們想要找到真正的神明。”
神明，邪修。
原本荀淵隻覺得神明是對方的誇張描述，但是現在當對方將這兩個詞並列提起時，荀淵突然想到了一個詞——邪神。
不會吧……？
這不是修真世界嗎？
“這就是你說隻能是我的原因？你覺得我是你的神明？”
孟聽寒點點頭，“不止是我。”
“您就是神明。”
荀淵：……
完了！這誤會大了啊！
……
聽完曲輕竹說的有關荀淵的經曆，女修更加驚訝了，心中對這個素未蒙麵的修士的好奇更是上升到了極點。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女修柔聲說道：“小輕竹，那位共主大人是怎麽猜到你的身份呢？”
曲輕竹愣了一下，隨後理直氣壯地說道：“應該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完善。”
“反正共主大人高瞻遠矚，步步為營，慧眼如炬……能夠一眼看出我的身份並且猜到我已經奉對方為共主也很正常。”
女修：啊？
這……是正常的嗎？
作者有話說：
曲輕竹一臉理所應當：當然，共主大人做什麽都很正常！
真正的腦補怪是曲輕竹啊hhhh
邪修的邪，更多對應的是，邪神的邪，我以為我之前寫得挺邪性的hhhh
哈哈哈哈哈現在的信息並不完全哈，孟聽寒知道的也不多，荀淵更是被這零碎的信息搞得很崩潰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