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心细,多谢了。”
硬着头皮与陆绩道完谢,她左手接过面纱,右手挣脱陆逊钳制,便转身疾步往大门而去。
没走两步,孙婺便听到陆逊朝她厉声喝到:“站住!”
听不见听不见……
“孙婺,你给我站住!”
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她果断撒开腿往外跑!
笑话,凭什么给他站住?要交的作业都还没补完,再加上今天这事,一旦被他缠上不得交代个没完?
然而她一路跑到大门口,才发觉陆家大门上横着两道门闩。
……神经病啊,大白天的还锁门?
费力拨开第一道门闩,陆逊已经追上来了。
他信步而来,在孙婺面前站定,“你跑什么?”
“早说过我有急事。你平安归来确实可喜可贺,但现在也不是我给你庆祝的时候……”
拨开第二道门闩,孙婺又转头语重心长对他说:“确实是火烧眉毛的急事,你也体谅我一下。”
说完,她便去开门。
陆逊伸手抵住门。大门将将打开一条缝,又“砰”的一声被合上了。
孙婺:“?”
陆逊倚靠到门上,“你这样满嘴谎话,倒还好意思指责我不信守承诺。”
“少血口喷人,让开!”
陆逊岿然不动。
……
孙婺好言相劝:“没见我行色匆匆?你自己不体谅人,还张口就说我满嘴谎话……这样,我和你发誓,今早睁眼起我就没说过一句谎话,你让我走行不行?”
“你的急事与我无关,我说你满嘴谎话,也不是说你的急事,我指的是此前的五年之约。”陆逊神色严肃地说。
“哈,你说那本书啊。这更不能算谎话了,五年里我写了这么厚一本。”她伸出拇指和食指给他比划,“这么厚。咱们的事我事无巨细全写进去了,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我说的是——”陆逊猛地拔高声音。
怒意和不耐烦席卷而来,孙婺只好闭嘴听他说完。
“我说的是……”陆逊压抑住怒气又说了一遍,“你也有过承诺,在我启程来江夏之前,你说过要对我公平一些,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忘了?”
确实已经忘了。孙婺思来想去,根本记不起来自己说过些什么,她道:“公不公平也是该由我来判定,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并不觉得我对你不公平。”
一边说着,她往陆逊身后看去。
幸好陆绩体贴地没有跟过来,不然场面还得更加尴尬。
沉默片刻,陆逊才说:“记不起从前确实是我的错……”
孙婺:“知道错了你还挡我路?”
“这几年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做过什么事才会让你一直耿耿于怀,才会让你这样一直敷衍我。”
陆逊目光从她身上冷冷掠过,“现在我觉得,或许我一开始就想岔了,哪有欠债的追着债主算账,况且以你的性格哪有人能欠你的债?你不过是仗着我什么都不记得,把一切罪责都推到我身上来,让我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让我惭愧自责,你自己却好心安理得地逍遥快活。”
听到这里,孙婺也再没什么好脾气,她冷笑一声,“你说的没错,我向来背信弃义、是非不分……”
陆逊补充:“水性杨花。”
“……”孙婺咬牙切齿,“水性杨花。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怪我自己。我明明有机会避免这一切发生。要么在皖口,要么在穷隆山,我早该让你死!这样我就能像逛青楼一样天天逛你陆家,或者将陆绩掳回来当面首,何其逍遥快活,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说完,两人怒目相视。
许久,秋日晨风有些萧瑟,吹起院中几片落叶,将陆逊心中怒意也吹散了些许。
他轻叹一口气,还是做了退让,“抱歉,我说的有些过分,我今天……”
孙婺打断他,“少废话,让开!”
陆逊没有动。
“让开!不然我拔剑了!”其实她今天并没有带剑。
怒气散尽,陆逊眼中最终只剩疲惫。他从门前挪开,“我从柴桑赶回来,原本很想见到你……”
孙婺拉开门,“你已经看到了。”
正要出门,她想起什么,又转身对陆逊说:“还是,我总是敷衍你,不是因为对从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而是对我而言,与你的那些事情无趣得很,实在是不值一提。”
说完,她便跨过了门槛。
出门时她心里还在嘀咕,大早上的被前男友捉奸可真是晦气,转身便看到了大门外的前前男友。
孙婺:“……”
“你也爱听墙角吗?”她问周瑜。
周瑜从墙壁便的阴影处走出来,慢步到她身边,“我来拜访公纪,没想到伯言回来的这么早,更没想到你也在。”
孙婺干笑两声:“嘿嘿,好尴尬啊,第一次偷溜出来就被你发现。”
“可见你坏事做的并不熟练。”周瑜说着,和她一起往回走。
“可不是嘛,我极少做坏事。”孙婺熟练地撒谎,走了两步,她问,“你不去拜访陆绩了吗?”
“不碍事,先送你回去。”
路上没什么人,孙婺还是谨慎地戴上了面纱。
周瑜笑说:“你做的倒也周到。”
孙婺赧然:“兄长禁令不敢忘。”
说起孙策的禁足令,她想起陆绩和张星彩的热气球事业,又说:“我如今还在禁足,若是陆逊要来见我,你便替我挡着。但若是陆绩寻我,一定是有要事,你可以让人放他进来。”
周瑜摇头,“要么都见,要么都不见。你可以明目张胆地偏爱谁,但我不行。”
孙婺有一些政治敏感度,能体谅周瑜的难处。她想了想,又说:“那你偷偷找人替我给陆绩传个话,和他说,要是想见我,在后门处敲三声,自然有人会引他来见我。”
暗戳戳地偏爱陆绩显然是可以的,周瑜点头应下。
沉默着并行许久,周瑜忽然开口:“伯言曾经问过我,怎样才能想起忘却的事情。可惜,我虽然能记得,却帮不了他。”
晦气的一天即将有惊无险地度过,孙婺心情愉悦,“不怪你,玄学嘛,毫无规律可言,这谁能算得出来?”
“你还有心思宽慰我。”周瑜轻笑一声,“方才在门外,我听你说了那么多狠话,还当你是真的生气。”
孙婺解释道:“陆逊与我是旧相识,我也算不得什么暴脾气,若是他能听我好好说,我自然是能哄就哄,可惜他这性子太难对付,因而我好言相劝也没有用。”
周瑜深深看她一眼,“看来是我想错了。”
“什么?”
“我以为你在意的是他不记得你,原来你在意的是他不好哄。”
“能记起我的人那么多,谁还稀罕他一个。”孙婺笑说。
她这么说完,忽然想起自己这一世刚重生时对陆逊的敌意,立即意识到自己其实在意过。
那些能记起她的人,周瑜是因为好奇,袁耀是因为野心,孙尚香是因为友情,韩微是因为复仇。孙婺暗自想过,要是谁能因为爱情而记起她,那应该就只会是陆逊。
但很快她也想开,毕竟她穿越的是三国,又不是什么言情小说,哪能指望这些野心勃勃的男人耽于情爱。
不会有人单纯因为爱情记起她,她早就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