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日城並不難對付, 難對付的其實是左岸背後的那個人,”季玄一道:“不說布局的能力如何,誰又能比對方多算一步,我們在實力上畢竟和對麵有差距,這麽拚下去吃虧的還是我們。”
“所以首先, 要讓那個人講不出話來才行。”
……
栩初提出的對策已經算是比較經典的遊戲中對陣的策略了,對方再傻一點, 時間卡的再精準一點, 甚至能分成三撥打——不過那也太看不起對麵的智商了,即便是現在這種三分之一三分之二的打法, 也隻能在對方死得上了頭的情況下奏效三到五波而已。
不過事情的發展好像永遠比栩初預料得要更壞一些,曜日城騎士隊的隊長確實不怎麽聰明,但曜日城所有團隊的隊長都有一個好習慣, 那就是萬事先問過半城的幫主和副幫再說。
正帶著遠程和牧師部隊往繁星城西北門趕的左岸收到了騎士隊隊長的密聊,當下大罵一聲:“艸!”
照塵問道:“怎麽了?騎士隊出事了?”
左岸臉色鐵青, 罵道:“艸他媽的繁星城, 不知道怎麽做到的,在地上挖了兩條溝!”
照塵眉頭一皺。
左岸道:“艸!這傻逼還問我他死回複活點了怎麽辦,死回複活點了再殺回去啊!這他媽還要我教?”
左岸正要低頭密聊, 就聽照塵道:“騎士隊全部死回去了嗎?”
左岸一愣, 說道:“什麽?”
照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左岸隻好低頭問那個隊長, 是不是團滅了。
片刻後, 他抬頭對照塵道:“還成, 他們沒有團滅,死回去差不多三分之二,還剩下三分之一呢。”
照塵麵色凝重,說道:“死了一半可不是什麽好事。”
左岸道:“廢話,我們這邊死了人都不是好事!”
照塵:“……”
照塵一時間竟然有些詞窮,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解釋,好半天,才歎了口氣,說道:“騎士隊會活下來將近一半的人,並不是因為騎士隊本身的實力強,而是對麵本來就隻想殺一半的人,繁星城是想打騎士隊的人數不齊,利用從複活點趕到戰鬥點的時間差,把騎士隊分成兩半——”
左岸一臉懵逼地看著照塵。
照塵:“……算了,總之你告訴他,不要出複活點,在複活點等隊伍人數到齊,還活著的那三分之一想辦法快點死,和另外三分之二集合。”
左岸表示不理解,明明死了三分之二都夠嗆了,剩下的三分之一還得找死,這他媽不是有病嗎?
不過既然是照塵說的話,左岸還是無條件聽了,就在他低頭準備發密聊的時候,周圍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左岸一愣,立刻抬頭,頓時瞳孔一縮。
那個曾經連捅了他十八刀的刺客,正從半空朝他落下來,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大概是真的被捅得太慘烈,以至於留下了心理陰影,左岸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靡音突然消失,他才失聲驚叫道:“奶我!艸!奶我!!他要殺我了!”
周圍的牧師也是經曆過左岸被捅的慘烈時刻的,連忙往他身上丟治療技能,然而靡音卻並沒有出現在他身後。
左岸一愣,立刻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朝照塵看了過去。
看見靡音的一瞬間立刻下馬,想要隱藏在其他玩家堆裏的照塵:“……”
艸!看他幹什麽啊!
事實上,就算左岸不看照塵,靡音也不會找不到他,因為所有的曜日城騎士都先一步突擊去繁星城了,這支由遠程和牧師組成的隊伍裏,隻有兩個騎士,想也知道,除了左岸,另一個人大概就是那個一直躲在左岸背後,為他出謀劃策的家夥了。
不過有左岸的眼神指路,還是可以將目標的身份更加確定一些的。
靡音瞬間出現在照塵的身後,照塵根本就不用回頭,都知道自己背後現在破綻到底有多大。
他是個腦力型玩家,並不是實力型玩家,他的戰鬥力也就夠毆打一個左岸的,碰上靡音這種級別的玩家,基本上隻有挨揍的份兒。
不過他的裝備由左岸全權負責,血量還是非常可觀的,更何況他們周圍還有一堆牧師。
即便已經進入了靡音攻擊的最順手範圍,照塵還是很淡定地說道:“你殺不了我。”
靡音說道:“那倒是,我一個人確實殺不了你。”
話音剛落,幾層人群外麵傳來一聲馬匹的嘶鳴。
照塵臉色一變,靡音朝他笑道:“你該不會以為我是自己蹦得那麽高的吧?”
刺客的敏捷是很高,但也不是跳蚤,靡音幾乎是從外麵“飛”了進來,到底是誰在幫他呢?
照塵和左岸之前一直躲在中間的牧師團隊中,騎士隊離開後,他們沒能來得及調整隊形,包圍他們的還是身嬌體弱的牧師們,並且因為急行軍的關係,兩個人的站位已經到了比較靠前的地方,周圍的掩護圈也變薄了,薄到雪飄人間這個級別的高手,隻需要一個人,就能衝開!
沒錯,靡音一個人確實沒有辦法在這麽多牧師的保護下擊殺左岸或者照塵中的任何一個人,但是有雪飄人間就不一樣了,他們兩個人的配合之默契,進攻之快,傷害之高,治療根本反應不過來,DPS就被擊殺了,類似的戰鬥情景在兩個人的教學視頻中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即便換到了現在,在靡音和雪飄人間的配合下,左岸和照塵今天也必定會死掉一個。
不過他們的目標不是左岸,畢竟左岸死不死對戰局一點影響都沒有,殺他毫無收益,他們的目標是照塵!
照塵變了臉色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很快,他便穩定下來情緒,笑道:“你們兩個還能重新在一起也是挺不容易的,殺就殺吧,能被你們兩個同時出手擊殺,死一回也不虧。”
照塵的心裏當然不是這麽想的,別說是靡音和雪飄人間,就算是遊戲製作人過來殺他一回他也是虧的好嗎!但說到底,也就是虧個等級,這次的情況和世界任務不同,複活點又不遠,他隻需要死一次,不僅可以躲開靡音和雪飄人間,說不定還能和騎士隊匯合,就算恰好死在了兩個複活點,他也能輕鬆地重新回到大部隊,繼續指揮。
白死當然虧大了,但這次的死亡也有收益,也不算那麽難以讓人接受。
靡音忍不住笑了出來,說道:“死?你想的還挺美。”
照塵能想到的事情,季玄一當然也能想到,想要讓這個有腦子的指揮再也張不開嘴,當然不能隻是簡單地把人殺掉,別說複活點就在附近,就算真的殺一次他就回了曜日城,這個人也一樣能從細節猜到現場的大致情況,在千裏之外給予左岸提示。
季玄一當然另有打算。
聽到靡音的話,照塵臉色大變。
然而不等他反應過來,靡音已經瞬間秒殺了照塵身後擋住他的最後一個人,迎來了衝破重圍,早已做好準備的雪飄人間。
照塵往後一瞥,看見了雪飄人間手裏的麻繩。
照塵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我艸!!!”
照塵並沒能來得及把接下來的話罵出口,靡音動作十分熟練地將手裏一個布團粗暴地塞進了照塵的嘴裏,雪飄人間手裏的繩套一甩,正好將照塵圈在裏麵,靡音立刻接住多出來的一節,將照塵的手綁了。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雪飄人間一手將繩子往馬鞍上一繞,一手持槍揮開眾人,雙腿一夾馬腹,拖著不斷掙紮的照塵,直接從曜日城的陣中又衝了出去,跑了!
不僅跑了,還把曜日城的指揮核心,照塵,綁走了!
曜日城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萬萬沒想到這遊戲還他媽有這種玩法?!還能綁架?!
靡音笑嘻嘻地對左岸道:“今天不殺你啦,加油呀,嘻嘻嘻。”
左岸回過神來,氣得倒抽了一口氣,差點他媽的直接厥過去,指著靡音破口大罵道:“艸!殺了他!!!”
靡音挑眉,直接隱了身,眾人再朝原來的地方發動攻擊,哪裏還能打的到他,早跑的沒影了!
左岸氣得臉都綠了,朝著照塵被綁走的方向大聲道:“追!殺了雪飄人間那個叛徒!艸!”
追當然是可以追的,照塵是個騎士,雖然穿著輕甲,但負重也不低,雪飄人間上不了繁星城的戶口,也入不了踏馬江湖的幫會,踏馬江湖的世界任務獎勵他騎不上,所以騎的也隻是栩初讚助的普通好馬,帶上不斷掙紮的照塵,還是會影響一部分速度的。
但就算減慢了一部分速度,騎士也還是騎士,不是其他兩條腿的職業可以追得上的,現在的曜日城陣營裏,隻有唯一一個左岸是騎士,並且可以追上雪飄人間。
但是左岸再傻,也不會做出單槍匹馬追擊雪飄人間的事來,那他媽的不是找死嗎!說不定雪飄人間一個心血**,把他也給綁了,曜日城群龍無首,又被同一種手法殺回主城,找誰說理去!
不過這倒是左岸自己想太多了,雪飄人間才懶得綁他,收益太低了好嗎。
照塵知道,左岸這種追法是絕對沒有機會把他從雪飄人間手裏救下來的,隻能在距離還沒有拉的太開的情況下,直接讓遠程對雪飄人間進行攻擊,雖然正常情況下的雪飄人間應該不會被打中,但他的馬下還拴著一個自己,不說撲騰打滾,他就是以牙啃地也多少能夠影響一下對方的走位吧!雪飄人間為了躲避攻擊,就隻能鬆手把他放下來了!
然而以左岸的腦子,是絕對想不到這一點的,說不定他現在心裏都已經打算放棄了,照塵的內心是絕望的。
現在這個情況,打字發密聊是做不到了,想直接喊也沒辦法,嘴被靡音用布團堵上了,照塵想了想,麵色一肅,隻能拚死一搏了!
照塵咬著牙,借著翻滾的力道,吃力地用腦門磕著遊戲麵板,終於在雪飄人間跑出遠程的攻擊範圍之前,退出了隊伍。
退出曜日城隊伍的照塵,可以吃到曜日城玩家的攻擊了,隻要左岸領悟到了這一點,讓遠程們發動攻擊,雪飄人間為了躲避傷害,一定會鬆手,那時候照塵雖然會死,但卻也從另一層麵上逃了出來,就算雪飄人間真的倔強到和他一起死也不鬆手,現在複活點曜日城的人也絕對比繁星城的人多,照塵已經可以脫逃——總之,不會有什麽比雪飄人間和靡音毫發無損把他綁走的結果更壞了!
左岸,快點醒悟過來啊!!!
照塵在心中如是呐喊道。
然而很可惜,他們兩個的腦回路真的不在一條線上,左岸在發現照塵退隊後的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朝一邊吭哧吭哧拿兩條腿跑路,一直跟到現在的與歸問道:“照塵退隊了,他什麽意思啊?”
充滿希望地看著曜日城隊伍,結果發現後者在自己退隊後突然停了下來照塵:“……”
心如死灰jpg.
照塵幾乎是死魚一樣被雪飄人間拖走了,後者甚至沒有察覺到照塵為了逃脫而做出的這許多動作。
管他呢,反正失敗了就是了。
被左岸詢問的與歸當然能夠明白照塵在想什麽,看見左岸停下來之後差點笑出聲來,不過眼下這個情況笑了有點太奇怪了,於是還是嚴肅正經道:“照塵退隊了?”
左岸皺著眉點了點頭。
與歸道:“有可能他是有什麽必須得單獨完成的計劃,比如臥底,或者策反什麽的,不能讓我們跟著,所以才退隊,讓我們不要追了。”
左岸一愣,遲疑道:“是這樣嗎?”
可是照塵被綁成那副模樣,怎麽看也不像是遊刃有餘,還能臥底加策反的樣子啊?
與歸嚴肅道:“難道你不相信照塵嗎?”
左岸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我相信他,既然他這麽做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與歸露出笑容:“沒錯,我們隻要靜靜地等待他凱旋而歸就行了!”
照塵要是知道與歸這麽給左岸進讒言,回來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手撕了她!
可惜他現在還跟條死魚一樣被雪飄人間拖在地上,也隻能任由與歸想說什麽說什麽了!
左岸相信了與歸的話,沒有去救照塵了,而是轉去支援已經到達繁星城城門外的騎士隊——他們已經拖得太久了,騎士隊多半快要支撐不住了!
左岸:“但是我老感覺我好像忘了什麽。”
與歸道:“錯覺吧。”
左岸:“是嗎?”
左岸總覺得不是錯覺,然而卻一直想不起來,在他一邊朝繁星城西北門趕,一邊思索的時候,突然有人大聲叫道:“喂——曜日城的傻逼——”
曜日城部隊的所有人都瞬間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個穿著法師袍的人正站在一顆歪脖子樹的樹杈上,拿著一隻簡易喇叭,懶洋洋地說道:“你們來的好慢啊——”
左岸看不見的地方,與歸看清站在樹上的那人是誰之後,眼睛一亮。
沒錯,那是季玄一。
季玄一其實也挺不容易的,他有一句話不是劇本裏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歎——曜日城來的也他媽的太慢了一點吧!
他還以為抓走了對方的軍師,左岸會因為擔心不能及時掌控戰局,而拚命地朝這邊趕呢,沒想到最後竟然是以這個速度到達這裏的,看來左岸對他背後的那個人似乎也沒那麽重視?季玄一等待的時候差點都以為雪飄人間他們綁錯人了,確認了好幾次。
好在他提前想到了這一種可能性,雪飄人間帶照塵離開的方向和支援曜日城騎士隊的方向一致,不管左岸追是不追,都會路過這一片,否則提前布好的埋伏就沒有用了。
隻能感歎一句,戰場果真是瞬息萬變的。
季玄一是不知道,敵方陣營裏還有一個自己這邊的臥底,否則這件事肯定比現在要簡單得多了。
季玄一隻有一個人,站在高高的樹杈上,抱著胳膊,有一搭沒一搭地嘲諷道:“牛逼啊,上一次輸得那麽慘,還沒有得到教訓嘛?專門從曜日城千裏迢迢地跑來繁星城送人頭?嗬嗬,快點清醒一點吧,指揮這麽睿智,怕不是要等到下輩子去了。”
“我艸——”左岸被氣得夠嗆,差點一時衝動就帶著人朝季玄一攻過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這短短一段時間裏經曆的變故實在是有點多,左岸的腦子竟然久違地轉動了一下,看出不對勁來。
當然不對勁了好嗎!怎麽可能會有一個人毫無防備地站在那種沒有遮掩,簡直是靶子一樣的歪脖子樹上向他們發出毫無意義的挑釁!這一看就是陷阱好嗎!周圍肯定有埋伏啊!
與歸蠢蠢欲動地在左岸旁邊說道:“哇,這個人太過分了哇,居然這麽罵你,太不把你放在眼裏了!不能忍!我們上!揍他!圍毆他!教他做人!”
左岸的眼角抽了抽,忍得夠嗆,好半天才道:“不行,這個人在這種地方挑釁我們,周圍肯定有埋伏,衝上去就上當了!”
與歸裝傻道:“不能吧,這裏怎麽埋伏啊?我感覺沒有人啊!”
左岸眉頭一皺,罵道:“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與歸:“……”
喵喵喵???
她居然被左岸罵了“長點腦子”?!這一波可以說是忍辱負重了好嗎!
與歸一口氣沒咽下去差點被噎死,好半天才翻著白眼道:“行行行,回去就長。”
季玄一其實是不太會罵人的,他一般是被別人罵的比較多,大部分情況下,他看人不爽就直接殺了,現在脾氣慢慢變好,更不至於和人起衝突,所以嘲諷左岸這件事,對他來說難度還有點大。
好在左岸的怒點也不高,被季玄一罵得氣血上湧,但隻能強行忍住,拚命思考著要怎麽在不踩中埋伏的情況下把這個埋伏拆了。
兩個人一個罵得辛苦,一個忍得辛苦,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互相傷害了。
就在左岸拚命想要忽略季玄一的時候,突然遠遠聽到了一陣**,是從隊伍兩側傳來的。
左岸臉色一變,就接到後方的密聊,他們的隊伍側麵被人偷襲了!為了趕路,速度奇慢的劍士都堆在最後麵,兩邊全是脆皮的弓箭手和法師,損失慘重!
“艸!”左岸破口大罵:“這人是個吸引注意力的幌子,埋伏在我們側麵!”
與歸一愣,也沒有想到這一點,抬頭一眼,季玄一已經收起喇叭,慢慢悠悠地開始往樹下爬了。
這個人竟然真的孤身一人來當誘餌?!要是左岸真的智障到反應不過來,衝上去,他一個人要怎麽辦?!
與歸心裏一緊,見左岸麵容扭曲,連忙道:“快回身把伏兵擊退,雖然我們脆皮多,但是他們人數少,打不過我們的!”
左岸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哪裏會顧及這個,當下便怒道:“艸!不管了!先把這個繁星城的傻逼殺了,複活點全是我們的人,把他輪到白!”
眼前的季玄一隻是個術士,左岸可不怕他,不等與歸阻攔,便一馬當先,帶著隊伍朝季玄一衝了過去,就算損失重大,也一定要先把眼前這人解決了,才能消他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