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哭得眼睛红肿, 不敢让哥哥知道,自己去洗手间冷敷消肿,过了很久很久才勉强平静下来。
重新回到病房, 金志远已经放下书,正在喝牛奶。
金灿灿故作坚强笑着调侃哥哥, “多大的人了, 还喝旺仔牛奶。”
哥哥笑了笑没说话,他喝不来纯牛奶的味道, 只有旺仔能入口。
超市老板娘是个会做生意的, 将客户口味拿捏得很准, 送来的全是旺仔, 没有一盒纯牛奶。
金灿灿垂着头默默整理病床前的杂物, 又给哥哥倒了杯温开水。
当她拿起柜子上的《植物大百科》, 随意翻开书签页,热情浪漫的月季花成片映入眼眸。
啪嗒——
眼泪立刻不争气地滚落,金灿灿连忙背过去偷偷擦掉, 胸口起起伏伏,靠咬唇才勉强没哭出声。
宋嘉言刚进病房就看见这一幕。
金灿灿请了几天假照顾哥哥, 宋嘉言帮她带笔记本电脑过来,让她可以在医院自学课件。
金灿灿偷偷抽纸巾擦眼泪,宋嘉言假装没看见,跟金志远问好后突然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
“好香啊。”
金志远举了举手里的旺仔牛奶, “来一盒?”
“不了,谢谢, 我说的不是这……”
不等宋嘉言说完,金灿灿已经拉着她快速跑走了。
金志远疑惑地看着妹妹的背影, 低头吸了两口旺仔牛奶。
金灿灿一口气带着宋嘉言跑到医院花园深处才敢放心大声哭出来。她哭得肆意,仿佛要将命运的不公呕出来。
从前太小,不知哥哥与那姑娘的感情有多深,听到女孩死讯时,她只觉得可怜,并不心痛。
现如今……
宋嘉言轻拍金灿灿后背,没说话,只静静地等她哭个痛快,只有好好发泄出来心里才会舒服点,越压抑越忍耐只会越痛苦。
金灿灿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随后慢慢将心里的不甘讲给宋嘉言听,她说得混乱,宋嘉言听得认真。
“是不是只有忘了她,我哥才能好好活。”
“有没有可能,”宋嘉言沉默半秒,心里难受,“是他自己,不想忘。”
所以才会日复一日,自虐般不停研究玫瑰与月季的不同,提醒自己不要忘。
金灿灿没说话,心知肚明。
“哎呀!”
宋嘉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哎呀一声,然后拉着金灿灿的手,反复确认问:“你刚刚说你哥床头一直摆着什么?”
“花啊。”
“什么花?”
“农夫山泉塑料纸折的玫瑰花。”金灿灿望向宋嘉言,满脸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是了,那香味是玫瑰!”
宋嘉言猛得站起身,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金灿灿一头雾水。
宋嘉言重新坐下,心中波涛澎湃。
“刚才我在病房闻到一股香味,经你这么一提醒,那香味可不就是玫瑰香,但我没看到任何玫瑰花。”
“所以呢?”金灿灿继续懵逼,“有人喷了玫瑰香水?”
“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浓郁的玫瑰花香,”宋嘉言十分肯定,“而且不是干花,不是精油,是鲜花。”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还有个奇怪的现象,”宋嘉言回忆得越细致越觉得违和,“整个病房属你哥病床前味道最浓。”
“但我没看到任何玫瑰啊!我哥也没看到过,”金灿灿蹙眉,“会不会是你闻错了,我就没闻到任何味道。”
“你哭得鼻子都肿了,能闻到什么。”宋嘉言顺势将自己敏锐的嗅觉遮掩过去,“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谁会带一束玫瑰来看望病人,在你哥身边呆了很久,然后又把花带走。”
“最关键的是,你们不知情。”
金灿灿还是没听明白。
“那我们回去仔细闻一闻。”宋嘉言拉着金灿灿回到病房,然后她自己像警犬一样,将整间病房就连边边角角都挨着闻了一遍。
五分钟后,宋嘉言掰着手指分析。
“香味最浓的地方有两个,一是床前这张椅子,二是靠椅子这边的床沿。”
金志远喝完一盒旺仔牛奶,又开一盒,“你俩在干什么?玩侦探游戏吗?”
金灿灿趴在凳子上闻了闻,又趴在他哥手边仔细闻了闻。
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什么也没闻到,闻了个寂寞。
顾懿行倚在门口,力挺宋嘉言,并为她分摊嫌疑,便开口道,“是有股玫瑰香味,我隐隐约约能闻到一点。”
金灿灿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鼻头,不再质疑宋嘉言的话。
宋嘉言继续推理。
“现在我们得出一个结论,极大概率有人曾将新鲜玫瑰花放在这两处地方,并且放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没有可能是谁走错病房了?”
“概率不大,首先带玫瑰花来看病人已经非常奇怪。如果是走错病房,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并将玫瑰带走,所以玫瑰花不会停留很长时间,味道没有这么浓。”
“还有一点,玫瑰去哪里了?”
“我去问问护士姐姐。”金灿灿一溜烟跑了。
“你能猜到有谁可能送你玫瑰花吗?”宋嘉言问金志远。
金志远摇头。
家人不可能送,同事不可能送,他这些年又没有暧昧对象,更何况了解他的都知道,比起玫瑰他更喜欢月季。
“所以,”宋嘉言顿了下,继续问:“玫瑰花这个梗还有谁知道?”
金志远表情突然一僵,随即苦笑,“是有这么一个人,可她已经不可能再送我玫瑰了。”
金灿灿很快跑回来。
“护士姐姐说从来没看到过玫瑰,她还帮我问了别的同事,都说没有见到过玫瑰。”
“那这玫瑰香哪儿来的?”宋嘉言蹙眉。
一旁的顾懿行突然道:“鲜花的香味不一定只有鲜花有。”
“啥意思?”
“比如一个常年种植玫瑰花的花农,身上就很有可能沾满玫瑰香。”
“你们认识这样的人吗?”
兄妹俩齐齐摇头。
宋嘉言眉头皱起,难道真是自己想岔了?毕竟她的推测实在太过天方夜谭、耸人听闻。
然而顾懿行却十分信任宋嘉言,继续深入分析。
“从目前现有条件来看,可能是某个人手拿玫瑰或者身上自带玫瑰香,趁昨晚大家都在休息没人注意,前来看望金先生,曾在这张椅子上坐过一段时间,坐的时候,身体还曾依靠在病床边上。”
“根据这个人的行为来看,他应该很关心金先生,但是不愿意被金先生知道,甚至不愿意被任何人知道。”
顾懿行说到这里,金志远突然愣住,喃喃自语道:“我昨晚梦到玫瑰了。”
顾懿行颔首,“应该是玫瑰香影响了你,对你的梦境产生了暗示。”
金志远继续发愣,他还以为自己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
“还有一个简单的办法,”顾懿行看向宋嘉言,“调监控。”
就在此时,剧本突然发来一道填空题。
【金志远住院了。】
【陈默很担心。】
【决定__________】
“陈默是谁?”宋嘉言一愣。
金志远猛得挺直身体,扯得留置针回了血却毫不在意,他眼光锐利充满攻击性地死死盯着宋嘉言。
“你怎么知道她的?”
看他这反应,宋嘉言哪里还不明白,也不废话,声音洪亮,语速飞快地直击重点。
“陈默还活着!”
宋嘉言的话让金志远脑中瞬间空白,浑身僵硬一动不动,整个人石化,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只是他,就连金灿灿都呆若木鸡,脸上表情维持了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顾懿行侧头,看了宋嘉言一眼。
“你、你说什么?”金志远脑子还没转过来,双目失焦,木愣愣地要求,“你再说一遍?”
“陈默没有死,”宋嘉言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金志远:“我们之前分析的那个晚上偷偷来看你的人,极大可能就是她。”
“可她她她不是去世了吗?”金灿灿傻乎乎地问。
“你们亲眼见到遗体了?”
兄妹俩摇头。
“你们去查她身份证核销了?”
兄妹俩摇头。
“所以就只听别人上下嘴皮一碰,就认定她去世了?”
兄妹俩傻眼,谁也猜不到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啊。
“所以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你怎么知道?”
兄妹俩一左一右拉住宋嘉言,像两只大型犬,眼巴巴地盯着手拿肉骨头的主人。
“眼见为实,既然放心不下,”宋嘉言莞尔一笑,“那她今晚应该还会再来。”
宋嘉言不想控制陈默的行为,让她做任何有违心意的事,便在空格上写下【遵从内心行事】。
金志远失魂落魄地靠在床头,任由护士帮他调整留置针,他呆呆地望向病房大门,也不知在期盼什么。
直到现在,他依然还没接受陈默可能还活着这个猜测。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故意不见我?
金志远熬到太阳下山,晚饭吃了一口,就这么眼巴巴继续望着病房大门,等着。
今晚她真的会来吗?
真的还活着吗?
真的……还能再见一面吗?
你还好吗?
快乐吗?
当年的我无能又弱小,没能力保护好你,对不起。
那么多年没找到你,对不起。
危险的时候,没能第一时间救你,对不起。
单方面思念你这么多年,对不起。
都说我是积攒大功德的英雄,我愿用我所有功德请愿,求求你,再见我一面。
入夜后,金志远早早躺下,紧紧闭眼,耳朵高高竖起,浑身绷直。
睡他旁边家属陪床的金灿灿也没好到哪儿去,挺尸一样,整个人硬邦邦的。
时间一分一秒渐渐流逝。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除了护士姐姐偶尔过来查房外,房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众人纷纷陷入深度睡眠。
月亮渐渐升高,仿佛一位娴静的淑女,温柔大方,银盘似的脸,透过树梢,穿过窗户,悄悄地凝望着金志远紧抿的嘴唇……
凌晨两点,金志远的神经依然亢奋,他努力控制呼吸,尽量装沉睡装得逼真一些。
忽然,金志远感觉身侧出现一个黑影,他浑身一颤,呼吸顿时加粗,心如擂鼓。
金志远偷偷睁开一道眯眯眼,悄悄看向那道黑影。
“吵醒你了?”黑影的声音非常轻,也很温柔。
金志远猛得瞪大眼。
“醒了正好测个血压。”
原来是护士。
失望宛如潮水一般扑向金志远,顿时将他淹没,差点令他窒息。
金志远甚至连说声谢谢的力气都没有。
我真傻,真的,我竟真的相信阿默还活着。
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奇迹出现,就算有,也不会被我这种人遇上。
护士量完血压很快离开,病房恢复平静。金志远闭上眼,听着病房里的鼾声,眼泪默默落进枕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可就在护士离开不久,约摸不到半小时,一个身影轻轻推门走进病房,径直走到金志远床侧的椅子上坐下,全程没出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守着他。
金志远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竟没察觉到床边有人。
只有金灿灿独自一人无比震惊。
卧槽卧槽卧槽,居然真的有人来!言言你真的是牛掰大发了,我的天——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陈默?
陈默究竟有没有死?
哥哥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惊呆了?
金志远慢慢回神,打算起身上厕所。
他一动,那个身影立刻灵敏地转个身对着隔壁床,垂头做出打盹的样子,假装自己是隔壁床的陪护。
原本天衣无缝的反应在金志远眼中却破绽百出。
因为。
他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玫瑰香。
“阿默,是你吗?”
金志远声音非常轻,像是不忍心破坏一个脆弱的泡泡。
对面垂头装睡的身影一僵,没说话,拼尽全力止住颤抖的身体。
“是你吗?”金志远又问,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生怕幻觉消失,生怕梦境醒来。
金志远察觉到对方想逃,本能往前一扑想伸手抓,手心的肩膀异常纤细。
“小心针!”对方急得惊呼出声。
消炎药八小时一袋,金志远还有小半袋没输完。
听到熟悉的声音,金志远眼泪刷一下滚出来。
他什么都顾不上,一把抱住陈默,紧紧地用尽全力。
失而复得带来的不止有喜悦,还有恐慌。
如果这是梦,我情愿长眠不醒。
两人沉默地相拥了很久很久,彼此都舍不得分开。
“为什么……”金志远哑着嗓音问:“不想见我?”
陈默将脸埋在金志远肩膀里,良久之后才开口,“我结过婚。”
“这不重要。”金志远收紧双臂,想将陈默勒进血液里。
“我没上过大学。”
“这不重要。”
“我身体不好。”
“以后咱好好调养。”
“当年……为了弟弟,放弃了你……对不起。”
再打扰你的生活,我怎么配。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能接受,我只要你活着!”
陈默意志力多顽强一人,为了抗拒婚内性侵,每日可以只吃一个馒头,还能坚持整整五年。
这样一个人,将自卑的缺点一项一项摆在心上人面前,一直以来努力维系的仅剩的自尊心被她亲手撕碎。
金志远不仅没有嫌弃,相反,只觉得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碾压,疼得都快碎了。
陈默还在往他心口上插刀。
“我还……毁了容。”
难怪一直戴着口罩。
金志远轻轻触碰陈默的口罩,被她偏过脸避开。
“你若实在介意,我可以陪你一起毁容。”
“傻瓜。”
“明天我就去烧个脸。”
“别干傻事。”
“我说真的。”
“闭嘴!”
“好嘞。”
两人情绪稍稍平静了些,手牵手靠在一起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金志远心疼地摸摸陈默消瘦的手背。
“还行,攒了笔钱打算做医美修复被烧坏的脸。”
“可惜我没攒下多少钱,奖金都捐了。”金志远第一次懊恼自己之前得过且过,完全不给未来留活路的生活方式。
“我知道,你超厉害,是个大英雄。”陈默声音温柔,软得能滴水。
“你知道?”
金志远被心上人夸得不好意思,根本不敢让她晓得自己之所以勇敢无畏,全因为心中打着牺牲的算盘。
“我其实……”陈默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一直看着你。”
“哈?”
陈默便将当年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去掉自己受的苦,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讲给金志远听。
陈默说她跟着有钱人离开后过得不错,不用干活,不用工作,天天在家享清福。
因为不想自己的后代也出现智力障碍,所以拒绝同房。
再后来公寓意外起火,她脸上受了伤,便与有钱人离了婚,自己打工攒下一笔小钱后在消防中队对面街上租了个铺面,开小超市。
“所以……经常给我送东西的老板娘其实是你?”金志远惊呼。
陈默点头。
“根本没人在你店里存钱,是你自己想给我送东西?”
陈默继续点头。
“难怪每回牛奶都送旺仔,你也真是,我都多大了,还送那种小孩子才喜欢喝……”
金志远故作抱怨实际得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陈默用脚将垃圾桶勾出来。
桶内被扔了好几盒旺仔牛奶盒,包装上小朋友两只大大的眼睛瞪着金志远,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金志远自动闭麦。
如果是宋嘉言,她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陈默在说谎,如果真过得不错,应该是避孕而非拒绝同房,更不会受了伤就立刻离婚。
然而金志远早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眼中全是他与陈默未来的生活规划,这一刻,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金志远的生命在高考那天被按下了暂停键,如今重新启动,整个人蠢得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恋爱脑上头,智商避让。
陈默满脸温柔地说着避重就轻的话,哄得金志远心花怒放,恨不能立刻出院马上搬去超市天天与心上人贴贴吃软饭。
陈默敛下睫毛,松了口气,以金志远的脾气,若是知道当年她经历了什么,非得去为她讨回公道拼个你死我活。
陈默嫁人后确实一直不愿意同房,那家有钱人之所以给智障儿子娶媳妇就是为了延续香火,想等儿子老了也有后入照料他饮食起居。
陈默不愿怀孕生子,他们便将她软禁起来,每天只给一个馒头一碗水,想逼她就范。要不是下药后同房容易怀畸形胎儿,他们早用药了。
陈默就这么咬牙硬扛了五年,熬坏了身体,所以才会在他们那栋楼突然起火的时候,由于体力虚弱,逃命时躲避不及被烫伤了脸。
陈默逃离地狱后也曾想过立刻报警,毕竟被非法/监/禁五年,是个人都忍不了。
但她只要回想起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傻子丈夫,在逃命的时候,曾用力甩开他妈妈的手,冒着浓烟找到钥匙给她开门,还尖叫着让她赶紧跑,跑了以后不要再回来……
陈默犹豫了。
如果报了警,那对贱人夫妻坐了牢,谁来照顾那傻子。
再后来,得知那对夫妻其中一个死在了那场大火里,陈默仰天长笑,出了心中一口恶气,不再纠结过去,不再溺于仇恨,而是回到华成市重新开始。
陈默不想与父母联系,既然当年已经卖了女儿,那彼此缘分已尽,就当她真的死了。无论他们过得好与不好,都与她无关,总不能送上门去让他们再卖一次吧。
陈默唯一放不下的只有金志远。
她攒够了钱立刻搬到消防中队对面去开超市,借着笑笑的手,暗地里给金志远送温暖。
见他过得不错,逐渐脱颖而出,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陈默安心不少,再看看镜中的自己,越发打消了去见他的念头。
陈默偷偷见过金志远几次,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谁也不认识。
这回金志远受伤,听说还进了ICU,陈默吓个半死,一入夜就来医院守着,明明谁都不曾留意,没想到却被宋嘉言的狗鼻子给暴/露了身份。
金志远贪婪地吸着陈默身上的玫瑰香,放任自己痴迷其中。
“你好香。”
“家里种了点玫瑰,这两天在做玫瑰酱。”
“你确定是玫瑰?”金志远眯着眼弯起嘴角,将额头抵靠在陈默肩上,“不会又搞错了吧。”
陈默:“……你脚是不是又不想要了。”
“真好,”金志远发自肺腑地感慨,“还有人踩我的脚,真好。”
陈默:“……”
抬手摸摸金志远狗头,有些担心,难道伤到了脑子?
“哦,对了!”
金志远突然直起身,在床头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就着月色摸出来一管红色水唇釉。
“拿着,这个送给你,看看喜不喜欢!”
陈默沉默不语,也不看手心的礼物,脸上毫无喜色。
“这东西,你原本打算送给谁?”她安静地问。
“你啊,”金志远没反应过来,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给你的啊,我不给你还能给谁?”
金灿灿在一旁偷听很久了,此时急得恨不能在自家蠢哥哥头上开个瓢。
撒谎都不会打草稿。
一小时之前,你都压根儿不相信她还活着,送什么送!要不要送你上西天!
陈默表情有些生气,更多的是伤心。
“你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月亮躲进云层里,夜色很暗,金志远甚至没有发现心上人正在吃醋。
“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嘛,我原本准备烧给你的,现在直接给你,多好。”
陈默:“……”
金灿灿:“……”
哥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的话有多吓人。
“我看京东上阿尼玛这个卖得最火,就买了这款,你喜不喜欢。”
陈默眼眶湿润,轻轻点头。
“喜欢就好,”金志远松口气,“以后我再多烧点,哦不,是多买点这个阿尼玛送给你。”
“买什么?”陈默嘴角抽了抽。
“阿尼玛。”
“人家那是阿玛尼。”
“难怪我说它读起来怪怪的,尼玛尼玛的,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陈默:“……”
“你终于笑了!”金志远整个人情绪飞扬起来,恨不能大吼三声“我金志远活过来了——”
金灿灿捂脸,觉得好丢人。她困得不行,扛不住睡了过去,梦里嘴角都带着笑,嘲笑的笑。
宋嘉言没守在医院,一来人家小情侣久别重逢她一个外人在场不好,破坏气氛惹人嫌。二来,她有些话想与顾懿行单独沟通。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喝茶。
“怎么了?”顾懿行问她。
“你……”宋嘉言咬牙,挑开直说,“就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陈默活着吗?”
“原来你一路上脸色不好是因为这个,”顾懿行浅笑,“我可以问?”
宋嘉言心一横,“能说的我都告诉你。”
她受金志远和陈默爱情故事的影响,心情很复杂。既不想自己留遗憾,不想两人之间有误会,又受制于很多因素无法完全敞开心扉。
顾懿行眼睛发亮,起身换张椅子,坐到宋嘉言身侧,支着头看她,忍着笑,放飞自我地开口。
“真的什么都能问?”
宋嘉言点头。
“你初恋是谁?”
这什么鬼问题。
宋嘉言懵了,耳尖突然爆红,被当事人这么问,羞死个人算了。
“这个不能说?”顾懿行凑近一点,笑道,“那我换个问题。”
“想知道我初恋是谁吗?”
宋嘉言不想自作多情,可还是莫名害臊,心跳加速。
“这个也不能回答?”顾懿行忍笑逗宋嘉言,“那我再换个问题。”
“你知道我初吻想给谁吗?”
宋嘉言耳朵滚烫。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顾懿行将头凑到宋嘉言面前,看她眼睛,憋着笑继续问。
“追你的人那么多,有心动的吗?”
“其中有一个特别优秀,知道是谁吗?”
“介意对象比你大七岁吗?”
宋嘉言羞死,偏偏话头是她牵起的,问题也是她允许顾懿行问的。
顾懿行还要笑着倒打一耙。
“你看你,一个问题都不回答,我当然什么都不敢问。”
“可就算不知道也不影响我做事。”
“因为无论怎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顾懿行承诺,“我都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宋嘉言脸颊发红,心情莫名轻松起来。
病房里金妈妈正在做水果拼盘,做好后往陈默手里一放,别扭道:“你先吃。”
金妈妈对陈默的态度有些复杂,既可怜又生气,可怜她身世凄惨,气她害得儿子做事不要命,表现出来就是对陈默有种别扭的亲切感。
总体来说陈默起死回生这件事金妈妈觉得特别庆幸。她早看出来儿子不要命的工作方式很有问题,但想管想劝却根本无从下手。她心里也做好了儿子随时可能牺牲的准备,所以特别抗拒接到消防单位的电话。
现在好了,陈默的出现完美解决这个隐患。只要她在一天,金志远就能认真活一天。
金灿灿看出母亲心里的纠结,便在她耳边进献谗言。
“妈,您仔细想想,这些年给您气受的到底是谁?是哥哥啊,现在他哪里还舍得寻死觅活,您完全可以随便撒气,要打要骂全凭您心意,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金妈妈觉得女儿的话相当有道理。听说陈默身体不好,她连夜熬了乌鸡汤拎到医院,舀一碗递给陈默。
金志远在一旁巴巴看着,故作吃醋地抗议,“妈,我才是那个伤患。”
“你闭嘴,我不想跟你说话。”
“妈?”
“叫魂啊,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红光满面的脸,你需要补吗?你不需要。”
“您昨天不还好声好气劝我多喝点吗?”
“我那叫好声好气?我那明明是低声下气,我求你喝你不喝,不喝拉到,以后你都别喝了,陈默喝,她喝你在边上看着,偷喝一口我打烂你的嘴!”
“妈?”
“别叫了,烦死了,再叫揍你!”
金妈妈现在对儿子态度那叫一个肆意,底气十足,这些年看他半死不活积累的怨气一口气全撒到儿子身上,感觉就是很解气,很爽。
金灿灿在一旁偷笑,示意陈默安心喝汤,“我妈忍哥哥很久了,等她发泄完就好了。”
金妈妈又阴阳怪气了儿子几句,整个人神清气爽,突然来了一句。
“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陈默差点被鸡汤呛着。
金志远眼神一亮,看了陈默一眼,忍了忍,没开腔。
金灿灿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会不会太快了?都不先谈个恋爱吗?”
“他俩还需要谈?一个默默守了12年,一个寻死觅活12年,还谈什么谈,你俩要是不结婚很难收场。”
金妈妈想抱孙子孙女都快想疯了,“况且两人都三十了,还等什么,人生有多少个12年经得起耗。”
陈默眼神闪了闪,小声道:“我马上就能攒够钱做医美了。”说着不由自主摸了摸右侧脸颊,隔着口罩都能摸到凹凸不平的伤痕。
金妈妈没忍住脱口而出,“你就是只丑小鸭他都想娶你。”
陈默垂着头,不说话。
金妈妈还想再说几句,被女儿拉了拉衣角,忍了。
陈默找了个机会离开病房,金灿灿劝她妈,“您也太着急了,谁家催婚跟催命一样,显得不尊重。”
“我这不是着急么,你也知道你哥那工作,出意外概率是别人几十倍,万一哪天……连个后人都没有……”金妈妈也有点后悔,“行了行了不说这些晦气话,我不催了还不成么!”
金灿灿又道,“她可能有什么别的顾忌,我旁敲侧击试着问问看,你们别挂在脸上,太给人压力了。”
“换做是我我也不乐意,昨晚才重逢,今早就催婚,这操作也太令人窒息了。”
“而且哥你快收一收自己火热的眼神,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你以为老婆那么好娶呢,示好、追求、照顾、承诺,一样没做,房子、车子、存款,一样没有,还想直接结婚,这么厉害你咋不上天呢?”
金妈妈听完闺女的话觉得相当有道理,行动力超群,直接打电话给金爸爸,风风火火道:“老金,你合计合计咱家有哪些资产,今晚就给孩子们平分了,志远手上那点儿钱买放马桶的地方都不够,还不如他妹私房多……”
金妈妈扭头看儿子,表情冷酷,毫不留情地评价了一句。
“废物。”
金志远被怼得哑口无言,深恨自己这些年没攒钱,年年月光,手里只有上个月工资。
金爸爸那叫一个雷厉风行,当晚就将家里财产分成两份,兄妹俩抓阄,全凭运气谁也别觉得亏。
金灿灿不愧是搞直播的,舌灿如莲,三下两下哄得她准嫂子跟自己交了心,打听到陈默之所以拒婚的原因,气得眼眶都红了。
“什么!?”金灿灿捶墙,“什么叫先还钱再离婚!欺人太甚!”
“当初我弟弟的医药费,每一张都是打了借条的。”陈默闭了闭眼,“他们留了一手,怕我悔婚,逼我签了婚前协议,如果离婚,我必须还钱还要额外支付利息。”
“那让你父母和弟弟还啊,又不是你的责任,已经牺牲你幸福了,还要怎样,毁掉你一辈子吗?”
金灿灿完全将陈默视为嫂子了,代入感很强,气得面红耳赤。
“嫂子,你不会想帮忙还钱吧?别犯傻啊?你已经过得够苦了,对自己好点吧,扶弟魔当不得啊!”
陈默被金灿灿一句“嫂子”喊的微微红了脸,她眼神坚定,语气平静道:“当年他们决定卖我的时候,我已经对父母磕过头,亲情已断,我和他们再没关系了。”
金灿灿心道好像确实是这样,她哥就是在陈家问到的消息,说陈默已经死在大火之中。
陈默苦笑着继续解释:“问题是当初所有借条都是署我的名,还强迫我按了手印。”
“不过你放心,这些年我努力工作攒了些钱,我说那钱用来医美,其实是用来赎身的。所以我才一直躲着你哥,我这样的人,何必拖累他呢……”
“不对不对不对,事情不能这样想!”金灿灿脑子很清醒,“你就该早点跟我哥说清楚,你俩一起攒钱,这婚早离了,今天你俩孩子都打酱油了!”
陈默摇头,紧紧抓住金灿灿,叮嘱道:“这事儿你千万别让你哥知道,他的脾气我了解,冲动起来会上手揍人的,他现在有编制,别为我丢了工作!”
“丢了正好,省得我妈整天提心吊胆,”金灿灿撇撇嘴,“每次接电话都哆嗦。”
“其实你哥很热爱他的工作,我看得出来,”陈默温柔道:“更何况他快升职了。”
“你怎么知道?”
“前段时间他们领导来我店里买烟,在门口打电话的时候被我听见了。”
“这样啊,行,那咱不让他知道。”金灿灿只是个普通小市民,特爽快地改了自己的原则,能升职的工作自然是好工作。”
“不过我总觉得你这事儿不能这样,凭什么他们说该你还钱你就还钱,强迫你按手印的借条就该不具法律效应才对,不能什么锅都你来背,不应该是这个道理。”
“哎呀,反正我说不明白,但我有一个朋友嘴皮子特利索,我就没见过她打嘴炮输过。咱请她帮我们谈判,肯定能顺顺利利让你离了婚。”
陈默不忍心打击金灿灿的积极性,笑着点头同意,“那就拜托你朋友了,回头我好好请她吃个饭。”
“那你可得准备好荷包大出血,她最近可太能吃了,吓死个人。”
金灿灿立刻给宋嘉言发微信。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充满忧愁。
其实前些年她也找过律师咨询,可一来确实签了婚前协议,离婚无法分到男方财产不说,还要加利息归还借款。二来由于钱确实是男方父母打到她的卡上,所以很难证明她是被迫的。
当初最佳谈判时机其实是利用非法/监/禁不报警作为交换条件,将借款一笔勾销。可等陈默养好身体出院,去找傻子丈夫离婚的时候才发现,当初很多证据都在大火中消失了,取证相当困难。
金灿灿将昨晚有情人重逢的故事给宋嘉言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着重说明了一下她嫂子的困境,请宋嘉言和她一起去找男方骂架,哦不,是讲道理。
“她答应了!”金灿灿开心地跳起来,仿佛胜券在握离婚官司已经赢了。
陈默笑着道谢,心中并不抱太大希望。
等宋嘉言下课,金灿灿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急不可耐地问:
“喂言言,咱什么时候出发,这周末行不?机票钱我出。”
“去哪儿?”宋嘉言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听电话。
金灿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杀到男方家里,跟他妈摆事实讲道理,快点把这婚给离了。”
“为什么我们要受旅途劳顿?”宋嘉言霸道一笑,“离婚证在夫妻任何一方的户籍所在地都能办,让他们母子自己滚过来。”
“哈?”金灿灿懵逼。
“行了,等他们滚到了,我再打电话叫你,咱们直接民政局见。”
“啊?”金灿灿持续懵逼。
陈默的夫家姓周,夫妻俩都姓周,生个儿子虽然智力障碍,却肩负着传承两边周家香火的重任。
这年头卖女儿的越来越少了,周女士就算看不上陈默,还是不想让儿子离婚,心底依旧残存着一丝丝侥幸心理。
万一陈默混不下去,还不起借款,说不定还会低头回来,毕竟他们家大业大,认命生了娃,这些东西将来还不都是她儿子的。
可惜那贱女人脑子就是转不过弯,蠢得要死,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耗了五年时间都想不明白,好言好语跟她说不清楚,不如放她出去闯**,撞破了头就知道在他们周家当阔太太有多幸福了。
周女士就等着陈默自以为攒够了钱,快要赎身获得自由的时候,敲她当头一棒!
周女士早计划好了,找人给陈默那破超市放几只老鼠,再举报她,接连搞几次,定能罚得她倾家**产,一夜回到解放前。
“儿子,走,咱马上飞去华成市看你媳妇热闹,肯定相当好看。”
周女士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和儿子特意飞去华成市有何不对劲。按她原来的计划,肯定是高雅地等着,等陈默跪着求她原谅才对。
然而她却一秒都等不了似的,还没来得及放老鼠就火急火燎飞去华成了。
宋嘉言给周女士母子填写的空格内容很简单,归纳起来主要有三点:一,快点滚来华成市见面;二,见面全程讲真话;三,听顾懿行的安排。
宋嘉言虽然可怜陈默,但也不打算偏听偏信她一人之言。
“周家人真来我们华成了?”金灿灿接到宋嘉言电话,拉起陈默就往外赶,打车半小时来到民政局对面。
宋嘉言点头,指着隔壁咖啡厅,“喏,母子俩正在请顾董喝咖啡呢。”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车里不进去?”
宋嘉言侧眸瞄了陈默一眼,受害者再次面对施暴者很容易产生应激反应,但她没明说,而是体贴地将原因归在自己身上。
“那种恶心的人,我才不想跟她说话,顾董经验丰富,应付起来得心应手,不需要咱们费心。”
几分钟后顾懿行打电话给宋嘉言,“问清楚了,陈默没有撒谎,对方的恶劣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宋嘉言抿唇,“那条件谈得怎么样?”
顾懿行一笑,轻蔑地看了对面母子一眼,“我们的要求他们都答应了。”
“那就好,谢啦。”
顾懿行倚在沙发里看对面的周女士奋笔疾书签离婚协议书,笑着问宋嘉言:“谢礼呢?”
“马上给你。”
宋嘉言挂断电话,将脚边的水桶抱起来,对金灿灿和陈默道:
“谈好了,对方同意马上离婚。”
陈默重重松口气,下一秒又紧张地问:“我要给她多少钱?”
“给钱?给什么钱!”宋嘉言狡黠一笑,“咱顾董出马,对方不大出血算她运气好,怎么可能赔钱!”
陈默一愣,金灿灿眼睛一亮。
“咱们的条件有四个。第一,保留起诉周女士非法/监/禁的权利,认罪书周女士正在写,等会儿与离婚协议一起给你们。”
原本取证困难,现如今有认罪书,岂不是一告一个准!
金灿灿嘴巴张成O字形,陈默心跳开始不停加速。
“第二,非法/监/禁补偿款300万一次性打到你卡上,等会儿记得把卡号发给我。”
金灿灿一脸懵逼,“啊?多少?300万!?”
陈默嗡嗡嗡嗡嗡脑子一片空白,惊呆了。
“第三,婚后财产平分,固定资产全部按照现价折成现金给你,咱不稀罕他们住过的破房子,晦气,这部分大概四五百万的样子。”
金灿灿:“……”
陈默:“……”
她俩已经彻底麻了,浑身都麻了。
原本只想少出点血尽快离婚而已,没想到居然还能一夜暴富。
顾董不愧是顾董,牛逼!
宋嘉言的话还没说完,“第四,借钱还钱天经地义,当初你弟弟花了多少确实应该还给周家。”
花了一百多万,现在陈默手里七八百万,就算还回去也还剩不少。
避免夜长梦多,再生波折,这个条件可以答应。
陈默正想开口同意,就又听见宋嘉言笑嘻嘻道:“可冤有头债有主,谁花钱谁还才是正道,而不是谁生病谁有理。你弟弟要是未成年就由他的监护人还,成年了就自己还,吃不起饭就找国家帮忙,通通都不是你的责任。”
“当初逼你按手印的借条已经全部销毁,至于周女士如何找你弟弟要钱,你弟弟还不还钱,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金灿灿兴奋地在一旁用力鼓掌,赞美的话滔滔不绝随口就来,两只手拍得通红也丝毫感觉不到疼。
宋嘉言认真问陈默,“以上几条离婚条件你答应吗?还是想再争取更多?”
陈默刷一下眼泪滚出来,止都止不住。
“答应答应我都答应!”
这么多年逼迫自己坚强,逼迫自己忍耐,逼迫自己向社会向生活向命运妥协——
今天,终于自由了!
不再是可以被父母任意买卖的附属物,不再是周家挑选回来传宗接代的工具。
她终于属于自己了!!
见陈默就算崩溃大哭都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宋嘉言放下怀里的水桶,心疼地抱了抱陈默,感受到对方用力的回抱,宋嘉言眼眶微酸,拍拍她后背。
“我进去给你拿离婚协议和认罪书,趁现在民政局还没下班,马上就能登记离婚,等冷静期过去,就能顺利离婚了。”
“你安心,就算等一个月他们也不会反悔的。”
宋嘉言松开陈默,重新弯腰抱起水桶准备下车,坏坏一笑。
“顾董表现太优异,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现在就送?”金灿灿情绪依然很激动,特上头,恨不能抱大腿喊顾董爸爸,她很好奇,“你要送什么?”
金灿灿指着宋嘉言怀里的水桶,相当不解,“所以这是什么?”
“电鳗。”
金灿灿木着一张脸,“你就送这玩意儿当谢礼?”
“有什么不好?你看它多肥多有劲儿!”宋嘉言理所当然道,“既可以当宠物,又可以拿来做火锅鱼,选择灵活多样,哪里不好?”
金灿灿无语,“我怀疑你俩在谈一种很新的恋爱。”
宋嘉言抱着水桶进去的时候,周女士正在吃借条。
没错,就是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然后嚼吧嚼吧全吃进肚子里。
顾懿行的原话是,“手边没垃圾桶,丢地上多不文明,不如你吃了。”
周女士非常听话,就乖乖吃了。
宋嘉言将水桶放桌上,顾懿行奇怪地看了眼。
(阿树,来8个币的。)
【好嘞。】
【周女士吃完借条。】
【打了个嗝。】
【然后____________】
宋嘉言坏笑了下,开始填空。
下一秒,周女士看见水桶里的电鳗,眼睛一亮。
“这条鱼,可以卖给我吗?”
宋嘉言面露难色,“很贵的。”
“多少钱,我买!”周女士很壕气。
“5000块一斤。”
“你怎么不去抢!什么鱼这么贵!”
“这条电鳗听过我唱歌,受过我高雅艺术的熏陶,肉质鲜嫩……”宋嘉言语气还挺骄傲,“当然贵。”
顾懿行:“……”
宋嘉言哪里都好,就是有点五音不全,听她唱歌,鱼都想逃上岸。
最后周女士还是付款买了这条电鳗。
买完之后,既不拿来当宠物,也不打算杀了煲汤,而是……
只见周女士捉住鱼嘴拎起来,对准自己的脸。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水花四溅。
电鳗求生意识很强,开始疯狂摆尾,每一下都用力打在周女士脸上,给她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有人:“……”
整个咖啡厅的人全看过来,保持扭头的姿势静止不动,除了鱼尾扇巴掌的啪啪声,四周安静地落根针都能听见。
直到咖啡馆工作人员倒水洒在桌面上,惊呼出声,大家才回过神,嘈杂的声音迅速回笼。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默默关注着周女士的下一步动作。
“卧槽卧槽卧槽,她这是在干嘛,疯了吗?”
“虽然不明所以,但莫名好搞笑哈哈哈哈。”
周女士身边坐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原本存在感很弱,现在却突然开口,像是在替众人解惑。
“妈妈又开始了。”
“什么意思?”隔壁桌实在没忍住好奇,凑过来搭话。
“妈妈说,这是最近很流行的,抽耳光美容瘦脸法。”
“……”
隔壁桌相当好奇,“这玩意儿真的能瘦下来?”
“好像不行,妈妈说是鱼抽的还不够用力。”
众人憋笑。
“啧啧啧,疼不疼哦……”
“嘶,听声音应该很疼。你看那鱼动作多快,这攻速,她连说话都没空。”
“疼为什么不住手呢?”
“为了美容,疯了吧。”
傻儿子举手,“妈妈,请让我帮帮你。”
“你能干什么?”隔壁桌很好奇。
傻儿子:“我会帮忙计数,93,94,95,96……”
周女士对电鳗不错,扇几下还知道放回水里泡一泡,然后继续,直到电鳗累了,放电将周女士击晕,她的智障行为才终于停下来。
周女士没晕多久,很快醒来。
傻儿子一脸担忧。
“妈妈,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
“那要不你让鱼再抽你4下,凑个100整方便我好记。”
“妈妈谢谢你。”
“不客气。”
周女士还不知道,她会精心伺候这条电鳗5年,然后每天被它扇耳光电晕。
好好赎罪吧蠢货。
宋嘉言看戏看得投入,心情不错,无意间发现旁边的顾懿行好像拍了照在翻手机相册,凑近一看,里边全是自己的照片,脑子嗡的一声响。
什么时候拍这么多了!?
宋嘉言羞得一把夺过手机,却不小心拨通了最近通话。
“喂,懿行,我到酒店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甜美的女声传来,一听就温柔如水。
宋嘉言扫了顾懿行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联系人名字——
21M
谁啊?5月21号认识的美女?
宋嘉言有点心烦,把手机丢给顾懿行。
顾懿行忍着笑,对手机那头喊了声,“二姨妈。”
宋嘉言:“……”
“喂,哥,你能不能劝劝我妈,别一天到晚骂我废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少年音。
“好歹我高考也考了211,哪里废物了……”
二姨妈冷笑。
“清醒一点,211是你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