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颢和亲信卫兵被七八名魏兵包围,左支右拙,狼狈不堪,左臂已被槊尖划伤,鲜血迸出披膊。杨忠回首与元颢喊话时,发现情况危急,连奔几步去救援。元颢身边一名身材娇小的卫兵被魏兵长槊横扫,撞出几步,跌倒在地,兜鍪甩落一边,乌黑长发飘逸而出,遮住面容,从窈窕身材可以看出是一个年轻女子。一名魏兵大步走到她身边,双手举起长槊,明亮刺眼的槊尖向下刺去。她左手撑地,右手举刀格挡,叮当一声,她胳膊被震得向下一低,弯刀脱手而飞。她就地一滚,被魏兵战靴一脚踩住胸口,全身窒息,大惊失色,失去反抗之力,丝毫不能动弹,一滴眼泪从眼角留下,口中悲痛呼喊:“子攸。”
元颢被几名卫兵纠缠,身边亲卫被砍倒在地,来不及去救,狂吼一声:“明月。”
杨忠听不懂她口中所喊,连冲几步,忽然侧面冷风骤起,寒冷凉气切肤而来,如果回身格挡长槊,便无法救出倒地的这个被叫做明月的女孩儿。他一咬牙关,不顾挡侧面攻击,向前一纵,环首刀没入举槊欲刺的魏兵背后。杨忠同时大腿一凉,长槊刺入,双腿失力,身体没了重心,跌跌撞撞向前扑到,软绵绵地压在明月的身躯上。杨忠低头一看,心神被一剪明眸摄去,淡雅幽香透鼻而入,四面呐喊和砍杀声音忽然远去,杀戮和流血顿时失色,战场消失无踪。
明月被小山一样的身体压下来,她睁开眼睛,一个陌生的穿着梁国制式铠甲的健壮英俊梁兵压在身上,正在睁大眼睛,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不知道背后长槊已至。一名魏兵扑身而上,举长槊向发呆的杨忠狠狠刺来,明月急得大喊:“笨蛋,快起来。”
杨忠呆呆的目光看着从下翻上的明月,眼睛、眉毛、嘴唇和瀑布般在空中展开的秀发,动作和表情刻入脑海。明月将杨忠掀翻斜滚出去,长槊扑哧扎在地面,抢过杨忠手中环首刀,斜着一扫,魏兵被砍中小腿,栽倒在地。
明月从地上跳起,飞起一脚,呵呵笑着踢中杨忠屁股:“傻瓜,命都不要了吗?”
宋景休带着一群梁兵汹汹冲来,砍倒敌兵,伸手拉起沾满鲜血的杨忠,惊慌起来:“杨忠,你怎么了?”
杨忠全副身心只有明月的笑容,直到被她一脚踢来,大腿疼痛钻心而来,咬牙忍住,向宋景休摆手表示没事,找到踏燕,翻身上马,察看战场形势。魏兵已经被梁军分割,被成群梁兵围在中间,就要被消灭殆尽,已有魏兵跳上战马夺路而逃。远处诱敌的三小队梁兵合兵一处,带着后面大约百名魏国骑兵在四周兜圈子。杨忠看胜负已分,解下颈间布带包扎大腿伤口,命令身边梁兵高举令旗,蓝边红底的三角令旗在空中迎风招展,金锣声音当当传出。
杨忠还惦记打赌的事情,转身问元颢:“我九个了,你呢?”
元颢被围在中间无法杀敌,抽出弓箭不停射出:“六个。”
“哎,北海龙王只会射箭,不会格杀。”杨忠摇头叹息,无法自控地向元颢身边的明月望去,她一双明亮眼眸也正望向自己,心中剧跳,立即慌乱将目光躲开。
诱敌的马佛念看到令旗,转瞬听到收兵锣声,便不再兜圈,聚集梁兵向己方阵形冲回,上百名魏军骑兵如风跟随而至。杨忠不敢怠慢,命令手下梁军停止追赶逃跑敌兵,重新面向敌军结阵。盾墙林立,长槊置于地面,半开弓箭,簇头斜斜向下,只待马佛念等人回阵,就开弓放箭。魏军看出形势不妙,在弓箭射程外拉住缰绳,几个头目模样的骑兵头碰在一起商量对策。
杨忠策马出列,在阵前兜一圈,环首刀向地面上魏兵尸体一指,狂喊:“索虏入侵中原,占据我们汉人世代居住的土地,屠杀我们的父母兄弟,掠走我们的姐妹,把我们赶出家园,还要想斩尽杀绝,。他们说我们胆小,只敢躲在城墙上向他们射箭,就是凭借骑兵。我们今天在涡阳城外,没有逃跑,没有退回城内,五十对三百,和他们真刀真枪硬打一仗。大家看看,他们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
杨忠调转马头,环首刀向空中一举,声音传遍战场:“他们不敢过来,我们就杀过去。”
梁兵士气大振,仰天大吼,杨忠挥手止住士卒狂奔的脚步,维持阵形手持弓箭,结阵缓慢向前,每踏出一步大喝一声,战场上杀声震天。步步惊心的喊杀声音传入魏兵耳中,他们左右张望,眼看就要进入弓箭射程,箭雨即将罩下,终于不敢恋战,掉转马头向后,铩羽狂奔。杨忠看见魏兵已退,手中弓箭扑哧裂空而去,口中大喊:“兄弟们,弓箭。”
魏兵如同雨中浮莲般在箭雨中东倒西歪,七八名魏兵中箭落马。魏兵数量仍然不少,追击敌军必然散乱阵形,容易被敌军反扑。杨忠当机立断,收拢缰绳停住战马,大声命令:“不要追了,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吧,只会让索虏闻风丧胆。”
梁兵各举刀枪,扯破嗓门,随着杨忠疯狂大喊,刚才闷声战斗的压抑和恐惧,受伤的疼痛都从喊声中爆发出来。元颢难以置信看着这些曾经是敌人的梁兵,如狼似虎喊声让他冷毛倒竖。他常听说梁兵如何不堪一击,只敢凭城据守。元颢回味刚才短暂的战斗,这群疯狂梁兵居然在平地硬憾五六倍数量的魏国骑兵,这实在超出他的常识。梁兵死伤数目不到十人,大多都是挨了一刀一枪的轻伤,一百多名魏兵被屠戮殆尽,尸体倒成一片。
横尸遍野,断槊横立,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杨忠喊到窒息,腹腔中的闷气都被嘶喊出来,嗓子要冒出烟来,转身从马背上解下牛皮水袋,敞开喉咙不需吞咽,不停气向下灌去,水像小河一样向口中流去,瞬间消失在腹中。梁兵受了感染,纷纷打开水囊牛饮,战场杀气消散。直到梁兵体力恢复,有人骑马,有人柱刀站立,不少人抢着去照顾满身鲜血负伤倒地的同伴。
杨忠小腹涨起,肚子被水灌满,扑通跳下战马,拉开裤子舒舒服服地倾泻。在他闭着眼睛全身舒泰爽的时候,却听到风声突起,额头火热,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他跳起来,才发现明月眉立目瞪站在面前。杨忠被突然打晕,更被她绝世的容颜吸走灵魂,呆呆站立不知躲闪。明月右手再迎面击来,杨忠双手去挡,腿部一凉,裤子滑落在地,哗啦啦全被尿水打湿。
杨忠大战后只顾拼命发泄,忽略明月存在,在她面前拉开裤档方便。他终于清醒,慌手慌脚去提裤子,咬牙收紧裤带。他肚子还没有发泄完毕,尿水还是控制不住,在裤管里向下流动,劈里啪啦落在地面。杨忠出了大丑,仍然糊里糊涂:“你都看见了?”
明月被杨忠救下,看着他如狼似虎杀入敌阵,然后跳上战马威风凛凛的大声发令,本来对他心存感激。突然间他下马饮水,在她面前拉开裤档,明月受到极大侮辱,按照往常脾气,早就举刀就剁,出拳已算杨忠福气。
此时,这个银甲白袍的梁军校尉瞪着黑亮的眼睛,问出这样一个挑衅的问题,明月心中火气被再次激起,右手拔出腰刀迎头劈下。杨忠手忙脚乱架住明月胳膊,却不提防她左手一探,掌心亮晃晃的匕首同时袭来。杨忠身经百战,右肘向下一沉,磕开她小臂,顺势一推,明月轻飘飘地飞出几步。杨忠出手如飞,梁军士卒大声叫好。
杨忠双手一挡一推,裤子却唰地滑了下来,他正好听到手下梁兵大声叫好,不知道他们为功夫叫好,低头看看下体,疑惑问道:“好吗?一般吧?”
梁兵左看右看,笑成一团,宋景休大声说:“老大,你伟大,不是一般人。”
杨忠手忙脚乱地系上裤子,看见梁兵笑倒一片,板脸命令:“收拾战场,把受伤兄弟照顾好,把跑散的战马追回来,带入城中。把这些魏兵的尸体也埋了,都是爹妈养的,别让夜里的野狼叼了。”
杨忠上马巡视战场,这场遭遇战只有一顿饭的时间,草地上的受伤士卒发出凄惨的呼喊声音。一名瘦小的梁兵躺在地上,手腕被长槊洞穿,杨忠跳下战马,取出牛皮水袋将伤口清洗干净,解下他颈间的布条包扎起来。
明月自觉吃了大亏,要上前找杨忠缠斗,却被元颢拉住。明月瞪着杨忠气呼呼说:“这家伙非常无理,还嘴里占我便宜。”
元颢俯在她耳边:“别闹,梁国皇帝萧衍就在城墙上,不要因小失大,耽误借兵的事情。”
明月不再坚持,那边战场已经整理完毕,杨忠大声命令:“皇帝陛下就在城楼,咱们打得漂亮,班师也要威武雄壮。重伤不能走的上中间马车,大家跟我上马,鱼丽阵形,入城。”
宋景休扯着马佛念并骑跟在队列后面,咬着马佛念的耳朵说:“咱们五六十人硬抗三百魏兵,杀得他们留下两百尸体落荒而逃,这件事就要传遍全军了。”
马佛念乐得嘴都合不拢:“不过跟老大掉裤子的事情比,这就不值一提,这件事肯定压过咱们大败魏军的风头。”
宋景休嘿嘿附和:“杨忠丑大了,见到美女眼睛不管用,裤子都使劲向下跑。不过,军中的兄弟们肯定要猜破脑袋。”
马佛念的两撮黑胡笑得拧在一起,连连点头:“他们一定猜,什么样的美女能够让老大一而再的掉裤子?”
宋景休呼呼笑着:“她不是一般的女子,你刚才诱敌的时候,我听那些人叫她郡主,郡主是什么来头?”
马佛念抿嘴想着,两撇黑胡左高右低:“皇帝的女儿叫做公主,王爷的女儿叫郡主,她是不是那个北海龙王的女儿?”
宋景休摇头晃脑:“不像,不像,这个北海龙王还没我帅,这么可能生出这么娇滴滴的女儿?而且他年龄和我差不多,我连媳妇都没有,他怎么能生出女儿?”
马佛念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管她是谁?老大刚才失落落魄,肯定被她迷住了,咱们是生死好兄弟,不能袖手旁观。”
宋景休手按刀柄,哈哈大笑:“我回去和兄弟们商量一下,把这个郡主抢来,晚上直接和老大洞房。”
马佛念摇头劝阻:“不能乱来,这个魏国郡主来头不简单。”
宋景休将双眼瞪亮:“奶奶的,魏国是敌国,不抢白不抢。涡阳是咱们地盘,先下手为强,抢到就是我们的,要是被别人抢了,老大就落空了。”
马佛念知道宋景休鲁莽,换个方式劝说:“如果你真抢了,她做了老大老婆,记起你曾对她动粗,你还想混吗?嗯?”
宋景休吓得翻动巨大的眼皮:“女人都是小心眼,她要成了老大老婆,我就惨了,多亏好兄弟提醒。”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杨忠转身呵斥:“你们两个嘀咕什么?打起精神,入城了。”
杨忠回头之间,明月的目光像一潭清水向他洒来,心中一跳,躲开她双眸,转身面向雄伟的涡阳城楼,踏上吊桥时,身心中只有她目光中的一汪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