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家子佛系科举日常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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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走水路,即便是慢, 到底一个半月也能够到了。

谁也没想到, 中途在贺州府停船休息的时候, 贺州府时下正在闹时疫。

几个在船上闷坏了的小丫头贪玩, 并不知道贺州府闹时疫的事情, 私下里偷偷带着幺妹儿下了船, 几个人只带了两个仆役就跑到城里去了。

等到姚氏知道的时候, 吓得魂都没了。

章靖赶紧亲自去将人带了回来。

姚氏从未发过那么大的火, 当即就发落了跟着幺妹身边的几个丫头片子和仆役。

可是即便如此, 当天晚上,幺妹还是忽然发起高烧来了。

章靖当机立断, 叫人将今日接触过幺妹和那些跟着幺妹出去城里的仆从都拘在了一条船上, 其余的人则是都搬到了后头的船上去,免得互相感染。

而章靖则是自发和随行的几个府医留了下来,一起陪着幺妹。

幺妹这一发烧就是烧了五天。

贺州府的刺史也是听到了码头的消息,派人送来了必备的草药,还派人通知了章靖,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尽可以开口。

章靖拒绝了贺州府刺史要将幺妹接到刺史府去休养治病的建议,但是送来的草药却是受了。

幺妹现在病得厉害,不宜搬动, 免得病情反复。

终于, 半个月之后。

章靖开的药方起效了, 幺妹的病情稳定了下来, 只是小丫头身子仍旧还弱, 不能跋山涉水继续再走了。

章靖和姚氏商量了。

“如今年关将近,总不能等到年底了才到帝都。”

帝都里头走动来往多,若是错过了,旁人只以为武昌侯府有多大的架子,传出去也是不好听。

姚氏知道章靖的意思,他是想要自己带着人先走。

可是,想着自己的宝贝小女儿,姚氏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抹着眼泪,怎么样都不肯走。

“你让我怎么放心将幺妹一个人丢在这里,若是我走了,她再出点儿什么事情,到时候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看着姚氏死活不肯走的样子,章靖无奈叹了口气。

“母亲,有我在,幺妹不会有事。我们最多在停留半月,再者,这里距离帝都并不太远,等到幺妹大好了,我们就追上来。”

即便是章靖如此说,姚氏仍旧是不肯答应。

林氏在一边看着,小心翼翼给姚氏添了茶,顺势坐在了姚氏身边,扶着姚氏的手,低声说道。

“母亲,您要在这里陪着幺妹也是无可厚非。只是贺州府这里到底时疫未清,虽然夫君将时疫的方子送给了贺州府刺史,但是这到底是是非之地。”

姚氏听着林氏这番话,有些恼了,抬眼瞪着她,咄咄道。

“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林氏叹口气,扶着姚氏的手放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面,低声问道。

“母亲在意幺妹,难道就不在意孙儿了吗?”

姚氏的手抚摸上林氏的小腹,眼底闪过惊喜之色,激动的握着林氏的手,再三确定。

“你有了?可曾让大夫看过了?”

林氏垂头,羞红了脸。

“那日夫君担心我身体,给我把脉,就知道有了。我担心有误,又让船上的大夫也都一一看过了,的确是有了。”

姚氏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责怪的看着章靖,教训道。

“你既然知道婉如有了,怎么能够不告诉我,若是早知道她有了,不管怎么样也要让她先离开这里。若是不小心……呸呸呸,我孙儿大福,绝对不会的!”

姚氏教训儿子教训到一半,立刻就打自己的嘴,一脸绝对不会的样子。

林氏看着姚氏激动成什么的样子,知道这个孩子姚氏已经盼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几乎是盼到了绝望了。

她低声劝姚氏。

“母亲跟我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人好照应。幺妹这里有夫君在,您就放心吧。”

终于,姚氏还是被劝动了。

第二日,三条船先走了。

只剩下一条船仍旧停在岸边。

章靖陪着幺妹仍旧还在养病,林氏只带走了一个随行的大夫,其余的都留下给了章靖这里,生怕再有个反复。

幸而,半个月之后,幺妹又是活蹦乱跳的样子。

章靖的一颗心也是放了下来。

距离帝都最近的码头是在帝都城外的河间府,在这里下了船,坐上各家来的马车,不出半日就能够进城了。

如今幺妹已经是个半大的姑娘了,章靖也不能像平日那样抱她,只能牵着她的手上岸。

挂着章家牌子的马车已经在码头边上等了许久了。

一瞧见章靖和幺妹上岸,便有两个嬷嬷上前来行礼。

“大爷,三小姐,可安好。”

幺妹肉肉的脸因为这次大病一场削瘦下去不少,两个嬷嬷瞧着都觉得心疼,连忙拿了披风给幺妹披上。

“三小姐病刚好,可不能见风,赶紧去马车里坐着。”

“太太亲手做了锦鲤酥、芙蓉糕、荷花糖酪让奴婢带过来,说是三小姐必定是喜欢的。”

幺妹闻言,欢欢喜喜的钻进马车里头。

章靖瞧她那样,唇角也是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等到船上的东西都搬完了,章靖才骑上马,一行几辆车朝着帝都城门口而去。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远远的章靖就看见有一人骑在马上,身后带着几骑,那人坐在马上身姿挺拔,如同一颗苍翠的松柏,骨子里带着一个铁血之气。

那人瞧见了章靖,策马迎上来。

待到近了,章靖才瞧见竟然是昭小侯爷。

“你怎么才来,都等你多久了?早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等在这儿了,怡翠楼的接风宴可是给你备下了,就等着我抓人过去呢!”

章靖瞧见昭小侯爷也很是亲热,听见他如此说,唇角更是勾起一抹轻笑。

“多谢小侯爷了。”

昭小侯爷扬眉一笑,正要说话,耳边就传来了章靖抱歉的声音。

“只是今日恐怕不能去了,我要将舍妹先送回家中。”

昭小侯爷闻言,切了一声。

“我同你走一趟又有何难,等到你将你妹妹送到家里,再同我出去便好。”

昭小侯爷只觉得自己安排的甚好,谁知道章靖却还是摇头。

“改日让章靖宴请小侯爷吧,家中有妻室,离家这么久,又怎么能够不管家中妻室,出来与朋友把酒言欢呢?”

昭小侯爷挺他这样说,知道章靖惧内的名声,也是笑笑,倒也并没有要勉强的意思。

他伸手拍了拍章靖的肩膀。

“改日再找你喝酒,到时候可没有那么简单了,不灌趴下你不准走。”

直到章靖笑着答应了,昭小侯爷才肯放过他。

不过,昭小侯爷也没有掉头就走,而是将章靖和幺妹送回了章府。

如今的章府仍旧是当年章家的宅院,虽然宅子有些老了,但是仍旧是干净雅致,如今增添了几分人气便更是热闹了。

昭小侯爷跟着章靖一起回来,府中自然是要留饭。

章靖原以为昭小侯爷必定是要拒绝的,毕竟,他在怡翠楼还定了酒席,总不能他自己这个东道主都不出现吧。

谁知道,这昭小侯爷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竟然就坐下来不走了。

章靖瞧着她左顾右盼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一时间很是疑惑。

“小侯爷,你在看什么?”

被章靖这样问,昭小侯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可以的红晕,他偏过头,一手握拳放在唇边低低的咳嗽了一声,随即收回目光。

“没什么,随便看看,我还没有来过你家的宅子,等吃完饭,你带我逛逛。”

章靖不置可否,也没有拒绝。

等吃完了饭,昭小侯爷便真的就同章靖一起看了整个园子。

章靖更加是确定了昭小侯爷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直到黄昏将至,章靖才送走了昭小侯爷。

回到院子,看见陪在林氏身边的莺歌之际,章靖终于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曾经救过这位昭小侯爷的命,便是莺歌去伺候的。

今日昭小侯爷在找的,莫不是莺歌?

一想到这里,章靖真有些哭笑不得。

到了晚间,直到里屋只剩下了章靖和林氏两个人的时候,章靖才将这件事情的始末同林氏说了。

林氏如今小腹仍旧是一片平坦,只是三个月还没到,再加上又是头胎,府中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是小心翼翼的。

哪怕是姚氏也是不肯让林氏都走路,平日里只让她多在**躺着。

林氏在**躺了半个月,如今脸上倒是长了些肉了,丰腴的模样是平日里看不见的风情。

章靖捏着林氏的手,坐在床边,同林氏说着闲话。

“虽然事情已经有几年了,但是瞧着昭小侯爷那样子,似乎是仍旧是放不下莺歌的样子。”

章靖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一个人。

“其实,当年还有一个人,在昭小侯爷伤好之后也曾经登门问起过莺歌的事情。就是昭小侯爷身边的那个暗卫,雁回。”

一说到这两个人,章靖不由得开始发愁起来。

林氏抬头,望着章靖一脸愁白了头发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手,刮了刮章靖的脸,笑着说道。

“你有什么好愁的,莺歌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这一两年间若是能够找到一个好人家,正正经经的将她嫁了,也是对她一辈子的好事。”

林氏的手指很软,刮着章靖的脸格外的舒服。

章靖将自己的脸凑过去,主动给林氏刮着玩。

林氏看着他那样子,也是笑。

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相当初,她是万念俱灰,想要合离来着的。

从未想过,她今天会有温柔深情的夫君在侧,肚子里还有了他的孩子。

林氏伸手握住了章靖的手,感到那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的传递给自己,很安心、很温柔。

她低头,握着章靖的手,目光很是温柔。

“那个昭小侯爷虽然位高权重,但并非是良配。毕竟小侯爷的权位摆在那里,据说又是出自国公府的,将来更是不可限量,莺歌就算是我将她当成了亲妹妹,在外人的心里也只当她是个下人。”

林氏说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一声。

“就算是她真的嫁给了昭小侯爷也只能屈居妾室,更加不会被人看重,只能够仰仗着昭小侯爷的宠爱过活。若是等过几年,昭小侯爷不再宠爱莺歌了,她要如何自处?”

章靖的确也是想到了这点。

所以,他即便是知道了昭小侯爷看上了莺歌,也并没有要将莺歌交出去的意思。

他无奈的叹口气。

“既然昭小侯爷不行,那个雁回自然更加不行。”

林氏点头,一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和章靖商量着开口说道。

“不若这样,等过些日子,孩子生下来了,趁着爹娘高兴,我想办法让母亲认了莺歌做干女儿,然后咱们找一个秀才,将莺歌许给他做正房太太。”

林氏思忖了片刻,继续说道。

“大不了到时候多给些银钱嫁妆,若是日子过得好,说不定还能往上考,若是不能,在药铺里头作个账房先生也是好的。”

这是要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放心了,可见林氏的的确确是将莺歌当成妹妹看待的。

然而,夫妻俩商量到这里,房门忽然砰地一声就被推开了。

只瞧见莺歌泪流满面的快步冲着里头走了进来,一下子就跪到了林氏的床边,双手握着林氏的手,泪眼婆娑的哽咽着。

“大奶奶是嫌弃我了,才要将我嫁出去的吗?”

林氏没想到莺歌竟然会这么想,愣了愣,随即伸手摸了摸莺歌的脑袋,急忙低声解释道。

“莺歌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一直将你当成自己的妹妹,只是看着你的年纪差不多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我是担心你年纪大了后头不好找人家,你若是愿意待在我的身边,等嫁了人住得近,可以日日过来看我,陪着我。”

莺歌自然是明白林氏的意思。

但是,她还是抬起头,胡乱的摇着头,对着林氏说道。

“不,我不要!我不要嫁人,不要什么小侯爷,也不要什么秀才举人,我只要一辈子陪在大奶奶的身边。若是大奶奶不让我跟了,我立即死在这里也要留在章家!”

林氏瞧着她如此决绝,也记得这话莺歌说了不止一次了,她叹了口气,不好再逼着莺歌。

她赶紧安慰莺歌说道。

“我知道了,你今日既然不愿意,那就一直呆在我身边,我收你做我的干妹妹,陪着我一辈子也是好的。”

莺歌闻言,握紧了林氏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即,莺歌站了起来,回身将放在桌上的红枣银耳羹递到了林氏的面前。

“奴婢做了红枣银耳羹,原本是担心大奶奶孕中容易肚子饿,因此做了给您当夜宵,斌非是故意偷听大奶奶和大爷说话的。”

林氏瞧着那雪白的银耳之中漂浮着的一颗颗鲜红的红枣,看起来很是好喝的样子。

她抬头看着莺歌,开口挪揄道。

“还叫我大奶奶?”

这是已经认了莺歌这个干妹妹了。

莺歌瞧着林氏,低垂着头,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羞涩的样子,随即怯怯的叫了一声。

“姐姐。”

林氏很是满意,应了一声。

……

第二日,林氏就将要莺歌认作妹妹的事情告诉了姚氏。

因着林氏的意思是要将莺歌认作林家的妹妹,跟着林氏一道姓林,姚氏便也没有拒绝,只让林氏自己做主就好。

林氏回过了姚氏之后,便写信回家去,将这件事情给家中的哥哥嫂嫂详详细细的讲了。

因着如今林氏身份不同了,家中的哥哥嫂嫂也不敢不听林氏的,便也开了祠堂,将莺歌的名字加入了林家的族谱之中,算做了林家的三小姐。

只是,因着林氏人在京城,肚子里又有着孩子,不好带着莺歌回家祭祖,便也只能先将名字入了族谱,等到回乡祭祖的时候再行礼。

林氏原本想要给莺歌按照秦慧兰的规制来,叫她另外住一个院子,算作是住在章家的林小姐。

可是莺歌不肯,非要贴身陪着伺候着林氏。

但是,到底现在身份不同了,不能再叫莺歌再住丫鬟的屋子,也不能叫莺歌住在夫妻俩的院子里,说出去名声不好听。

林氏想了想,便让莺歌住了院子后头和院子相邻的碧水阁。

又派了两个丫头伺候着。

莺歌若是想要陪在她的身边,每日来往也十分方便。

另外,林氏又将原本莺歌手下的一个二等丫头提了一等大丫头,也好贴身伺候自己。

等到安排好了这些,年纪已经到了年结的时候。

今年家里人多,幺妹儿也很是高兴。

因着武昌侯府是新贵,幺妹儿也事情多了起来了,今日谁家办个赏花宴,明日那家又要约了做什么。

幺妹儿也是个玩心重的,自然次次都去参加,还不忘带上了秦慧兰和莺歌一起走。

府里的几个丫头是开心了,可开春了之后就是会试,章廷治便请了先生,在家陪着章靖和章竣两兄弟读书。

章竣想来用功,自然不觉得什么。

倒是章靖很是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