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幼年鲨, 体型比之前那一只要小上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具备任何危险性。
鸿也不知道这只盲鲨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但从它灵活的动作就能够看出, 它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那只盲鲨张大了嘴, 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整个甬道内的东西全都吸入嘴里一般。
锋利的牙齿上沾着斑驳的血迹, 隔着呼吸罩似乎都能闻到那股腥臭味。
行进绳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它的一颗尖牙上,因此才会在盲鲨活动的时候被大力拉扯。
眼看着那只鲨鱼已经张着大嘴冲到了跟前,鸿也却出奇地镇静。
他动作飞快地解下了腰间的行进绳丢向盲鲨口中,与此同时,后者猛地咬合——
没有任何的声音。
也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场面。
真正的生死,往往都只是一刹那之间的事情。
海水浑浊, 不少鱼虾被盲鲨卷紧腹中,同样地,行进绳也跟着无声地断成两截。
而就在盲鲨的利齿即将触及的那一瞬间,鸿也猛地上蹿, 一跃游到了盲鲨的长吻上!
“鸿也?”耳机里传来少女的声音,但鸿也却不敢分心回复。
那盲鲨似乎是察觉到了嘴里漏出去了一条大鱼, 顿时翻了个身就要来咬他!
鸿也双腿用力往前冲去, 但终究还是比不过天生水下的猎手的速度。
眼看着他的脚蹼即将被那尖牙戳穿, 不知道怎么回事,盲鲨忽然身子一僵, 奇迹般地顿住了动作。
利齿在即将咬合的时候停在了半途。
鸿也趁此机会连忙往外冲去。而就在他冲出去不到一秒的时间内, 利齿猛地咬合, 扑了个空。
一片混乱。
这些甬道本就长年不见天日,狭窄的洞穴中泥沙堆积如山,鸿也最初进来的时候都不敢过于用力。
然而此时那只盲鲨一扑腾起来,无数泥沙在海水中翻滚, 别说跑出去了,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能见度过低,对于任何一名深潜选手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危机。
因为你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否会碰到障碍物,更不会察觉到是否有危机正在靠近——
鸿也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一躲,盲鲨的尾鳍直接从他脸侧扫了过去,最后轰地一声打在了旁边的墙上。
无数齑粉散落,原本就昏暗的视野这下更是连五指都看不见了。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人不得不在意的事情——
假如这些灰尘进入了呼吸管里面,扰乱了供氧系统,那么不需要盲鲨做什么,他很快就会因为窒息身亡。
哪怕是再专业的潜水员,面对这种情况也很难做到保持镇定。
但鸿也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般,卯着劲往外冲。
在鸿也过去的生涯中,“任务”和“命令”几乎占据了大半部分。
命可以不要,但是任务一定要完成。
因此越是紧急的情况下,他反而越发地冷静。
手电筒在昏暗的海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鸿也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谨慎又迅速地穿梭。
耳机里滋滋的电流声不停,提示信号中断。
鸿也倒是不担心身后那盲鲨会追上来。
虽然说是幼鲨,但那体型也足以撑满大半个甬道了。虽说能够翻身,但要想掉头的话,一时半会还没那么容易。
鸿也猜测,这只盲鲨应该是将这几个死胡同当成了固定的狩猎场,它只需要将嘴张开,堵住洞穴,便会有鱼虾乖乖钻进它的嘴里。
另一方面,也许这只盲鲨它平时根本不会潜入洞穴这么深,否则以它的体型十有八九都会卡在里面无法转身。
而这次它之所以会深入,极有可能是被行进绳卡住牙齿后,误以为遇到了什么丰美的食物,这才不管不顾地追了进来……
整个甬道还在震动,看样子是那头盲鲨为了脱身正在不停地尝试。鸿也一边快速游动,一边躲避从头顶掉下来的那些飞石。
越往外走,能见度也慢慢变得清晰了不少。
鸿也眼尖地看到了掉落在旁边的行进绳。
估计是因为盲鲨咬断了绳索的缘故,那绳子松垮垮地掉在地上——这么想着,他捡起了那截行进绳随意地缠在手腕上。
正想拉动绳索的时候,视野中忽然多出了一抹小小的光亮。
先是微弱的一点,然后慢慢清晰、放大。
浑浊的视野中慢慢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鸿也忽然觉得,刚才在盲鲨嘴下都没过多激**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地动了。
*
再次回到墓室中的时候,那副棺材已经被人挪开了。
和器具琳琅满目的耳室不同,主墓室当中就只有一樽棺材,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明歌浑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仍谁都看得出来她有些不大高兴。
鸿也:“我们来晚了。”
明歌:“嗯。”
鸿也:“抱歉。”
明歌噎了一下,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你想多了。”
她倒不是怪鸿也临时出事,毕竟临时遇险根本就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
同样的,她也不会因为跑过去之后发现鸿也根本不需要她帮忙而后悔抱怨。
哪怕再来一次,明歌觉得自己估计还是会回头的。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错过了重要线索这种事,怎么都让人开心不起来。
明歌有些烦躁地问:“这里也有五个洞口,我们该往哪走?”
鸿也:“往回走。”
明歌:“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就不怕那只盲鲨已经从甬道里钻了出来,正堵在那狩猎吗?
但鸿也却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一边游一边问:“之前你探通的那条路,你留了标记是吗?”
明歌:“……对。”
怕信号收到干扰,明歌不得不跟了上去,但依旧是满头雾水。
“你究竟发现什么了?有新线索?”
鸿也嗯了一声和。
刚刚从那个甬道里出来后他一心惦记着这个墓室的线索,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和明歌说明自己的遭遇。
“我发现了新的记录。”
时间倒流回几分钟前,他扒拉开水草,在墙上又看到了熟悉的刻字。
「整整三年了,我早该料到的。」
这句话还算正常,但接下来的一段就耐人寻味了。
“孙大苦求无门,柳二一分为二。四子无依,唯愿齐心。”
“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叙述,但实际上应该是个打油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个死穴。”
地宫花费几年时间修成之后,工人被坑害于此,所有的出路全都被堵死,因此鸿也之前所说的“找到明殿就能找到出口”的说法其实是不成立的。
但万幸的是,当年那些工人在修造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偷偷留下了后手,而暗门的线索就藏在这首打油诗里面。
孙大苦求无门还好理解,意思是正常的出口都走不通了。
“柳二一分为二……”
念着这半句,明歌第一反应就是之前欠钱的那个柳二,不觉有些毛骨悚然。
但实际意思肯定不会那么血腥,只不过是借了一个不会惹人怀疑的名词隐喻而已。
“二再分二……四?”
明歌灵光一闪,他们可不正好是四个队伍吗!
她瞬间就明白了:“那人将地图分成了四份,每一份都分别藏在不同的棺材里!”
这下就和之前另一个队友透露出来的信息对应上了。
四子无依,同样也并非是说的笔者有四个儿子的意思,而是在含蓄地提醒,只有凑齐了四份地图,才能够真正找到出去的路。
鸿也:“你分析的没错,但是还漏掉了一个部分。”
明歌:“哪个?”
鸿也:“齐心。”
“这里的齐心并非指的是单纯意义上的团结一心,而是说整个墓群的设计是向内靠拢的。”
传统意义上的墓室应当是左右对称的,但眼前这个副本却是将数个墓室以环状向心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如果用图来表示的话,应当是个圆环叠加的模样。
大部分的耳室位于最外圈的位置,主墓则是位于第二个环上的,但鸿也猜测,这些主墓之间恐怕并没有相互连接,真正连接在一起的,恐怕只有耳室和耳室而已。
“我们从那个通道出去,在一个耳室里应该能找到通往下一个墓室的路。”
四个墓室由不同的甬道连接,别看每个墓室中似乎也有不少的穴室,但大部分都是障眼法。
而这环中环当中,最中心所剩下的那个位置,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出口!
鸿也看了眼他的残压表,数据显示他的空气还剩下65%的含量,最多还能再支撑小半个小时。
“走吧,得抓紧时间行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半夜地写得我毛骨悚然。
很快结束这个副本。
今天看到一篇文,作者因为没有日更于是被骂了,突然感觉我到现在还没被骂真的是奇迹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