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号亲王郡王跪谏三日无果,反而冻伤了过半王爷,第二日,一干王爷们声泪俱下上奏,请求各自回返各家,奏折送到皇帝案头,人未见到,一干王爷们全都大车小车出城离京。
在一干王爷们离京后,十二京营纷纷出动,结果……屁人没拦到一个,所有王爷们全都四散,哪里来回哪里去。
朱由检、大臣们全都有些摸不着了头脑,回了各自王府又如何,难道都分了下去的田地还能收回了不成?
既然各自打道回府,朱由检和朝臣们也都放了下心来,但还是严令王府所在州县官衙严格依祖例办事,绝不能让这些王爷们逃出王府半步。
王爷们集体跪谏,城内多了些谈资,朝廷欲要设立“大明钱庄”,京城内百姓多有疑虑,与之伴随着的是东林报社对此进行了广泛宣传,消除了很大一部分人的忧虑,一个焦点招人关注,但同时又冒出一个更加大的焦点时,原本尤为重要的话题很可能就再也不是个话题。
王爷们集体跪谏,《东林报》刊发了一篇《王侯贵戚危害论》一文,《卫民报》像是位老师,手把手教会了一些人该如何获取舆论导向,《东林报》历数数个朝代的王侯,特意挑选了些人作为事例着重分析,以此论证大明朝的王爷们的危害,最后更是拿出朝廷每年要给这些王爷们多少赋税……
一干王爷们还未回了封地,看到这篇文章后,全都气的指着北京城大骂,愤恨之下,不少王爷欲要回京城找朱由检理论,可是,人已经没法子回头了,宫里公公带着锦衣卫,带着圣旨……
刘卫民与一干学生、工匠们正用着黄铜,尝试着做出大明朝第一台蒸汽机,本该冬日里带着数万将士在野外挨个砍伐树木,准备开春后开垦更多田地,但他的机械制造学生刘忠华,竟然设计出了理想中的往复蒸汽机,只能让幼军、辽东军各将自个带着人野外伐木。
刘卫民这一支是刘家寨四房,到了他这一代,四房仅存刘卫山、刘卫海、刘卫民、刘之坤四兄弟,若不分家,他们四兄弟就是刘家寨四房一支,一旦分家,四兄弟就是四房下各小支。
刘之坤参与了科考,自一开始就意味着他已经是自立门户了,刘卫民娶了朱徽妍,成了驸马,算是入赘了皇家,四房到了他这一代,宗族上,依例也没了他子孙,更何况,为了今后子孙与大明朝的关系,早就与朱徽妍说过,他的子孙皆以朱姓为名。
小豆芽刘忠国的“忠”,刘忠华的“忠”,小三刘忠明的“忠”,在萨尔浒战死的小四刘志国的“志”、“国”,病逝了的远洋舰队的刘国臣……军中、学堂净军娃娃们,名字当中不少人都带着“忠”、“志”、“国”……在军中、学堂里,这些人皆视刘卫民为师、为长,因为这是他给每个正式名字的娃娃们的“字”。
小宦官没有名字,他们只是奴仆,只有小板凳、小三子……只有代号,成了学堂里的娃娃,他们都有了自己名字,没了家人的就以刘为姓,知道自己姓氏的,依然还是该姓啥姓啥,但基本上都是以忠、志、国为名,意为他的门徒,对此刘卫民并不太过干涉,多了数百徒子徒孙也算不得什么,反正一开始时大舅哥也从没说过什么。
刘忠华跟个大头娃娃一般,脑袋颇大,一般同龄的孩子使用的汗巾可以扎在脑袋上,轮到他就不成了,汗巾明显短了一截,原本是苗全的徒子徒孙,小小年纪就是司礼监行走,在宫中,尤其是文采颇重的司礼监,但凡是“行走、文书房书吏、掌班”都是了不起的宦官,这一类宦官比常随宦官还要注重文学素养,仅只是个娃娃就能成了司礼监行走宦官,可以在各个班房来回行走,由此可见其聪慧。
司礼监是内廷掌文教礼仪的衙门,宫中各班房书吏宦官、文教宦官,论文学素养丝毫不比外廷大臣们差了半分,都是尖子里的尖子,自蒙学时就是顶级学士传授,教学资源远不是一般学府所能比的,哪怕国子监里的监生也要差了他们许多。
一边是一群顶级学士教授,一边可在司礼监常年查阅天下各府县、朝臣们的奏折、议事,天下间极为珍贵文献、密档都能翻阅,谁若真以为这些宦官们仅仅只是贪鄙阉奴,那才是世上最大的傻子。
刘卫民自一开始就没得选择,他只能使用宦官做事,用了后才发现其中的好来,尤其是司礼监的娃娃们,不仅仅聪明伶俐,而且还极为听话,与幼军里的捣蛋娃娃们不同,司礼监的娃娃个个跟个小老头似的,尤为听话,叫干啥就干啥。
有时他有些想不通,这么聪明伶俐的娃娃,怎么就出不了几个宰辅一类名臣,与刘养老儿聊过此类话题,却被狠狠鄙视了好几回,或许是被他感慨几次感慨烦了,他也就知道了缘由。
宫中是个人压人的地方,聪明又如何,若非机缘真的牛气,就一群跟呆头鹅一般的书呆子,想出头……想也别想,老实些还好,还能安安稳稳书书写写,稍有冒头,不是被司礼监大公公发配到了净军种菜,就是被朝臣弹劾妄议朝政,敲打的体无完肤。
刘卫民尤为喜欢这些宦官娃娃,非主流的学科也多是他们为主。
依照他重新绘制设计图制造了数个样品,结果不是这里需要改动,就是那里出了问题,一再修改,设计图也被一群娃娃不断修正数据,大致设计图出来了,虽然至今还未做出第一台蒸汽机,但不断纠正修改后,也朝着成功一步步迈进。
“老师,小师娘让人送来的,说是京里出了事儿。”
一脑袋油污的刘忠华手里拿着一封信件,早已习惯了学生娃娃们称自己老师,叫媳妇为师娘,也没怎么在意,正在巨大蒸汽机锅炉里,正测量尺寸的刘卫民钻出个脑袋,与大头的刘忠华差不了多少,也是满脑袋油污,双手乌黑还拿着个扳手,从锅炉里跳出来时,屁股后更是叮当作响。
刘卫民也不怎么讲究,双手在衣襟上使劲擦拭了几下,先接过送到面前的搪瓷大茶缸,一边喝着苦涩劣质茶水,一边毫不在意笑道:“你师娘就会小题大做,京里屁事这么多,若有一日不出事儿,那才怪了呢!”
刘忠华挠了挠乱糟糟脑袋,说道:“好像是真的出了事儿,小师娘送来的时候,说是魏公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说是朝廷准备弄一个钱庄。”
“哦?”
刘卫民拿着信件翻看了下,并未打开观看,反而随手扔到一旁乱糟糟的钢质工作台上。
“有意思了,竟然还敢插手钱庄之事,莫不会想着发行龙票一类的国债吧?”
“老师,若……若朝廷真如此,可能……可能真的会有很大的麻烦了。”刘忠华犹豫说了句。
刘卫民伸手却拍了下他脑袋,笑道:“你一个工科小子管文科之事作甚,这些还轮不到你小子担忧。”
“国债也好,宝钞、龙票也罢,这些都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良好的信誉,没有信誉,纸钞、国债只是张毫无价值的纸。”
刘卫民一把搂住自己学生的肩头,看着眼前的硕大蒸汽机,笑道:“朝廷的破烂事少理会,他朱由检愿意咋整咋整,咱不承认他发行的国债也就是了,至于今后真的破产了,真的用整个大明税赋都还不了利息时,就算违约……那也是他朱由检违约,反正爝儿自一开始就没认可。”
刘忠华傻眼了,结结巴巴说道:“可……可百姓们手里……”
“啪!”
刘卫民重重一拍他大脑袋。
“谁认可,谁承担风险!”
“发行国债之人不考虑后果、不担责,购买国债之人不想清楚、不担责,难道要后来人担责不成?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说的话语、做的事情负责,这就是老师的规矩。”
刘卫民听了“钱庄”两个字,不用去拆信件,大致就能猜测出朝廷、朱由检究竟想要做什么。
钱庄存储银钱,想要吸纳民间资本,短期内并不会吸纳了多少银钱,朝廷所立钱庄出过问题,就算想跟着他学,以国库银钱作保,一样会有无数人持怀疑态度,依然会迟疑、观望,至少会持续个两三年,只有真的证明了自己拥有足够的信誉,如此才会走向正轨,才可能吸引海量资本。
短期内吸纳不了多少资本,朝廷原本银钱又被朱由检收买人心、稳定地位花费一空,想要一日间获得足够银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借贷,按照正常借贷,卫民钱庄不参与情况下,朝廷顶多从新建钱庄里借贷两三百万两,这是最大借贷数额,想要更多借贷,唯有国债一途。
朝廷没钱,没钱就没法子建起钱庄,钱庄银钱从何而来?
一者民间商贾所拿资本,还有一种空手套白狼可能,就是以国之赋税为抵押,以此发行国债向民间借贷,以借贷银钱立起钱庄。
但无论哪一种,都需要钱庄有收益,若无收益,钱庄最终只能倒闭,最终收益从何而来?
土地投资?
第498章 就是不承认【这几日有点事,只能一日两章,还请谅解】
发放国债与之前强行硬塞给百姓贬值宝钞不同,百姓不愿使用宝钞,是朝廷强迫行为,国债确实自个自愿购买,自个购买就要自个承担责任,反正刘卫民是不准备承担朝廷的风险,这种不确定数额风险也没法子去承担。
朱由检不是大舅哥朱由校,还没有那种让他不顾一切承担的资格。
刘卫民连拆开信件都无,一巴掌拍得自己学生不得不与他一同钻入巨大的蒸汽炉子里,对朝廷破烂事情根本不予理会,在他人看起来颇大事情,到了他眼里,反而不如眼前的铜疙瘩。
炉子并无太大技术要求,只是个烧水增压炉子,若言非得有啥技术,或许就是增压问题,可能会有多层增压啥的,只是他此时要求并不是很高。
测量内部空间、炉子周壁厚度、输出蒸汽口径……事后还要进行最大承受压强数值,数值压力表是以炉内不住增压,对炉内增设的弹簧施压,继而拨动指针显现出来。
各种数据测量后,会找个无人地方进行不断增压测试,铜质锅炉、钢质锅炉两种不同锅炉耐压测试,这种测试可能需要数百次乃至更多,之后才是往复运动测试,而往复运动最为重要的闭气,是闭气时的往复无障碍运动。
或许在后世看来,一个小小的蒸汽机太过简单,以至于一般的中学生都可能做了出来,但在这个时代却费了老鼻子的劲,设计图纸出来了,也可能需要好几年才能最终定型,才能最终成为合格成品。
放下一切乱七八糟事情,整日钻入严密封锁的研究实验车间,别说一般外人,就是他的一干大小媳妇也只能在院墙外传递消息,只能尤专门看守的净军军卒将消息送入他的手中。
在学生刘忠华年前表现出毫不在意,傍晚一身脏污的刘大驸马还是回了府邸,已经五日未回府,刚一进入府邸,一干娃娃们欢呼着跑过来,儿子更是不顾他身上油污就要扑在怀里。
“去去,一身油污……”
刘卫民伸手就给了儿子一个轻微爆栗,挺着肚子的朱徽妍只是一脸好笑。
“赶紧去洗洗,孩儿们好几日没见了你,挺想念的,一会儿好好陪陪他们。”
刘卫民素来喜欢孩子,无论是儿子,还是一干年幼的儿媳们,就是学堂里的娃娃们也没几个真的怕了他,好几日没回府,争先恐后围着他叽叽喳喳,一干妇人忙上前,一个妇人看着一个孩子,除了刘大少被提着衣领跟着泡澡堂子外,就只剩下了朱徽妍和刘英儿两女跟着父子两人。
刘大少依然不怎么喜欢跟着他泡澡堂子,更是厌恶刘大驸马用着臭胰子在他脑袋上涂抹,朱徽妍肚子越来越鼓,也不再适合照顾父子二人,刘英儿卷着衣袖帮着小的搓洗,转过头还要照顾**着身子的大的。
一边为眼泪八叉的儿子擦拭身子,一边说道:“朝廷准备建个大明钱庄,你是怎么想的?”
刘卫民躺在水池边缘,伸着手臂让英儿为他搓洗,脸上却不置可否。
“还能怎么想?想建个朝廷自己钱庄,以此来掌控天下财赋,若老老实实,正儿八经的以稳定天下社稷、造福百姓为任,咱家就不能反对,可若胡作非为……咱家就不去管他,爱咋滴咋滴!”
“一会儿你给魏公公去了个信件,咱家啥事都不管、不掺和,但是呢,也别想让咱家再替朝廷扛雷,出了事情……谁想担责谁担责,咱家概不承担。”
“告诉卫雅,卫民钱庄与大明钱庄不许有任何生意往来,百姓在大明钱庄存储也好,借贷也罢,吃亏再多,那也是他们自个愿意,哪怕自个的银钱被大明钱庄吞噬一空,哪怕百姓自个卖儿鬻女……那也与咱家无任何关系!”
朱徽妍一愣,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微微点头。
“事前已有宝钞之事,若……若朝廷依然不警醒……咱家确实不能再担责。”
刘英儿点头不满道:“姐姐说的对,上次因户部和一干不良商贾,差点将大明朝都掀了个底朝天,如此之下还敢乱来,英儿觉得……老爷就该立即将朝廷上下全砍了脑袋!”
朱徽妍一阵苦涩,刘卫民嘴角微翘。
“行了,这种烂事儿只要咱家不理,朝廷就沾不到咱家身上,难不成还有人敢攻打刘家寨不成?”
“差点忘了,还得与魏公公、崔公公说一下,若朝廷同意卫民钱庄监管大明钱庄府库银钱和所发行的纸币数量,只要不是纸币发行的与库里银钱相差太大,无太大贬值可能,卫民钱庄可以承认大明钱庄所发行的纸币,可若不让监督、监管,卫民钱庄所有产业名下所拥有大明钱庄纸币,必须月月以纸币兑换大明钱庄中实银,手中纸币不允许超过十万两之数。”
“发行纸币如此,若朝廷发行国债,卫民钱庄,以及各产业……不予承认”
朱徽妍皱眉微皱,犹豫说道:“相公,卫民钱庄不知晓朝廷实控金银数量、纸币发放数量,月月兑换朝廷钱庄里的实银,以此逼迫朝廷不敢轻易乱发纸币,避免纸币贬值,避免百姓吃亏也在其理,可……可若朝廷发行国债,以国债救助百姓,对于国朝、社稷终究也是个好事儿,如若相公……是否……是否有些不妥?”
……
“有些事情……”
“你皇兄都不能信的……”
……
朱徽妍一阵沉默,刘卫民轻轻摇头,也不愿在这件事情太过解释,最后还是无奈叹气。
“这事儿就这么着吧,只要朝廷的钱庄可以坚守底线,保证不乱发、滥发纸币,咱家就可以承认,通过收购朝廷纸钞,通过月月兑换,甚至挤兑来间接防控朝廷钱庄可能出现的危机,强迫着朝廷不会乱来。”
“可……国债不同,国债可以三年、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五十年为期……风险太大,尽管期间咱家可以有机会趁机刺破这种泡沫,让整个大明朝破产,但……随之的也会有无数无数百姓跟着破产。”
“商贾、权贵总是最为敏感之人,也有足够能力在大明朝破产前,将手里的国债转移到百姓身上,或购粮购物,或购田购固定资产,这种风险会通过各种权利、手段强加到百姓头上,自个获取难以计量财富,却要无数本就处于底层百姓破产,造成的流民、民怨更是难以估量,一旦咱们认可了,无数百姓很可能会将这种风险,通过兑换龙票,又反馈到了咱们头上。”
“风险太大,若无法掌控朝廷国债数量发行,咱们就不能承认,不承认,购买之人就会犹豫,无形中就要少了不少,就会无形中限制了朝廷发行国债流通数量,风险就要小了许多,至于今后……就算朝廷真的破产了,咱家也只会是功臣,他人就是想怪罪也怪罪不到咱们头上,可若承认了,不出事还罢,出事了,咱家就成了推波助澜,将来就算爝儿有了机会登基为帝,咱家……今后也要背上阴谋篡权,毁伤无数百姓……阴谋篡权。”
朱徽妍脸色煞白,手掌颤抖,刘英儿搓动的手臂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爝儿就算登基为帝,也当是干干净净、名正言顺的登基,若……若他朱由检真的有本事将天下治理的妥妥当当,咱家就算转身离开大明本土,咱家也该心服口服认了,有些规矩不能碰触,这是给后人做些榜样,也是帝国长久下去的根基。”
刘卫民说了一通,说的自己心下都有些烦躁,双手猛然一拍水面,激起水花沾湿了英儿半边身。
“行了!”
“本老爷是家主,这件事情本老爷做主!”
“你们……就别瞎掺合了!”
……
朱徽妍甩下只穿了保暖上衣,下半身还光着个身子的儿子,默默来到水池边,将背对着的他,坐在水池边上的他搂在怀里……
……
一身油污,清洗了大半个时辰,进入澡堂子是邋遢的跟个乞儿一般,出来时却显得颇为英气,自来了这个时代,他年纪就像是年轻了十余岁,这都快有小十年了,样貌还是未有丝毫变化,岁月好像在他身上停滞了一般,有时自个都担忧,万一今后媳妇都七老八十了,自个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可咋整?
他不喜欢留胡须,清洗后干干净净,看着就精神无比,魏忠贤送来的信件好像也对他没有丝毫影响,该吃吃,该与孩子们胡闹,也还是扛着儿子抱着儿媳追赶小白,这让有了生孕的沈允婻很是挠头不解。
咋就这么心大呢?
除了他在澡堂子里与媳妇儿解释了一回,余者哪个再提起朝廷钱庄话题,都会被他恼怒甩下筷子不吃不喝,跟个小孩似的,一不吃饭,朱徽妍就会哄着儿子一般哄着他。
除了几封信件不急不缓传入关内,一干妇人,哪怕郑贵妃、傅懿妃在他面前也不提钱庄,只以为他是恼了。
在家安安静静陪了媳妇们、孩子们几日,刚进入了封闭的研究实验大院,关内又传来了朝廷针对王爷们的烂事,看着自个儿子福王引起的烂事,郑贵妃气恼的摔了好几件精美瓷器,一恼之下也躺在**不吃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