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寅时, 侯府各处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唯独倚月阁灯火通明, 脚步声嘈杂错乱,瓷器的碎裂声与责骂声此起彼伏。
陈陵远候在外院, 没有跟进屋内,但听着动静也能猜到几分,定是侯爷没找到林姑娘,借着醉意四处撒气。
他面色沉静,抬眸瞥了小屋一眼,从容不迫地伫立原地, 没有任何反应。
侯爷的性子向来如此,今日受到二公子打压,宴席亦是憋屈至极, 此时按捺不住是寻常事。
等到一觉过后, 酒性发散, 侯爷自然会冷静下来,无需多做多说。
陈陵远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看见侯爷走出屋门,步子朝着西边的方向, 气势恨不得要吃人,才恍然发现不对劲。
在厢房的时候,他恰好碰见二公子带走林姑娘,还训斥他不许将林姑娘作筹码, 参与到一切谋划。
他终于意识到二公子对林姑娘的心意, 恭顺应下后,下意识认定他们会共度今宵。
而他家公子谨慎机敏, 清冷自持,自然会定好落脚之处。
要么温存照拂之后,暗中把人送回倚月阁,要么在府外寻到隐秘的地方,摒弃府中纷扰。
但现在转念一想,当时二公子去的方向,似乎就是竹风院。
兄弟二人争锋相对,如今局势变换,侯爷渐渐不敌,势头衰败。
兴许二公子压根儿不屑于藏着掖着,为了躲开侯爷的耳目,费那么多精力与工夫。
思及此,陈陵远顿时明白过来,心中暗道不好。
既然林姑娘不在倚月阁,那定是与二公子在竹风院,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虽然他家公子不忌惮侯爷,但就这样纵着侯爷过去,总是一桩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悄然捏一把汗,趁着裴言昭尚未走出院门,快步跟了上去,焦急道:
“侯爷且慢!”
裴言昭脚步一滞,不耐烦地转过头,皱眉道:
“有话快说,我还有急事儿要去处置。”
他一边烦躁地质问,一边瞄了一眼西边,示意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一道去竹风院抓个现行。
陈陵远紧张地低下头,掌心渗出冷汗,见侯爷一刻都不想耽搁的模样,脑海中灵光一闪,急中生智道:
“属下斗胆,有句话恐怕冒犯侯爷,不知当不当说。”
话音未落,裴言昭郁闷地翻起眼皮,责怪他太过磨蹭,勉强恩准他开口。
陈陵远唯唯诺诺地谢过,思绪飞速运转,弯下腰斟酌道:
“平日里听侯爷说,二公子心无城府,为一个女人失了分寸,属下觉得很有道理。
可事到如今,换作是侯爷您,怎么反倒要步其后尘了呢?”
说罢,裴言昭极其不悦地压下嘴角,稍作思忖就反应过来,暗中攥紧了拳头。
现在闯入竹风院,看起来是为了争夺林知雀,免不了与二弟大闹一场。
言下之意,他是五十步笑百步,实则与裴言渊一个做派。
但是话虽如此,他还是心有不甘,这其中的意味也不尽相同。
毕竟林知雀与他指腹为婚,而二弟与她毫无干系,一切亲近皆是觊觎。
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一朝落入他人怀抱,难不成他还要顾忌着随口一说的指责,不敢前去讨个说法吗?
简直是荒谬可笑,岂有此理?!
想通了这些,裴言昭环住双臂,冷冷一笑,轻蔑嘲讽道:
“你这句话,确实不如不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陈陵远,继续迈开脚步,浑不在意地从他身边绕过,直奔竹风院而去。
“侯爷明鉴,属下一心为您着想,还请侯爷三思啊!”
眼见着这套说辞不管用,陈陵远登时慌张地咬紧牙根,不管不顾地拦在裴言昭身前,劝阻道:
“现在种种皆是揣测,万一有所偏差,又该如何收场?纵使抓个现行,侯爷又能如何?”
前路上,所有人都胆怯地让开,不敢火上浇油,唯独陈陵远跪在侯爷面前,如同突如其来的路障,瞧着十分碍眼。
不过正因如此,裴言昭不得不停下脚步,将陈陵远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本正经地考量起来。
今夜他气得不轻,心绪难以平静,只想着挽回尊严与颜面,夺回属于他的女人。
其实仔细想想,似乎是这个道理,他未免太过冲动了。
尽管直觉十分强烈,可终究没有十分的把握,万一林知雀不在竹风院,局面会尴尬至极。
按照二弟的性子,肯定嘲笑他疑神疑鬼,连自己的女人都握不住,竟然到手足的院子里搜查。
若是再传出去,众人皆以为裴家兄弟为了女人反目,而他庸碌无能,找不着人就去亲弟那儿撒野。
这样一来,才是真的颜面尽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如那话所说,为了一个女人,实在是不值得。
裴言昭渐渐安定下来,平复着激烈起伏的思绪,望着西边的方向,在原地犹豫地打转,仍是拿不定主意。
他既想凭借着直觉和判断,当场抓住那对男女,又不愿承担风险,出现难以预料的意外。
二者结合,实在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退一万步说,就算一切顺利,好像也不能如何。
毕竟二弟恬不知耻,被人抓个现行之后,想必不仅不会羞惭,还可能甚是得意。
往日他自诩出身高贵,饱读诗书,目光长远,处处鄙夷身处废院的庶子,现在倒好,未婚妻都在别人**睡着。
万一当场事发,相当于扬起脸给人扇巴掌,“啪啪”的疼,难堪的只有他自己。
裴言昭越想越是迟疑,心底的执念悄然动摇,如同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愤愤不平地停下所有动作。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矜贵地用袖口掩唇,轻咳一声打破沉闷,目光从陈陵远身上扫过,问道:
“那你说,究竟怎么办才好?”
闻言,陈陵远蓦然抬头,无措地愣怔一下,脊梁弯得更厉害了。
他恨不得埋进土里,额头挂着大颗的汗珠,支支吾吾道:
“额,属下......”
天知道,方才火烧眉毛,他只想拦住侯爷的脚步,让他不要去打搅二公子和林姑娘。
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引导侯爷多思多虑,瞻前顾后,拖延时间,最终放弃去竹风院的念头。
至于应该怎么办,与他毫无干系,压根儿没想过。
谁知,侯爷突然问起,他一时间答不上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桂枝从屋内探出脑袋,眼珠滴溜一圈,趁机上前道:
“侯爷,我家小姐最守规矩,兴许今夜贪杯,醉倒在路上也未可知。
夜深露重,不如您进来坐会儿,说不准打个盹醒来,小姐就回来了。”
她虽然不知真相,更不知小姐去了何处,但刚刚侧耳一听,大抵猜到了七八分。
他们话间提及二公子,侯爷一直指着西边,想必小姐与二公子脱不了干系。
这个念头惊得她捂着嘴,不敢想发生些什么,心中暗道小姐真是糊涂。
眼看着婚约就要成了,推拒侯爷便罢了,好好地招惹二公子作甚?
长夜漫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保不擦枪走火,这可是一生的清白啊!
桂枝心脏都揪了起来,但她来不及深思,只能尽力绊住侯爷,挡住他去竹风院的路。
如果仅是揣测,至少还有狡辩的余地。
万一侯爷亲眼所见,那就成了捉奸在床,小姐可就没法活下去了。
陈陵远正绞尽脑汁,拼凑糊弄侯爷的办法,一听桂枝所言,眼底当即亮起光彩,一连附和了好几句。
只要侯爷不去竹风院,其他的地方无论是哪里,他都能视若无睹。
二人目光交汇,皆从彼此眸中看出焦急和慌张,很快达成共识,一唱一和地劝着侯爷。
裴言昭酒性上来,眼前一阵眩晕,没心思过多较真,扶着额头进去坐定。
他本就想找个台阶下,未曾注意到身后频频往来的目光,百无聊赖地撑着身子,随手拿起茶盏把玩。
奈何手边空空如也,桌上的杯盏被他摔碎大半,碎片落了满地,仿佛在嘲讽他刚才的失态。
众人不敢多嘴,默默埋下头,手脚利落地收拾干净,生怕他再次发火,逃也似的退下了。
裴言昭愈发烦躁不安,面上看着镇定下来,实则体内邪火流窜,无处可以发泄。
不多时,屋内只剩下寥寥几人,陈陵远和桂枝面面相觑,正打算退下歇息,屋外忽而传来开门声。
殷惠儿住在对面屋子里,睡得朦朦胧胧,被吵醒后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打着哈欠问道:
“深更半夜,出什么事儿了?还让不让人安生?”
大概是没睡醒的缘故,她的声音细软绵柔,无端带着撒娇似的抱怨。
众人不待见她,全都懒得理会,只有裴言昭骤然睁开眼睛,心底泛上痒意,勾唇走出了屋门。
皎洁月光下,殷惠儿不施粉黛,妩媚的脸庞平添几分清纯,曼妙身姿包裹在寝衣之中,若隐若现,摄人心魂。
之前她张扬娇蛮,待人接物嚣张跋扈,衣衫大多是浓稠艳丽之色,式样与姿态都不端庄。
可受尽冷落之后,她一下子懂得了许多,渐渐沉淀下来,体会人情冷暖,学着与人为善。
曾经透肉的轻纱外衫,早已换成一身缟素,努力过好寄人篱下的日子,甚少抛头露面。
她不再浓妆艳抹,不再费劲讨好,亦是看透了侯爷的放浪,不再对他抱有期待。
因此,今夜久别重逢,殷惠儿着实怔了一下,揉着眼睛道:
“侯......侯爷,您怎么来了?”
裴言昭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多日未见,如今纯丽的模样更加诱人了,满意地连连颔首,信手拈来地诱哄道:
“殷姑娘可好?数旬不见,本侯甚是牵挂,今夜特来看你。”
殷惠儿疑惑地皱着眉头,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但看着他深情的神色,难免有些犹豫。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只要侯爷高兴,她还能有个归宿。
前段时日的心如死灰,其实是迫不得已,若是侯爷真心相待,娶她进门,那她定会做好分内之事。
殷惠儿燃起一丝希望,压下心底的抵触与抗拒,强颜欢笑道:
“多谢侯爷挂心,我一切都好......”
还未说完,裴言昭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揽住她的纤腰,牢牢握在掌心,欣慰地笑了起来。
反正深夜寂寞,与谁消遣都是一样的。
既然林知雀被人横刀夺爱,眼前还有个现成的,用来抚慰一下未尝不可。
“侯爷,你、你要做什么?”
殷惠儿察觉异样,浑身一激灵,惊惧地望着贪婪的裴言昭,扭着腰肢试图挣脱,却被他不由分说推进屋内。
“哐当”一声,大门死死关上,躲闪与求饶声此起彼伏,婉转的嗓音十分悲戚。
可惜裴言昭没有停手的意思,也根本不会怜香惜玉,训斥与低吼冷漠至极,狠狠宣泄着不满与憋屈,时而传来磕碰桌角的惨叫声。
不一会儿,娇俏的声音微弱下去,变成一阵阵痛苦的低吟,还有被悲愤无力的抽泣。
桂枝瞪大了眼睛,胆怯地缩回屋子里,被侯爷的粗鲁与无情吓得不轻。
她咬住帕子才没出声,暗自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后悔和愧疚。
幸好她家小姐不在,否则会生不如死。
她真是猪油蒙心了,当初把侯爷想得太好,竟然三番五次劝小姐妥协和顺从。
相较之下,陈陵远就无比淡定,习以为常地沉下脸,在外面等着侯爷办事儿。
他轻轻叹息一声,眼前浮现那姑娘不明所以的模样,兀自摇摇头。
从今往后,侯府又多了一个可怜的女子。
*
晨光微熹,光线在薄雾中四下发散,露水沉甸甸落在绿叶上,顺着脉络滑落下去,如同下了一场小雨,潮湿而泥泞。
竹节修长挺拔,竹叶上蓄满了露珠,微风轻轻吹拂,“哗啦啦”落了满地,惊醒了趴在林间酣睡的煤球。
它炸毛地跳起来,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一巴掌拍在屋檐下的鸟笼上,小门应声而开。
大聪明扒拉着笼子的门缝,肥嘟嘟的身躯灵活扭动,终于挤了出来。
它骄傲地扑棱几下翅膀,抖干净一身水珠,艰难地飞向窗台,轻咳一声开嗓。
“呜呜......你个混蛋!”
“莺莺,疼不疼?可不可以......”
大聪明伸长脖子,声情并茂地学着昨夜的几句话,无缝切换二人的声线,喊得极其忘我,听得榻上之人连连凝眉。
倏忽间,一个枕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窗台上,吓得它只好住口,灰扑扑地飞走了。
裴言渊支起身子,墨发顺着肩膀滑落,冷白面容笼罩阴云,眼下一片乌青。
他生怕吵醒怀中娇人儿,起身把窗户关上,不让任何人打扰,还郑重地拎起一猫一鸟,严肃地警告一番。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他才面露倦色的回到被窝,阖上双眸养神。
然而,林知雀还是听到动静,眼球缓缓转动几圈,模糊间掀起眼帘。
她脑海一片空白,太阳穴疼得厉害,不知身在何处,也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零碎记忆之中,昨夜她不胜酒力,硬着头皮喝下青梅酒,然后......
然后,似乎就没有然后了。
隐约记得有人抱起了她,带着她去了一个地方,冰块在身上各处滑动,消散体内热意,汗水打湿鬓发,到处都湿漉漉的。
林知雀睡得踏实安稳,下意识以为躺在倚月阁,哼唧着伸了个懒腰,却忽而踢到一把匕首。
她懵懂地眨巴杏眸,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仔细打量着四周。
屋舍简陋,床榻狭小,墙壁颓败,被褥单薄......她的寝阁哪有这么寒酸?
不像是在倚月阁,倒像是在那家伙的住处——竹风院。
思及此,林知雀如梦初醒地睁大双眸,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骨碌转过身去。
果不其然,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她抬眸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松垮垂落的玄色领口,冷白坚实的胸膛,还有清晰可见的线条。
再往上,是起伏的锁骨,滚动的喉结,还有睡梦之中,那张熟悉的俊容。
林知雀与裴言渊四目相对,诧异地环视周身,惊慌失措地裹好小被子,磕巴道:
“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被人送到厢房了吗?不是应该睡在倚月阁吗?
无论出什么意外,都不可能出现在竹风院,更不可能在他的**!
裴言渊垂眸凝视她的小脸,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不经意间抬起小臂,领口垂得更低了。
他硬生生冷下眸光,颇为幽怨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昨夜对我做了什么,莺莺不记得了吗?”
这话听着奇怪,不像是对她心怀愧疚,反而像是讨要说法。
仿佛她是洪水猛兽,当真对他做了有损清白之事,现在赖着她负责到底。
林知雀彻底懵在原处,小鹿般纯澈的眸子潋滟闪烁,皱着小脸拼命回忆,却总是以失败告终。
印象中,她应该什么都没做,也不可能主动做些什么,这家伙该不会诓骗她吧?
她羞恼地轻哼一声,下意识低下头,蓦然发现颈间有着道道红痕,如同种下许多草莓。
这些印记蜿蜒而下,一路延伸到心口与小衣之中,似乎小衣内还有不少。
林知雀浑身酸痛,颤抖着轻抚每一道印记,心头猝然一沉,玉桃从枝头缀落。
不知何时,束胸的绸缎不见了,贴身小衣显得甚是拥挤。
这是她最私密的东西,除了阿娘与桂枝,几乎无人知晓。
自从长大后,姑娘家会对一些地方格外在意,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那时候,她们忌惮爹爹和阿娘,面上赞不绝口,背地里却说她闲话,觉得她身材娇小却生得太好,瞧着像是不端庄的狐媚子。
她听了很是委屈,又不能让它不长,只能用丝带裹起来,把这当做羞于启齿的秘密。
不论是出门在外,还是在自己屋里,她都习惯了穿着束胸,有时候连睡觉都不会松开。
现在连束胸都不在了,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林知雀顿时慌了神,思绪不可抑制地发散,眸中泛起点点泪光,不肯面对这个事实。
她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双手拢住外衫和玉桃,被褥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嘟哝道:
“我......我做了什么?”
裴言渊俯视着委屈伤心的软柿子,墨色眼眸轻轻游移,悠悠道:
“莺莺想到什么,自然就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林知雀哽咽着抹着眼角,死死咬着红肿唇瓣,脑海中凌乱如麻。
她未经人事,也无人教导她,只看过一些不入流的话本子。
通常一觉醒来,此情此景,应该是郎情妾意,有了肌肤之亲吧?
她咬紧银牙,抱住双臂瑟瑟发抖,不敢再想下去。
按照话本子的发展,在这之后,会愈发纠缠不清,沉溺其中,夜夜笙歌。
再然后,小腹悄然隆起,郎君漠不关心,她伤心欲绝,放一把大火,带着孩子偷偷逃跑。
原先冷漠无情的郎君,突然变了性子,对她穷追不舍。
她逃跑,他追,她插翅难飞。
但是,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呢?!
她是侯爷的未婚妻,裴言渊是侯爷的亲弟弟,等到过门,是一家子亲戚。
他们,他们决不能......
林知雀不敢面对,更是不愿承认,捂着脑袋使劲摇晃,告诉自己都是假的,都是一场梦而已。
可这家伙说了,她想到什么,就是做了什么......
林知雀小脸苍白,樱唇干涩,倔强地一口否认,坚决道:
“你胡说!我、我没有!”
说罢,她闷头转过身,背对着裴言渊,泪珠断了线似的打湿枕头。
“没有?”
身后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反问,裴言渊轻笑一声,似是看破了她的心思,恍然贴在她的脊背上,掌心缓缓向下,沉声道:
“看来,要帮莺莺再回忆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