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淮提着水果篮, 跟他保持距离，“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点头, “那走吧。”
两人进去后, 转身之际，许意宁做贼心虚般, 嗖一下把头转了回去。
心口狂跳, 动作牵扯到伤口, 也不知为什么, 明明痛意不及刚刚, 心底却泛起一股委屈，让她忍不住掉眼泪, 忍了好久, 才把眼泪憋回去。
姜喃提着药走过来, 见她眼眶泛红，“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疼了？我记得这里面有止疼药, 不然先吃一片？”
许意宁感觉自己灵魂已经跟随刚才那趟电梯升上去了，耷拉着眼皮摇头, “没有, 就是打了哈欠，有点困了。”
她掩饰的太好, 姜喃没有怀疑，刚想开口，包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人, 有些烦躁地啧了声, 把药放在一旁，“我先去接个电话，你在这里等我，我待会儿回来。”
许意宁点头。
等她走后，许意宁又忍不住回头看电梯，耳边儿浮现出男生说的那句话。
许意宁忽然捏着手机起身。
再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关上，因为没有按楼层，迟迟没有运行。
透过金属内壁，清楚看到壁中之人凌乱的模样，她轻轻咬了下唇珠，抬手按了楼层号。
她紧张的不行，脸颊滚烫，感觉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全部涌上了脑袋，胸膛里那颗心就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叮——”
电梯发出的声音似一道雷，毫不怜惜地劈下来，许意宁浑身一颤。这层是VIP单人病房，走廊里满是消毒水味，安静到针落地可闻。
许意宁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经过护士站，或许是见她样子过于紧张，护士喊住她，“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许意宁愣了一下，长长一条走廊，她并不知道梁放在哪里，如果一间一间找下去，说不准会被当成不法分子，到时动静闹大，更难堪。
片刻后，她走上前，趴在台子上，眼神有些可怜：“姐姐，刚才您看到刚才上来的男生了吗？”
“男生？”
“对，他刚才上来，还和一个女生，我们刚才在楼下撞在了一起，拿错了病例单。”
大概是她长得太乖了，手还攥着肋骨那块儿，时不时露出痛苦难捱的表情，护士好脾气给她指路：“你说的是315病房的吧，他刚才从这个楼梯间离开了，上面是天台，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你可以去找一下，或者你留一个电话，等他回来了通知你。”
许意宁扯着唇角朝她甜甜一笑：“谢谢姐姐，就不麻烦你啦，我先去找一下。”
护士被她这声姐姐哄的挺开心，“哎，好，你不舒服的话记得来找我们啊。”
-
许意宁从楼梯间上去，十几层台阶，脚步越来越沉重。
她满脑子闪过许多念头，担心贸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可无法否认的是，得知林音淮来看望他外婆时，确实受了刺激，以至于现在都无法冷静下来。
她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者，不知道他外婆在哪里，出了什么事，什么都不清楚，可她也想了解并且深入他的生活。
站在通往天台的门外，许意宁攥着门把手，忽然不知道，应不应该推开这扇门。
脑子乱糟糟的，她甩了甩脑袋，试图冷静下来，想偷偷推开门，下面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音淮突然出现，站在楼梯拐角处，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尤为清晰明亮，“你来找梁放吗？”
“怎么不进去？需要我带你找他吗？”
明明她没说什么话，却让许意宁先前做好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
她突然觉得，她就像流浪街头只能小心翼翼窥探别人幸福的小狗，别人一勾手指，她就会没有防备心的上前。
长久的沉默，让林音淮也怔了怔。
上次见到她连飞起来的头发丝儿都透着张扬自信，可眼前人却如同破碎的瓷器。
她莫名其妙，颇为有耐心：“你一副我欺负了你的表情干什么？你不是要找他么？还是要去找他外婆？你之前没来过吧，我带你进去，突然进去会不礼貌的。”
许意宁攥着门把手的手陡然松开，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也没察觉到她态度突然的转变，“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他外婆找他，电话打不通，我上来找他。”
“他外婆......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
林音淮面露惊讶之情。
起初她以为许意宁对梁放来说是特殊的，可谁知道，他竟然连这件事都没有告诉她。
“所以，你今天不是特地来医院的？”
回答的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音淮忽然笑起来，两步并一步踏上台阶，走到她身边，“话说，你怎么在嘉宜，还在医院，难不成是特地来找他的？”
许意宁捂着肋骨，没什么表情道：“来旅游，出车祸了。”
“大年初一出车祸啊，那可不太吉利，那你还是先别去见他外婆了，”林音淮双臂抱胸，倚着墙，黑发飘到她肩膀上，“哎，你知道吗，我跟他认识快三年了。”
“........？”
“不是跟你显摆哦，认识这么久，我也跟他透过一点心意，结果全被他拦回去了，说起来，我们还算情敌呢，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这么心平气和跟这么个情敌说话吗？”
许意宁：“.......”
她不知道。
但她唯一确定的是，她算不上情敌。
她不过就是个躲在暗处不敢透露心意的胆小鬼。
林音淮向后仰头，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倒是学到了梁放身上几分懒散的劲儿，“我听他外婆说，他好像早就有婚约了。”
许意宁呼吸停滞了一秒。
“家族联姻，据说他家里人都挺满意的，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联姻的话，也就只有千金大小姐能配得上他了。”
眼前女生再也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林音淮承认，她确实是有些报复在身上的，也没想到，她已经成年了还能做出这么弱智无聊的事情。
刚才在病房里，无意中听到梁放和另一个女生的名字，还用上了类似般配的词眼。
听来听去，她也听出了大概意思，当时心里挺不爽的，可她有自知之明。
虽然喜欢梁放，但更多的是出于朋友而萌生的好感，属于少女春心**漾，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高考。
可即使能自我安慰，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憋在心里无处发泄，结果刚巧瞧见了许意宁的身影，想了想就跟了过来。
许意宁大脑空白了一瞬，好似有密密麻麻的小针扎在了心尖上，细微的痛意蔓延开来，更加剧了肋骨处的疼痛，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联姻。
这个词，她只在小说里见过。
好像只有男女双方门当户对，两家携手合作，才被称为联姻。一般情况下，都是被父母所强迫。
梁放这种放浪不羁的性格，会这么轻易答应？
林音淮又开口：“梁氏一家独大，站在金字塔顶层，确实没有联姻的必要，可凡事都要讲究门当户对吧，毕竟豪门水深这个道理你也懂，肯定不会放任他随意娶一个女生回家，与其这样，不如先挑了满意的结婚对象。”
“我也和你一样惊讶，以为他这种性子，多少会反抗一下，或者没人能左右他。”林音淮耸耸肩膀，“可他对此好像并没什么表示。”
林音淮也见识过许意宁有多么伶牙俐齿，睚眦必报。
可意外的。
面前女生并没有什么反应，耷拉着脑袋，浑身散着可怜气息，像被主人丢在马路边的小狗。
林音淮眼皮一跳，心下莫名一软。
正琢磨着继续说点什么，身子一斜，却撞开了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两人同时怔住。
伴之而来的，还有两道声音。
“你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还没有。”
许意宁靠着里侧，并看不到天台是是谁，可从声音就分辨出了。
梁放和那天的律师。
林音淮身子僵住了，好在动静不大，两人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刚想关上门，却见许意宁紧紧攥着衣摆，原本光滑的羽绒服被拽出了好多褶皱。
她愣了愣，也没有关门，任由两人声音飘过来。
“你有什么事情，就尽快处理，如果太慢了，不说叶总，老太太都着急上火。”
陈平话音一顿，忽然好奇问：“你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我说，你一天到处当眼线，还有功夫当八婆呢？”
梁放吊儿郎当歪头，痞里痞气的朝他吹了声口哨，“跟你老板学的挺好啊。”
陈平不理他：“是上次那个小女生吗？叫许意宁？你昨天晚上把老太太气了一通跑出去，就是去找她了吧？”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许意宁心头仿佛压了块巨石，令她透不过气来。
少年散漫不着调的嗓音又响起：“陈助理，有时候必须要提醒你，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会掉脑袋的。”
“这是你喜欢的女生吗？”
陈平不知道，他随口问出的一句话，却让十米外两个人都开始紧张不安。
他还若有所思抬了下眼镜，“可能接话来的话，你不爱听，但我觉得有必要说。”
“......”
“很抱歉，上次私自查了她，她家里一共四口人，父亲在外打工常年不回家，而母亲就是全职太太。不说老太太已经物色好了合适的人，就算你力排众议，把她带回了家。你也知道，你这父母是什么性格，以后双方见面，一边穿金戴银，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上流社会气息，出口就是上亿的生意。而另一边，父母朴素无华，只能谈些家长里短，你觉得合适吗？”
“还是说你父母会为了你改观？或者你们谈一段不被人看好的恋爱，就和你父母一样？结果你也看到了。”
“再者，你都要走了，能护她多久，十几岁的小姑娘，光是叶总去见她，就得给她留下半辈子阴影，老太太更不用说。”
“........”
许意宁眼神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陈平说的没错，句句是理。
她才十六岁，最软弱的年纪，如同待宰的小羔羊，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更何况，任倩也不会为了她去讨好任何人。
说了这么多，陈平都累了：“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全凭情爱，光有情爱走不长啊，有很多现实的事情需要你去解决，这辈子还有很长的路需要你亲自走。可如果你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路，你想过会有什么差强人意的结果吗？”
“你别跟我说什么你不会后悔，你不能这么得过且过了。”
梁放忽然掀起眼皮，眉眼少有的凌厉，漆黑眸底映出陈平小心翼翼的脸色。
陈平咽了下口水，余光看着近在咫尺的栏杆，小步子往里面挪了挪。
梁放脖子上的青筋隐隐凸显，他站在风中，皮肤苍白了几个度，黑色碎发被吹的凌乱，卫衣随风不断扬起弧度，像随时会被狂风撕碎。
他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笑了：“嗯，你说的挺有道理，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下去请你喝咖啡？”
陈平：“？”
话题就这么被他绕了过去，陈平觉得不能再耽搁，“那你自己说吧，你怎么想的，喜欢她吗？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如果没什么感觉的话，就趁早收心。我就想不明白，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跟谁谈不是谈啊？”
陈平话音一顿，更加气愤：“更何况人家还是未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