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差的原因, 沈明铮一大早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沈安唐的生命力很顽强,上辈子他能活这么久,百岁的时候还能上台领奖, 就知道他的身体底子是很好的。疗养院那边虽然没有一开始用心, 但绝对不至于这样虐待他, 但他最终还是这样走了。
回传消息的人一直都是诚实地复述那边的情况, 在最后这个时候特意加了一句解释:“他最近看起来一直很生气。其实国内的这些消息他可以不看的,这里没有人逼他,是他自己选择要看的。”
闭眼的当天,沈安唐看了一上午关于沈明铮和宿宁的消息, 又看到很多从业者夸他们, 然后到傍晚的时候就走了。
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但是让实际看到的人评价,他是气死的, 算是死不瞑目。
最终是朱岚去给他收尸,在当地焚烧了,然后把骨灰坛子带了回来, 在首都的公墓给他找了个地方葬了。
老爷子对沈安霖是很无情的, 在当时都没有给这位夺位失败的兄弟找一个安葬的地方, 最后还是朱岚的丈夫过去好好安葬了。这两兄弟曾经手足情深过, 也反目成仇过, 但最终还是一样的结局。
朱岚时不时还是会去扫扫墓,她的心态变了,就这件事也想了很多。
她的养父, 以及他的公公, 这两兄弟曾经是多么辉煌,在圈子里多么不可一世, 但结局还是潦倒。
最重要的是,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人来看一看他们,甚至这个墓地还是沈明铮找的。
成王败寇,其他人根本都懒得管他们,没什么感情可言,甚至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他的死亡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大众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知情的圈内人最多就是唏嘘几句,然后没过几天就转头去关注其他事情了。
这个圈子变化是很快的,即使曾经辉煌过,但留不下什么让人永远铭记的东西,所以便如烟一下散去了。
无论多少财富,或是多少权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但有些事情却是可以留下的。
她又不禁回忆起老马修去世的时候,虽然有些人是蹭热度,但他曾经监制和投资的作品获得了广泛的肯定,更不用说在荆棘奖上的努力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显而易见,他的名字会永远留在这个圈子里,甚至现在都还有人正在着手拍他的传记,还获得了许多人的支持了。
所以沈明铮和宿宁做的那些,一开始的朱岚是不理解的,但现在的她有些理解了。
人总是要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倘若把娱乐圈纯粹地看做一个名利场,一切冲着名与利而去,直到没有底线,最终是会被这个圈子抛弃的。
平心而论,朱岚现在依旧很看重钱,她所管理的部门一直是公司里投资回报率最高的部门,但即使如她这种性格,也在这许多事情里有了新的体会。
她埋葬了给了她一段人生的沈安唐,继续往前走了。
这几年来,沈家不像之前一样隐藏在幕后。
沈老爷子死了之后,沈明铮和宿宁又花了时间把沈家的那些产业和投资都梳理了一遍,部分冗杂且复杂的投资被他干脆利落地卖掉了,基本都换成了明面上的投资项目。
好作品的制作是很需要钱的,且这些钱花在什么地方,都是有要求的。
除了现在众人皆知的扶持导演的“鸿雁计划”,还有他们自己主导的大项目,且一些项目的的成效,用了好几年才渐渐显现出来。
例如宿宁和威灵顿早就已经谈好的深度合作,六年前就已经展开了,就是《山海》系列奇幻电影。
这部制作过程精益求精,特效的细节更是反复推敲,参与的工作人员更多,连见过了很多大世面的威灵顿都说这是他见过的投资最大的项目,难以想象的大手笔。
在这制作过程,有不少人唱衰,觉得是乱花钱,而且这个叵挡淮淼呐档溃骸癿adam,对不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哼。”玛丽瞪了重案组的人一眼,转身走到窗户前面,望着外面的夜空沉默不语。
她很清楚,像这种恶性案件,重案组肯定会介入调查。
一名男性督察拿着文件走过去问林跃枪手的情况,老徐阴着脸在旁边做补充询问。
林跃翻来覆去就那一个回答——去找阿俊谈心,在地下车库遇到准备出去吃宵夜的两个人,然后遭遇杀手偷袭,之后在近距离搏斗过程中为求自保开枪打死了杀手。
重案组的人一直盘问到玛丽发飙,问他们有完没完,老徐这才授意下属去找阿俊和任婉儿录口供,顺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是已经被停职了吗?为什么没有把枪还回去?”
“忘了。”
“忘了?”
玛丽说道:“黄SIR只是口头说要停他的职,就算第一时间汇报给李长官,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也要明天才会传达停职令。徐锦宏,我看你是巴不得林跃没有带枪,被杀手打死吧?”
老徐阴着脸说道:“我是在问他,这事与你无关,不要妨碍重案组办案。”
“哼,拿着鸡毛当令箭。”
自从公寓门前一战,玛丽彻底跟老徐撕破脸,现在是怎么看怎么讨厌。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进病房,把包往床头柜一放。
“徐警官,我是林先生的律师徐欢,如果只是录口供呢,我没意见,但如果是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的问题,我的当事人有权不做回答。”
老徐愣住了。
这小子还请了律师?
玛丽同样一脸不解看着床位那边的女律师。
林跃耸耸肩:“我说不用了,可阿远非要请律师过来帮忙,说公司花那么多钱请了徐律师,总要人尽其用才是。”
老徐看着病房里的两个女人,恨得牙痒痒。
“好,我不问你,我去找梁俊义。”
他停止录音,朝着外面走去,然而前脚才迈出病房,就发现走廊那边走来好几个人,从表情、步伐、气场来看,似乎是警队里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端详他一阵:“重案组徐警官对吗?”
徐锦宏感觉来人有些面熟:“我是徐锦宏,请问你是……”
对面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男子说道:“我是保安部的何智强,从现在开始,这件案子由保安部负责,如果没什么问题,请重案组的同事收工吧。”
徐锦宏傻了,也急了。
“凭什么?”
警务处下乙部门全名是刑事与保安部,虽然由一名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管辖,但是两个部门职责范围并无交集,平时不在一栋大楼办公。而保安部的人一向神秘的紧,对外公布的资料也十分有限,外人只知道他们是由以前的政治部改组而成,工作方面倾向于反恐、涉外事务,故而对于这位何总督察,他只是眼熟,并不认识。
像枪击案,雇凶杀人,有组织犯罪一类案件,正常情况下归重案组管,现在保安部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何智强微笑说道:“保安部怀疑这起案件可能与境外恐怖组织有关,需要林督察和刑事情报科的同事配合调查。”
不就是一桩枪击案吗,怎么还上升到恐怖袭击的程度了?
老徐皱眉不语的时候,一名重案组警员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大约在同一时间,老徐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瞧,是重案组主管打来的,赶紧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一分钟后。
老徐放下电话,阴着脸朝正在录口供的下属招招手:“现在案子归保安部了,收队!”
一群人面面相觑,大半夜的把人从**弄起来,结果想到口供都没录完,案子就给保安部的人抢走,没他们什么事了?
“愣着干嘛?走呀!”老徐咬着牙喊了一声,护着受伤的胳膊走了。
风风火火来,偃旗息鼓走,丢人呐!
指不定明天商业罪案调查科那帮人怎么说风凉话呢。
重案组的人走后,何智强带人进入病房,安排阿芬去问林跃问题,自己带着阿海找到阿俊和任婉儿询问他们白天有没有注意到可疑人员跟踪。
……
HK商业管理学院的荣誉院士颁授典礼会堂。
马志华坐在观众席,为台上演讲的人微笑鼓掌,这时一名男子走到他背后,小声说了一段话。
“你说什么?有没有搞错!”
他喊这句话时刚巧掌声平息,附近的人听到身后传来的吼声,全都转头看去。
马志华没有说什么,起身往外面走。
许多人疑惑不解,不明白有交际花之称的马主席今天怎么这样失态。
他们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主席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全死了,而且死的异常凄惨。
阿华车上三人尸骨无存,另一辆车上的人给泥头车司机撞得不成人形,至于那名杀手,也给警察当场击毙。
他既愤怒又懊恼。
阿华他们是谁杀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罗耀明了。
该死的家伙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报复他!
……
何智强的人录完口供就走了,徐欢也一并离开医院。
林跃劝玛丽回家睡觉,但是她不肯,死活要在病房里陪她。
小祥和老杨赶过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阿俊没有让他们去打扰病房里的两个人,调查小组的人走后拉着三个人来到医院停车场,上了小祥的车。
“详细说说你们遇到的事情。”
老杨扶了扶眼镜:“你是没有看见,当时丽嫦都吓哭了,本来那辆泥头车朝我们冲过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左转,将停在左后方的黑色轿车撞上人行道,里面的人全死了,脑浆都给挤了出来。后来我去录口供的时候,听办案警员说泥头车司机事前喝了酒,他的案底足有一尺厚。”
阿俊又看向小祥:“你呢?”
“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不通,想要问问老杨的情况,正准备靠边停下,后面的车突然起火爆炸,之后交通警察过来处理现场,没多久保安部的人也来了,听说残骸里发现了C4炸药的成分。”
阿俊沉声说道:“你们记不记得出事的那两辆车的车牌?”
“前面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后面三位。”老杨想了想,报了一组数字。
小祥倒是记得很清楚,车牌、款式、颜色、牌子……讲了一遍。
“之前你们从我家离开,我在阳台看到有人跟踪,便想打电话提醒你们注意,谁想手机被人做了手脚,后面便有枪手过来偷袭,幸亏林跃反应及时,救了婉儿一命,还把那个杀手杀了。”
阿俊说完自己的遭遇,点了支烟说道:“被泥头车撞的那辆黑色小轿车,还有突然起火爆炸的银色小轿车,就是跟踪你们的车子。”
老杨瞪大了眼睛:“阿俊,你什么意思?”
小祥说道:“他的意思是有人救了我们。”
“你是说……那些人是来杀我们的?”老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谁,是谁?谁要杀我们?”
“华业集团的主席,马志华。”阿俊看看左右,说了一个人名:“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盯上我们的,但是一定跟‘风华’的案子有关。”
“你是说我们暴露了?”
阿俊点点头。
“那又是谁救了我们呢?”
小祥说道:“会不会是罗耀明?”
他们当初从阿华手里救了罗耀明一命,现在对方回过头来救下他们,也算是投桃报李,更何况双方还有共同的敌人。
“以罗耀明的为人,我不认为他有胆子这么做,对于那个救你们的人,我倒是有一个猜测。”阿俊沉吟片刻,小声说了一个人名。
坐在副驾驶一直沉默不语的任婉儿看着阿俊说道:“这怎么可能!”
小祥把手伸出窗外,弹掉前面的烟灰:“俊哥,别玩了,白痴都知道不是他。”
“阿俊,你的想法也太夸张了。”老杨说道:“远的不说,你忘记刚才何警官吩咐手下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