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顾夫人与宋嘉言带上装备,做好全身防晒防蚊防虫工作,结伴出发前往知千湾。
知千湾是个很美的钓鱼圣地, 在这里可以看到美丽的日出和飞鱼邂逅,水碧蓝, 特别清澈保留着自然的美丽, 最佳钓鱼时间是早晨和傍晚。
她们就计划傍晚垂钓,夜宵加餐吃烤鱼, 非常完美。
然而计划很丰满, 实行起来却十分骨感。
两个小时过去, 一条鱼也没咬钩。
好在钓鱼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顾夫人作为爱好者, 自然耗得起, 难得的是年轻人宋嘉言,居然也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十分沉得住气。
顾夫人暗暗点头, 心底欢喜,哪里知道宋嘉言的这份耐心纯属出于吃货对食材的尊重。
又过去一个小时, 依旧没有任何鱼咬钩。
夜幕降临,飞鸟归来,隐约能看见天空中模糊的月亮。入夜后,能见度降低,朦胧的月光却变得皎洁起来。
这哪里是钓鱼圣地, 明明是钓鱼地狱。
顾夫人自己倒是无所谓,她经常无功而返, 早就习惯了,奈何宋嘉言全程巴巴盯着水面, 眼底全是渴望,口水快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顾夫人顿时就不忍心了,担心饿着小朋友。
她心里开始盘算,要不先去别人那儿买几条给小朋友解解馋。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鱼钩突然间有了反应!
顾夫人心中一凛,这手感——
起码三十斤往上!
不出意外这可是迄今为止她遇到过最胖的鱼!顾夫人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将卸力开大,然后拉着胖鱼溜了十几分钟。
“好像有戏,鱼不窜了,感觉它已经没力了!”
夜风,凉丝丝的。
关键时刻就是跟胖鱼拼耐力的时候。
宋嘉言凝神屏息,在一旁紧张地握着拳头默默加油。
结果耐力拼着拼着,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水面上怎么有团黑影在慢慢靠近?
还是宋嘉言视力好,看清楚她们钓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后,表情全是一言难尽的尴尬。
那是一条小船,船上还有个老头。
老头双腿发软,瘫船上了都。
你就说尴尬不尴尬,宋嘉言哭笑不得。
老头靠岸后看清楚拉扯自己的原来是两个钓鱼佬后,长长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的妈耶吓死我咯个仙人板板哦——”
“我还以为碰到啥子脏东西咯——”
“啥鬼东西要来索我的命嘞,为啥子船啷个划都划不动——”
“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咯——”
空中仿佛飘着几个大写的卧槽。
众人先是集体沉默,然后疯狂大笑。
顾夫人笑得直不起腰,站都站不稳,扶着宋嘉言,断断续续道:
“这黑灯瞎火的,突然被勾住,大爷也没叫一声,估计被吓懵了。”
“哈哈哈哈,我刚刚还说鱼没力了哈哈哈,原来是大爷看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划不动了哈哈哈哈,我真的要笑死……”
宋嘉言也笑得手软。
就连阿树都笑得跟鸡打鸣似的。
【咯咯咯咯咯咯我真是服了你们这群老6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把人家老头吓得不轻哈哈哈哈——】
老头缓过气来也笑得很开心,还拿出手机在家族群里发语音分享这件趣事。
宋嘉言挺好奇,“大爷,大晚上的您在这儿干嘛呢?”
“捞鱼噻,这儿咧鱼又多又哈,我大孙子每回来我都要给他捞一桶炖汤喝,鲜的很!”
果不其然,大爷小船上放着个小铁桶,桶边还有张湿漉漉的渔网。
渔网中几只肥美的鲫鱼在活蹦乱跳瞎蹦跶,看得出老头被“脏东西”勾住的时候,应该刚收完网,正在清理成果,还没清理完就被强势拖了过来。
想到这里,众人忍俊不禁,再次笑起来。
直到宋嘉言眼尖瞧见不对劲。
渔网中有一大团水草,水草上面是蹦跶的鲫鱼,水草之下……
隐约露出来一截手指。
卧槽!手指!?
再仔细一看,水草之下藏着的不是手指,而是一截被啃了一半的断掌。
宋嘉言报了警,由于涉及分尸,陆川立马带人赶到现场。
整个知千湾都被封锁起来,陆川安排人连夜在湖中打捞。
结果,好消息是什么也没捞上来,坏消息是什么也没捞上来。
打捞无果,还得继续打捞。
众人哪里还有刚刚畅怀大笑的轻松情绪,一个个眉头紧锁。老头儿更是被吓得手足无措,脸上泛白。这下子他是真的怕被脏东西缠上,哦不!脏东西已经缠上他了,脏东西甚至上了他的船!
老天爷哦,我真的只是想要几根儿鲫鱼煲汤而已啊,我一辈子堂堂正正也没犯啥子大错,为啥子要这样子惩罚我!
老头儿鱼也不要了,甚至连船都不想要了,拎着只空铁桶,坐在一旁啪嗒啪嗒掉眼泪。
他大孙子来接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爷爷委屈巴巴掉眼泪的画面。
大孙子约摸十几岁,脖子上挂着根项链,链坠是一个女款婚戒。
浓眉大眼的少男嘴角带着僵硬的微笑,看得出神情有些紧张。
估计是第一次见到爷爷哭成这样,有些手足无措。
他脚步迟疑,不敢上前也没有后退,就站在爷爷面前两米多的地方,垂着头不说话,好半响才低声轻轻道歉。
“爷爷对不起。”
宋嘉言看过来。
老头儿已经擦干眼泪,一手拎着桶一手拉着大孙子,准备回家。
“你有啥子对不起的,你不喜欢知千湾的鱼,是爷爷自己个儿硬是要来捞鱼,跟你有啥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那脏东西也不是你丢那儿的,你道啥子歉。”
大孙子脸上满是自责,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垂着头没说话。
见老头儿要走,高崎连忙过来劝阻,“大爷,虽然刚才我们口头上问了您几个问题,但其实您还要跟我们回局里做个正式的笔录。”
老头儿白了他一眼,“我晓得我晓得,你们领导刚刚都跟我说过了。但是你们还要继续捞好久哦,我大孙子还没吃晚饭咧,我先回去给他做饭,等你们搞完了再来喊我嘛,我们家住的又不远,就在这儿边边上,方便得很。”
高崎点头同意了,“那您就在家里等着,千万不要到处乱走啊。”
“晓得咯晓得咯,你们好啰嗦哦,我人是老了点但又不哈,晓得配合你们办案,你们早点调查清楚,我也好早点请人来家里头做法。”
老头儿拉着大孙子回了家,走得远了还能听见他在絮絮叨叨。
“我的乖孙儿哦,吓到你没有?晓得你不喜欢知千湾,平时来都不肯来的,结果前天陪爷爷网鱼,今天又专门来接爷爷回家,我家乖孙儿就是孝顺……”
大孙子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老头儿以为自家乖孙被吓到了,开始盘算着要给他做些什么好吃的压压惊。
“看什么呢?”顾夫人顺着宋嘉言的视线只能隐约看见爷孙俩走远的背影,她递给宋嘉言一条薄毯,“夜里风凉。”
宋嘉言连忙道谢,接过来披在肩上,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经过一夜打捞,依旧毫无所获。
老头儿连带他家未成年大孙子一起去了局里录笔录。
何局是第二天一早知道此事的,他头瞬间大了,顾夫人看得起他们华成才来知千湾垂钓,结果鱼没钓上来一条,居然钓上来一只手!
要不是顾夫人胆子大,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吓出个什么好歹来了。
但这也很说明问题啊,他们华成治安是不是不大好啊!为啥每次来都能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啊!
何局痛定思痛,决定明年初一的头香一定上宝华寺烧一柱最大的,可千万不能再抠门了,有些钱它就不能省!
他将陆川叫到办公室,千叮咛万嘱咐,这件在顾夫人眼皮子底下备了案的分尸案,一定要好好查,尽快查,查得水落石出!
好在陆川的办事能力何局心里清楚,到也不是很担心,但还是每天都将陆川叫来关心一下案件进展,以凸显他对此事的重视。
打捞还在继续,搜索范围甚至已经从知千湾扩散到周围,然而被害人身份却一直确定不下来。
法医的报告很快出来。
手掌属于一位男性,年纪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掌心粗糙,指甲中有动物组织残留,手腕处创面整齐,具体切割时间在72小时以内,切割的时候人还活着。
掌心粗糙,被害人可能从事体力工作;指甲中有动物组织残留,职业涉及牲畜,可能是屠宰场或者肉店之类的;手腕创面整齐,应该是被利器快速切割导致。
陆川安排人以知千湾为中心开始向外寻访,重点调查附近屠宰场,肉店,肉制品加工厂,冻库等地方失踪人员的信息。
结果努力好几天,依旧毫无所获,没有找到受害者身体的其他部分,也查不到死者的身份信息。
案件进入停滞期。
宋嘉言与顾夫人钓渔船那晚,顾懿行在家针灸加药敷,睡得早,也是第二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案件陷入僵局,他蹙眉思索了会儿,突然道:“有没有可能我们走岔了道?”
“什么意思?”
“就是其实根本没有死者,”顾懿行打开另一种思路,“法医报告只说切割手掌时受害者还活着,并没有证据显示受害者已经死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陆川赞同道:“我们继续扩大寻访范围,将近期受伤人员也囊括进来。高崎你负责寻访各大医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