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郡主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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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寒, 屋外乍寒还暖,闵家堂屋内却是乍暖还寒。

永福郡主来势汹汹地发难令闵郅恺措手不及, 但有五皇子陪同, 他没自乱阵脚。应对方要求到后院他和老妻的院中, 又传来他的两子两媳,屏退他家的奴婢们,听着这位究竟所谓何事, 越听越叫他遏制不止地要动怒。

“郡主你这是诬陷!”闵仙瑶的母亲闵大夫人首先站起来反驳:“我家瑶儿近来身体抱恙, 一直卧床养病, 哪来——”

“本郡主不是来和你争辩, 此地更不是公堂需要听你申辩。”归晚慢条斯理地打断她:“我只是来告诉你们本郡主查到了什么又准备做什么。

虽然闵大老爷你很快会成为五皇子的岳父,但她已经不是初犯,小惩大诫很没必要了。这个月吏部会给闵高诤送一张免职公文, 趁她出阁前你就安心留在家里教养女儿吧。”

把五皇子的嫡亲大舅兼未来岳父贬为平民?闵氏婆媳难以置信, 赵珩斌惊怒吼道:“傅归晚?!”罢官,能否复起都未可知, 更何况他得颜面扫地!咬牙切齿地问:“你想要什么?本皇子答应随你处置仙瑶总行了吧。”

闵郅恺沉默未语,见此,他的两个儿子只得咬紧牙关忍着。

“淳于倩有孕, 我派护卫抓了她的贴身婢女审问,牵出你未婚妻的身影,因此护卫又抓闵大姑娘的一个心腹拷问。没想到她养病期间做的事还真多,五皇子可知还有什么吗?”

“本皇子没兴趣!”赵珩斌压着怒火道:“说你的条件。”

“你的未婚妻提前埋了些眼线到你的府邸以便她进门便能掌控五皇子府。”

闵家众位皆脸色微变,五皇子赵珩斌目光阴沉了两分:“你说什么?”

“还有, 她的俏脸蛋不是冒痘痘吗?她的心腹说她怀疑是府中有人嫉妒想害她,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是哪位她便把疑心对象全部下死手折磨,她的堂妹庶妹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如果贵府确实有这个情况,证明那位心腹的话还比较可信。”

有!府中的二姑娘和三姑娘都病得不能起身了,闵高诤夫妇和闵高群夫妇还有他们的母亲各个脸色变了又变,尤其是闵二夫人惊恨相加脸色阴沉极了,竟是丝毫没质疑永福郡主。

她女儿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因为大姑娘也病着,姑娘们都病倒了,闵家又祸事连连,还以为是府里最近撞邪运,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堂屋内陷入沉寂,闵郅恺的气色最为阴沉,从没如此后悔过自己因心软而没狠心管教;赵珩斌反倒想笑,那表妹哪里只是不安分,根本就是个搅家精。

“闵德妃入秋后便病倒了,连日来日渐病笃,太医说连一年都没有了。”归晚站起来,微笑中饱含冷厉:“至于闵仙瑶随我处置?

五皇子想太多了,她一文不值,杖打几十大板本郡主还嫌累到我的护卫。但如果再被我抓到有第三回 ,我就送闵老太爷你陪你女儿共赴黄泉。”

语毕,永福郡主领着她的护卫们疾步离开,赵珩斌没喊住,咬牙追赶上要跟她谈条件,没得到任何还价的余地气得他脸寒如冰,在夜色中看一眼闵府大宅的匾额,捏紧拳头往里走,若是可以他真想干脆叫那未婚妻表妹暴毙吧。

赵珩斌折返时,堂屋内多了闵允睿闵仙瑶兄妹的身影,闵允睿和他母亲在护着女儿\\妹妹争辩,直言是永福郡主造谣诬陷更意挑拨离间;而站在他们身后的闵仙瑶低眉顺眼,浓密卷翘的睫毛遮盖住了眼底淬了毒般的眸光。

短短半年,曾经姿容出众的小姑娘单单相貌上就已大变样:她下巴尖锐,脸颊一丝婴儿肥也无反而多了几点痘印痘痕,虽然用胭脂水粉能遮住但早没了精致无瑕。

她前后的气质更相差得犹如截然不同的两人,过往的眼高于顶被浓浓的阴鸷取代,看到这样的表妹未婚妻,反倒叫赵珩斌一怔,似乎是太意外了。

闵老太爷能愿意听着长媳和长孙毫无意义的争辩就是要等外孙回来,人到了,他自然懒得再浪费时间,号令家丁将大姑娘拖到庭院中杖打,打到只剩一口气为止。

“老爷?”闵老夫人震惊地看着丈夫叫起来。

“爹?”闵高诤夫妇和闵高群夫妇异口同声,情绪各不相同。

“祖父?”闵允睿无法相信,同样无法相信的还有他的妹妹。

五皇子赵珩斌还以为外祖父演戏要他来说句话呢,没想到外祖父真是动真格了。闵郅恺在孙女冷笑质问:“祖父竟是宁可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亲孙女,仙瑶佩——”时狠狠地扇过去一巴掌,打得闵仙瑶当场倒地,嘴角漫出血渍,随后怒声即起:“拖下去,打!”

家丁们再不敢犹豫,将大姑娘拖到庭院中行刑,闵高诤压制住妻儿,苦笑着跪地哀求:“爹,还是等彻查过后再论吧?”

闵二老爷闵高群亦跪地相求,闵郅恺问儿子们:“知道为何人人都想往上爬吗?因为站得越高权利越大,站到权利的顶峰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威慑天下。

永福郡主就站在那个地方,她今晚不是来耀武扬威而是来下最后的通牒,送闵家到鬼门关的最后通牒;在至高无上的权利面前苍生尚且如草芥,何况一个小小的闵家?”

说完,闵郅恺越过妻儿,迈着沉沉的步伐走到院中盯着家丁们行刑,偶尔一瞥,对上疼爱多年的孙女触目惊心的目光和深埋眼底的恨意时,他心中的念头再无动摇。

与他般被权利深深**的还有傅宗弼,否则他如何也能不择手段地要掌控权利?

出狱已经三天了。

三天!三天?整整三天他还住在城外山庄没能把儿女们从自家里救出来,以为刑部大牢里已经是人间炼狱,出狱后才发现真正的炼狱在傅家,在他自己的家里。

那群外人把留守在府里的傅家奴婢们的卖身契全部分发,自家奴婢们拿到卖身契后离去,连后来提拔为管家兼大管事的卢四都消失无踪,他的家已彻底被群外人占据,疯狂地凌虐着他最为疼爱的儿女们。

他和经柏出狱时经樟和经著带着年长的孙儿们来接,他问经茂呢?哪能想到……

那里现如今有四百多个外人,姻亲不愿意派出人手相助,到京兆尹报案没有回应,经樟和归晟会武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招架几百人,该怎么办?成为压在傅老太爷心头的万斤巨石。

终于在10月29,傅归晟带着四堂弟傅归晋来到永福郡主府,等候许久,能见到这座府邸的主人时说出:“傅家愿意签下三张和离书,但请郡主帮忙救出被困住的五人。”

“骨气还是为现实折腰了,那又何必把话说满呢?”

闻言,傅归晟苦笑,他的四堂弟更为苦涩,郡主身着湘妃色的家常衣裳,捧起刚泡好的祁红香茗浅啜一口,将茶盅捧在手中,淡淡问:“这20来字很难听吗?

你们觉得是冷嘲热讽吗?我以为我只就事论事而已,因为在云端太久习惯了人上人的姿态听惯奉承话而连正常的话都听不了了吗?

我在想我不要这和离书又如何?你们傅家人死活与我苏归晚何干?我唯一在意的姑母,难道傅归昶还能把他亲娘给折磨死吗?”

傅归晋惊诧地看着永福郡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把眼前之人与她曾经活泼爽利的大堂姐联系起来?傅二哥握握拳头,咬牙说:“前些天可是郡主你提要求要和离书,”

“是你们府上的女眷求我所以我才提供了一个建议,但是你刚才的话好像是反了吧?”归晚笑吟吟地问:“愿意……但请……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在和我谈条件?

想要和离书就必须帮忙救人,你们言谈间是这意思吧?那就是要和我谈条件咯?傅家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是你们不会措辞,还是至今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呀?倘若是后者,二哥和四弟今天确实来错了。”

傅二哥自家族垮台后就憋着股气,憋到现在快憋不住了,豁出去骂道:“那你想怎么样?看祖父死掉还是看我们全部死绝才能高兴罢休?

祖父贪墨被罢官抄家是罪有应得,累及儿孙也是傅家该受着的,我都认了,可你现在是要赶尽杀绝吗?大妹,阿晚啊,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我们一家人定要闹到你死我活吗?你还有拿我们当家人吗?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前的那个妹妹到哪儿去了,你还是二哥认识的大妹吗?”

“我只是告诉二哥求人该有的姿态,这也能惹得你痛心疾首吗?”归晚淡淡自嘲:“并非是归晚变了,而是傅归晟你没有真正站在我的立场上完全考虑过我。

说到底是我伤害到你们的根本利益,你自觉地划定敌我双方;你哪怕曾经对傅宗弼再多不满他依旧在你的己方阵营中,我哪怕曾经对你再好也已经被你踢出自己人的范围。是你先对妹妹生分乃至敌视,再来和我谈感情未免可笑了。”

傅二哥被她噎得不上不下的,我敌视你?我要是敌视你还能跟你好声好气吗?可碰到这种文绉绉的话时他的嘴皮向来没有腿脚功夫利索,还没反击已经被再抢先了。

“但你和四弟比傅归昶有良心,我没在你们的眼里看到恨意。”归晚将茶盅搁在桌上,站起来,应道:“明晚戌时二刻我会派护卫到傅府大宅把前院清出来。

戌时中叫傅宗弼带领妻儿、儿媳妇、四个年长的孙儿、孙媳妇、归晨和傅经著的仨庶女到前院的会客厅候着,我会带五位姻亲前来作见证,痛快些地把和离书签了吧。对了,以防万一请你们私底下通知到太太们把银票备足。”

“好!”堂兄弟俩同时应了声,傅归晟看她没话再说,憋着气劲带堂弟告辞。

余生陪同郡主会客,那两位离去后久未有吩咐,他请示告退时方被下令:“今晚给傅四太太范氏送泻药,必须上吐下泻卧床休养,明晚她必须缺席。”

“是!”

“能否问问当收到禀告或者是亲眼看到傅归湉和赵珩斌行房时,你的心情?”归晚问,余生答:“我和她隔着血海深仇,主人不需要考验我的决心。”

“我只是想问你的心情?决心和心情不代表能统一,她亲舅杀你全家,她要你死,你曾经的喜欢也真实存在过。爱恨交织,唯一喜欢过的姑娘变成其他男人的女人,心情有复杂吧?”

余生低头没有回复,又听闻她问:“劫后余生,这么多年来有想起过自己的本名吗?”他答:“属下如今只叫做余生。”

归晚美眸凝神,淡淡道:“退下吧。”

第二天的夜晚像汪浓浓的墨汁注入星河,漆黑像无边无际的恐慌袭来,火光渺渺,微小得不值一提。

今夜会面郡主府出动半百护卫,赶到傅府后迅速控制住前院清场,府门前站八名护卫,其他护卫们皆守卫在前院各处,尤其是商谈的会客厅外站了三十位。

永福郡主带着殷尚书、临襄侯、武平伯、文泰伯世子和莫大人抵达时傅家众位已经候着,她在庭前粗略看了眼屋内的情景,把驻守在外面的护卫们都领进屋。

这应该是场傅家人从未想象过的交涉,曾经盛气凌人的傅副相而今像个年近七旬的老头,皮囊干皱瘦扁的像枯死的老树皮,内外皆渗透着强烈的衰败之气。与他同入狱的长子傅经柏左臂处还和衣裹着伤布,看向这个已经出继的女儿是从未有过的敌意。

文泰伯世子首先站出来解释他二妹傅四太太昨夜受风寒,病情来势凶猛,今天已不能起身,故而今夜无法到场。当然,在场没人在意。

护卫搬把座椅来放在厅堂中央位置,归晚理理裙摆落座,在场只有她一人坐,她抬眼,看向站在对面十步外的一群人,温声笑道:“我和傅宗弼你寒暄就不必了。

冬夜冷,我们就速战速决。飞鹰把这三张和离书交给老太爷和他的妻儿过目,没异议,派俩护卫到后院把傅经茂抬出来落款。”

傅老太爷的态度比殷尚书和武平伯他们猜想的平静许多,甚至傅家众位中他最为平静,眸光只掠过一眼这所谓的和离书,他没有接而是走上前了三步,在飞鹰想着是不是要动动拳头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唯一在座的永福郡主屈膝跪倒。

嘭得一声像折断的松樟树惊起无数飞鹭,此地则惊起了无数惊声。

跪下了??!!

出继到隆中苏氏也无法改变永福郡主乃傅家女儿的事实,除非贵为当朝皇后,否则岂能有嫡亲祖父跪亲孙女?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在场最平静的偏偏就是坐着,稳稳当当受了傅宗弼这一跪的永福郡主,站在她身后的五位姻亲各自眼神交流,各自唏嘘有、感慨有、叹气有、皱眉有、摇头亦有。

他们尚算平静,傅家众人可大为震动,儿孙们怔愣过后赶忙冲到老太爷身侧要扶,苏望姀急得不行:“晚儿快站起来避开啊!”

“傅归晚你还有心肝吗?”出继的圣旨仿佛不存在,在傅归昶眼中此刻至少彻底无视,他眼颊凹陷,眼中的恨意亮的渗人:“你良心全部被狗给吃了是不是?”

“逆女!你这个逆女!”傅经柏扶着父亲没有扶动,转头死死盯着那个逆女,咆哮声响彻堂屋:“早知道你一出生我就该把你掐死!”

……

永福郡主终于有点动静,看向跪地的傅宗弼说:“昨天我对傅归晟和傅归晋说以防万一,还真是被我防到了,我为什么要这么了解你呢?了解得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随即平静的语调陡然,她气势强烈道:“余生把我的第二拨客人给领进门来,无瑕到府外看看我的第三拨客人到齐没有,人到齐便请进来。而你,想跪就跪吧,省得赵竤基进屋还得重新跪地行礼,老骨头恐怕经不起折腾了。”

永福郡主还请了太子?众人皆是一愣,诧异时就看到她口中的第二拨客人们被领进屋,竟然是应该在刑部大牢里的傅宗敏、秦进等人,总共七位,不是傅宗弼的亲弟堂侄就是曾经的得意门生,怎么会是他们?

在此众位包括傅宗弼都不由得再愣了愣,愣神间悠长的轮椅声响起,下一刻,只见当朝储君大步流星地走进屋来,他身后紧随的是三皇子,帮忙给三皇子推轮椅的正是太子妻弟,再往后是靖国公,盛二老爷(刑部尚书),翼国侯和承恩伯,池家大少爷还有京兆尹。

除永福郡主她岿然不动地坐着外,其他人全部给储君还有三皇子行礼。

归晚瞟过一眼,心说相爷和权尚书真会派人,她跑去请他们三家各派位代表来,没能想到权尚书还能去使唤已出继到林家的靖国公来作为权家的代表。

护卫再给储君搬把座椅,赵竤基坐下后问:“福儿深夜邀大家来此,究竟为何事啊?”

“今早到东宫相邀时永福提过,以防万一得请您来做个见证;如果害您白跑一趟,明天永福再给您赔罪。”归晚伸手一指指向储君叫平身后还跪着的傅宗弼,扬起笑意说:“这就是我防的情况,本来我们要谈正事,事情还没开始谈他就向我跪下了。”

涂绍昉瞟过一眼,由衷感叹他师妹的忍耐力真好。

赵竤基和赵鸣轩都顺着指向看了眼,赵竤基道:“哪怕福儿出继到隆中苏氏也抹不掉他是你嫡亲祖父的现实,他跪,福儿坐着受他跪拜恐怕不妥吧。”

赵鸣轩听得在心底直翻白眼,当父皇出继的圣旨是闹着玩儿的吗?

“所以永福才特意请太子您和大家伙来做个见证呀。”归晚终于从座椅里起身,走过两步面带笑意地扫视过全场,扬声道:“我两年前听说了一件事。

昌和13年正月元宵佳节,当今召见那时还毫不起眼的傅宗弼进宫见驾,给他看了眼一个刚出生的女婴。皇帝对他言道:这个女婴叫做归晚,今后就是你傅家的嫡长孙女。”

不知情者:“…………???”

全场哗然,赵竤基和赵鸣轩哥俩不可思议地相视了眼,翼国侯震惊地看向儿子,涂绍昉同样一脸吃惊意外,众位看客面面相觑,傅家全体被这则消息砸得蒙圈了,傅宗弼今晚一直很平静的老脸上出现裂痕,眼底渐变成深不见底的惊恐,心跳加速呼吸加重……终于怕了。

“晚儿,晚儿你在说什么呀?”叫苏望姀怎么相信她的长女不是她所生,这怎么可能?

“是啊福儿,这傅苏氏怎会不是你亲娘?”赵竤基随即接过话茬,说着话时他还特意看向妻弟,涂绍昉再度一脸的震惊和惊恐,太子不解道:“你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傅苏氏亲生,你怎么可能不是她女儿?”

“因为我亲爹姓苏,我喊了17年的娘是我堂姑母。”她看着苏望姀,无比认真地说:“您是我养母是我姑母,但您不是我亲娘。

苏家希望您能视我如己出所以决定瞒住您,两位外祖母联合起来演了场戏;您当时只生有傅归旭而非龙凤胎,我真正的生辰是昌和13年正月13而非正月16。”

仿佛轰地一声有东西在心头轰然断裂倒塌,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油然而生,震得多数人几近说不出话来,苏望姀惊惧地站不稳,是她儿媳妇殷氏紧紧扶着婆母她才没有摔倒。

二太太宋氏和莫氏妯娌俩互看一眼,心情实在难以名状。

赵鸣轩难以置信地想,难道这疯丫头的亲爹真是苏望舒?涂绍昉正捂脸,苏望载这黑锅背得真是够郁闷了。

归晚慢步走上前,站在距离他三步开外,笑得森寒:“你在昌和13年正月十五看到的女婴是我没有错吧?在此之前傅归昶和傅归晟还叫做傅明昶和傅明晟,因为我叫做归晚,你才不得不改成归字辈。

你猜了十多年我的身世,我九岁住回傅家后你常对我说将来要做皇后,你要的不仅是想争做下一任后族,也想确定我究竟是不是公主吧?毕竟这个外人太像苏望姀的亲生女儿了,像到有时候你自己都会怀疑,今晚有猜出来吗?需要我再提点你两句吗?”

傅宗弼避开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甚至想往儿子怀里躲;而他的亲弟弟和堂弟堂侄还有门生们在恍然后骤然涌现起无尽的恨意,目光猩红地要吃人,若非手脚戴着镣铐,有储君在坐镇不敢妄动,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把这老匹夫生吞活剥了。

“可福儿你若为苏家女,为何要由父皇出面将你放到傅家养?”赵竤基想不通。

“因为我是私生女,我的亲娘难产,在我出生后一个时辰就离世了。我亲舅和苏家争相要养我,争执不休互不相让。表姨母提议取折中之法,同时为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圣上特意提点傅宗弼就是希望他对我另眼相待进而对我更好,二来为保住我的本名归晚,归晚这名字是我亲爹给我取的。”

这么说永福的亲娘才是池家女?太子殿下觉得他可以理解了,可他的三弟不理解,赵鸣轩提出困惑:“那永福你的亲舅舅又是哪家的?既然隆中苏氏能请动父皇出面,你舅舅还敢和苏家相争吗?”

归晚垂眸:“我亲舅姓赵。”

赵?

赵竤基一愣,不该是姓池吗?赵鸣轩愣了愣意识到他自己就是姓赵,赵姓是国姓,难道这疯丫头的亲娘是宗室女?赖得再猜直接问道:“本皇子最讨厌讲秘密还遮遮掩掩的,你亲娘到底是哪位?你那亲舅又是谁啊,直接给我报上名号来。”

在场几乎全盯着永福郡主,她沉默半响才说:“你爹。”

“我爹?我——”赵鸣轩一时还没缓过劲来:“疯丫头你搞什么,我问的是你那个舅舅,你扯我父皇作甚,难不成我父皇还成你亲舅——”

说到此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看了眼太子,神情莫辩道:“永福你开玩笑吧,我父皇可只有一个同母亲妹,我姑母从突厥回朝之后可没有再嫁。”

哪怕牵扯到当今天子也没有人敢出声反驳呵斥,毕竟凭圣上对永福郡主的疼爱没有关系才是不正常啊,这秘密的可信度太高了。

身为储君的赵竤基的神情脸色都变了,心头扑通扑通乱跳。

“听说我亲娘难产时其他人一致要保大是她非要保小才能有我的出生,还听说我亲娘临终前求了她的兄长八个字:保我女儿、一世荣华。”

归晚答非所问,语毕又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之:“我在及笄时知道身世秘密,我真是笑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那时就有个念头盘旋在我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养条狗养15年都有感情,为何你对我连对条狗都不如呢?我杀你全家还是屠你满门啊?只是向你傅家借个姓而已,从头到尾没有叫你傅家出过一文钱来养。

因为买你的傅姓,作为回报给你一场泼天富贵,相当于白白送给你啊,我们互不相欠吧?可你是怎么对我?四岁,我四岁的时候你开始灌输给我要为家族贡献甚至要被予取予求,你想把我训练成傀儡给你这个家族当牛做马啊!五岁时……”

一条条一年年的陈列,永福郡主这回说得无比仔细清楚,把他用惯的压制压榨的手段,多年来当成亲祖父给予的孝敬,还有处理过的祸事——

甚至把记录着多年来在傅家撒出的真金白银账本和为傅家处理的祸事簿册也就是曾经给储君和三皇子看的那些账册也叫无情护卫长现身呈上来,一本本地拿起来砸向他,砸中傅宗弼的脑袋后还是傅经樟扑上去护住老父才避免被继续砸伤。

“我是圣眷是怎么来的?啊?是我的亲娘是我的至亲拿一辈子拿性命换来的!”

归晚红着脖颈吼出这句话,眼中的恨比屋外的夜色更浓:“我就算是个私生女也是我本家和外祖家的掌中宝,我凭什么要被你这样糟践?我欠你什么了?

我是杀你全家了吗?所以才能值得你不择手段地如报复一个和你有灭门血海深仇之人般欲要算计着将其一生都给活活榨干啊!知道身世秘密的晚上我真的想过把你挫骨扬灰啊,你以为我为何及笄还不回京?因为我怕没平复好得来把你给一刀捅死。”

怀里的父亲瑟瑟发抖,傅经樟苦笑不已,傅老太太也是无声而笑,笑得眼泪流出来了。

戴着镣铐的七人恨也好怒也罢反倒皆比之前平静,傅宗敏和秦进居然也是想笑,贪得无厌利欲熏心,太容易理解了,任凭这样的金山干放着而没有作为哪能是傅宗弼的作风?

姻亲和完全置身事外的看客们看得真是既唏嘘又鄙夷唾弃活该,明摆着是昏头了,都不是亲孙女还敢这么算计当圣上死了吗?

或许傅宗弼真的认为乃至深信不疑这个送来的孙女会永远在傅家吧……

赵竤基握紧拳头忍无可忍地要上前,涂绍昉见此冲过去假意阻拦特意大喊:“姐夫冷静,姐夫你冷静点,你会把那个老头给踹死的!”

他这句话绝对影响到三皇子了,赵鸣轩自己推动轮椅上前,抽出别在腰间的长鞭,扬起手就是狠狠一鞭抽过去,直抽打得护着老父的傅经樟的衣衫裂开瞬间渗出血来。

“闪开,否则本皇子的长鞭可不认人。”

傅经樟没动静,赵鸣轩可没说二遍的意思,反手再是一鞭,一鞭鞭抽得傅经樟几乎皮开肉绽,在老太太心疼不已时傅归晟挣脱母亲的拉扯跑上前护着挡在父亲前。

等到他也鲜血淋漓都没见三皇子有停手之意时是四堂弟傅归晋跑上前再护着,接着长房三个男的全部被鞭打了遍,在傅经著踌躇时,苏望姀祈求地看向长女:——傅归昶身上的鲜血在一滴滴往下淌啊。

“停手吧,我还要和他们谈正事。”

归晚拦住三皇子,赵鸣轩反瞪她一眼,还有什么事需要和这些人谈,不过给了面子收手,但他是看在这疯丫头很可能是他亲表妹的份儿上。

她再扫视过全场,扬声道:“刚才我就说,对老太爷了解得让我自己都觉恶心,我怕你跪吗?我当然受得起。你非要来这一跪把我和你最后的脸皮撕破,我就成全你。

正事也简单就是要那三张和离书,你跪之前主动权在你们自己,你这一跪就那么便宜了。不愿意签,我把我姑母接回隆中,你们傅氏子孙抱团等死,我必定不会手软。

签下和离书,傅宗弼你和老妻各分得俩儿子,傅经樟和傅经著改姓,老太太带着这批儿孙连同飘姨奶奶到河南宋州定居。

我姑母带儿女们回隆中,莫氏带俩儿子到宿迁定居,而傅宗弼你则带剩余的人到滨州,说白了就是要你这个家天南地北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本来想把该缩的都缩减的,但改来改去怎么都不满意,最后传上来也比较晚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