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衡华三人走走停停,顺着魔窟山道往下三十丈。
远远看着崖边吊着一颗墨青色垂柳。
啸鱼皱眉道:“这树在魔窟受数百年阴气,都快魔化。这样的东西,也能做还阳枝?”
还阳枝,与雷击木相似。
凡受天雷锤炼而存的木条,为雷击木,可降妖伏魔。
受烈火焚烧又复生的青枝,为还阳枝,可疗伤救人。
根据火焰等级,所用树木的品相,雷击木、还阳枝有凡木、宝木、灵木的等级。
伏衡华笑道:“这垂柳已有千岁,可生三品灵木。你将此物邪气炼尽,再投入我的八卦炉焚烧成还阳枝,才彰显你的手段。”
他招呼恒寿将垂柳连根拔起,随后取来须弥包袱将垂柳裹住。
看着包裹,恒寿道:“少爷,我们已经得到空青石,何时请人祭炼乾坤戒指?”
“不急。那些空青石太少,而且——”看着自己三人头顶的玉鼎元丹,伏衡华沉默不语。
恒寿心领神会:“容易吗?”
“至少,现在的我还办不到。要再等等,我打算去乾坤楼请教一番。”
蓦地,一道剑光划破黑暗,潜入魔窟深处。
“是巫马澹?他又要去深处探索寻宝?”
极光城联盟各商行勘古,并不阻碍金丹修士私底下往魔窟深处探索寻宝。若非极光老人如今还在疗养,恐怕也亲自动身,往魔窟寻找“补天衣”了。
衡华不欲暴露三人合击之术的底牌,很快便带二人返还潮音斋。
看着天色,这时才想起将东方芸琪晾了许久。
他赶紧和东方芸琪继续商讨“封印神脉”事宜
有正事,东方芸琪也不计较其他,一心想着恢复人修,考虑各种策略术法。
……
傅玄星坐在极光城一座钟楼顶。
他望着伏衡华三人乘风而去,驾风而归。
难得恢复自然天象,极光城的居民趁夜补眠,整座城市陷入别样的寂静。
凉风飒飒,红衣少年截来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奏,脑中幻想母亲的样子。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母亲的印象。有记忆以来,除儿时傅家那几年经历,就是在玉庭山上的修行生活。
母亲,对于他只是一个书本上的名词。
哪怕伏向风最初有过猜测,傅玄星也没抱有多少念想。
直到崔红娟精神癫狂,视他为子,频频来弘文阁寻他,才让他对“母亲”这个词,有一个确切的概念。
看着张秋兰,再看看崔红娟,他不禁开始遐想,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什么样子的?
北海上的伏家长辈,真的是自己母亲吗?
迟疑、惊恐、期待、担忧,种种心绪萦绕,不足为外人道。
……
极光城,城主府。
老者坐在花园赏月,手托茶盏,一口口喝着灵茶。
流月玉霜,伏衡华特意告知极光老人的方子。
用梅霜、雪参、还阳枝烹煮。可缓解火毒,避免太阳火对自身的妨碍。
冰柔之力从喉咙散开,还有一丝丝醇厚回味的茶香提神,老者精神好了许多。
与持有金箸护身的伏衡华不同,极光老人受火海焚烧,又强行在火中祭炼金阳珠,自身被火毒所害,需闭关数月才能痊愈。
这段时间,极光城难得恢复了正常的昼夜变化。
“这玉霜茶不错啊,对我这样的金丹修士都有疗效。伏家小公子懂的东西,是真不少。”
思忖一番,老者派人去城内收集三种材料,方便为自己制作更多的“流月玉霜”。
霜、参、枝,看似材料简单,可工艺却十分麻烦。
梅霜,取腊月梅蕊上的霜雪,封入寒玉雕琢的水罐,沉入夏日不融的冰井,密藏十三年而成。
雪参,又称百玄雪参。将灵参置于隆冬时节的大雪山巅,采集日月冰雪之精华。雪出则晾,雪化则收,不可受一丁点的融雪之光。反复百次,灵参化为纯白,上有一道百玄灵纹,暗藏一缕先天冰雪灵韵。百次自然天降大雪难寻,十数年都未必能制成。
还阳枝,将茶树投入宝焰,煅烧复生而来,做工十分繁琐。
纵然是极光商行全力搜寻,在短时间内凑集也十分麻烦。
“梅霜也就罢了。那些蕴含大道灵机的药草,恐怕只有寥寥几个金牌商行才有吧?”
极光老人叹了口气。
钱啊,极光城的财务可没外人想象中那般乐观。
忽然,花园传来阵阵蛙鸣。
老者皱起眉,走向水潭。
看到一少年正在水中扑腾,想要去抓荷塘上的青蛙。
“母亲,您等等——”
青蛙在少年过来时,迅速扑到另一片荷叶。
极光老人看到这一幕,暗暗一叹。
拂袖一扫,青蛙被极光裹住,落在岸边。
胡博彦察觉祖父到来,连忙上岸请安,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青蛙身上。
看到自己手托着的茶壶,老者心中一动:“关于你母亲的‘病’,明日你带她去一趟潮音斋。看看伏家公子,有什么好对策?”
自己这个儿媳因得罪了一个咒师,被施加诅咒。每逢满月,就会变成青蛙,失去神智。
前番,还差点被一条灵蛇给吞了。
“伏衡华?潮音斋主人?”
胡博彦暗暗记下,小心捧起母亲回屋。
……
天央,灵劫洞。
阴气盈空,明月高照。
孟晨在山洞前立白烛,着素衣,手持桃木剑念咒作法。
阴风嗖嗖而来,伴随鬼哭神嚎,明月与阴气凝成一扇门。
“鬼门开,万鬼现——”
配合“阴鬼天兵法”,孟晨生生缔造了这支鬼怪大军。
这支大军充斥欲念和怨恨,是白玱多年以来,因贪念、杀戮而死的亡者残念。借月华与阴气化为鬼怪阴兵,专为复仇而来。
“去吧!”
斗转星移之术运转,这路大军出现在白玱水域的一角。
“还成,可以多来几路。我就不信,一场万鬼还阳的大劫,不能逼得白玱振奋起来,努力修行道法。”
鬼军降临白玱,依循生前怨念,向凶手们展开报复……
待天色渐明,黑暗中的一切尽数隐没。
胡博彦一大早,带母亲**音斋。
伏衡华正和啸鱼一起研究垂柳。
“你先收集日月星辰之水,祭炼三光灵水,以灵水洗净魔气。对了,‘揽月神信引’还记得吗?你用这个咒试试。这个咒和搜集三光精华的咒术很像。你多备一份太**华,三个月后以太阴之力净化,差不多就可以了。”
突然,伏衡华心血**,往门口望了一眼。
“垂柳先收着,你去门口迎接。有一位有缘人到了。”
说着,伏衡华从屋内取出食仙修行的那本书。
看着外面普普通通的封面,啸鱼有些不解,转身离开。
来到门口,见一醉汉正在和胡博彦母子纠缠。
胡博彦虽有些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给他指路。
看到俊茂少年,啸鱼暗暗点头:想来此人就是少爷的有缘人了。
很快,她将胡博彦母子请入茶室。
伏衡华换衣出来。当看到这对母子,衡华频频皱眉,又把食仙那本书收起。
不对,不是他们。
胡博彦说明来意,伏衡华不急着为孙如意诊治,而是询问母子二人的修行。
胡博彦略显尴尬:“我修行资质差,如今不过炼气七层,没什么修为。”
张如意面色憔悴,轻声道:“妾身祖上是灵匠,有一些杂巧手艺。能制陶雕像、编竹缫丝。”
看到花室那边,刘玉英正招呼两个熟客,她心中一动。
“调制胭脂也可。”
“那倒不用了。”
伏衡华有些失望。
他如今道行精进,天人感应之下,隐隐察觉白玱有几位有缘人。
马洞仁算是一个,这条街道上的池君望算一个,不久之后便会前来求教医术。
此外应该还有四人。
食仙算一个,代自己传食仙之理,尊自己为一脉祖师。
可剩下三个,与眼前二人都对不上啊。
“少爷,还是帮忙看病吧。”
伏衡华压下心中困惑,探问二人病情。
得知张如意每逢月圆就会变作青蛙,伏衡华立刻想到胎化易形之术。
正要开口,柜台上的舒天赐立刻插嘴:“胎化易形?这是被人坑了吧?”
伏衡华看向他。
他正跟傅玄星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见伏衡华看过来,舒天赐拉着傅玄星过来,笑嘻嘻道:“胎化易形?东家不是挺擅长这个的?应该好解吧?”
“还要检查一下。”
胡博彦母子略带迟疑,但还是任由伏衡华以神识扫视。
看后,伏衡华脸色变化。
“不是胎化易形,这是巫术血咒。直接把诅咒污染到你的血脉。幸好你没有怀孕,如果怀孕,你的孩子也会传承这份诅咒。”
这是邪术的一种!
母子二人脸色大变:“先生可否解除?”
伏衡华沉吟不语。
这样的邪术,他虽然也会施,但根本不会解。
很多邪术,正因为不可逆转,才被视作禁忌。
傅玄星站在边上,仔细观察胡博彦母子的互动。
从进来开始,胡博彦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伏衡华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合适的解咒法子。
正打算暂时送客,回头慢慢思考时,门外飞来一只麻雀,在伏衡华面前留下一行字。
他看后,忽然问张如意:“你懂灵元颜彩之术?”
张如意点头:“略懂。我父亲早年得一位大师指点。我也学过一些这方面的道术。”
伏衡华态度陡然一变。
“解咒很难,但我目前可以教你一个权宜之计。
“诅咒让你在满月之下变化青蛙。那么,你只要不见满月即可。”
胡博彦摇头:“不可能,我们试过。哪怕母亲躲避在房间内,依旧会被诅咒影响。就连祖父的极昼,也没办法。”
“那是因为天地万气运转,满月之时光辉照耀大地,阴气充盈天地。纵然一隅之地被极昼覆盖,对其他地界而言,依旧是满月。这是道机运度之理。因此,你的身体自动将这一时刻判定为满月。
“所以,只要让身体认为满月没有到来就行了。”
伏衡华道:“我给你下个咒。让你这一辈子都无法接触满月的光辉。每逢满月到来,你就双目失明,将满月误认为月食。
“只要你的身体如此判定,那么青蛙诅咒就不会生效。”
用一个诅咒覆盖另一个诅咒,是邪术中常用的伎俩。
母子二人商议后,张如意点头同意。
当她询问诊金时,伏衡华开门见山道:“灵元颜彩,你为我提供颜料,我帮你治病。还可以许诺,日后有机会,便帮你永久解除诅咒。”
第二百三十六章魔踪尽显入地窟麒麟一怒焚云城(二合一大章)
失月咒,一种让人无法得见月光的咒术。
其效果,能让修士无法采集月华,修行进度减慢。而一切依托太阴月华的咒术,也无法对其生效。
伏衡华打算对张如意施加的,是失月咒的改良版,仅将满月这一日屏蔽。
这种咒术需要在朔日无月,且无雨无云之时。
因此,伏衡华暂让胡博彦母子离开,等月末初一再来。
啸鱼送人离去,伏衡华返还房屋。
见长春玉树上站着一只梳理羽毛的小麻雀,衡华道:
“大门敞开着,你直接进来便是,何必用这种法子?”
“极光城近日多了几位恶客,还是小心些吧。”
麻雀摇身一变,计明丰跳入屋内。
书生摇着折扇,看着窗外长春树笑道:“你这树不错。”
“知道不错,就少碰。”
衡华给他倒茶,直接问:“张如意是你的人?”
“不算。只是和她父亲有些渊源。想不到,其颜彩天分尚在乃父之上。”
计明丰为寻找货源,煞费苦心。张如意父亲,就是他一手培养的研彩师。奈何寿命不长,早早就死了。
他将一本道书递给伏衡华:“最新改良的,颜彩修仙法。你回头交给张如意。咱俩能不能有一个稳定货源,可指着她。”
伏衡华盯着桌上道书:“我又不是灵图画师,对这方面没你那么在意。”
“哈——你当我没看到?你那门面铺子挂着十几张灵图,你手头还有多少颜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玩意缺,太稀缺了。仅供四景山渡一脉,白玱商行的货存都紧巴。灵墨、朱砂还能找一找。可其他颜色……你可等着吧。
“而近来,不知老师那边在鼓捣什么,需求量更大了。”
伏衡华想到叶龙真人,似有所悟。
那边能干什么?折腾画仙大道呗。
可那边一折腾,各商行眼巴巴拿颜彩供劫仙研究,哪还有多余颜彩给旁人?
“难怪我让啸鱼去买,却一直买不到。”
“当今丹青灵画一脉的道友,已被老师尽数请去四景山渡。落在外面的,一个是我;一个是半罐水,自称略知一二的你。”
段四景是不会让计明丰再登山渡的。
而伏衡华如果去求,兴许能求来一些。但依段四景的心思,肯定又要提起收徒的事。
因此,计明丰特意来寻伏衡华,就是商量二人单干,培养稳定货源。
伏衡华沉吟不语。
他对灵图一道,仅是兴趣。但啸鱼因一幅“白衣大士图”参悟木母之妙。张蓉借助“牡丹仙子图”避开一场劫数。
让伏衡华对灵图,不由多了几分念想。
撒豆成兵,终究是临时仓促之举。
不久前和鬼魃、尸魔战斗,他就发现了。
豆兵太脆,储存不了太多力量。
如果能画出一幅天兵天将图,乃至将天庭众神画出来。战斗时,不就可以用造化真元投影万神作战?
而且万神本身也可封存功法,类似啸鱼那样,用作道法传承。
但这样一来,大量的灵元颜彩必不可少。
“这样吧,咱俩商量下。我出灵矿、木材,你负责培养研彩师。”
伏衡华无语:“换一换,我找材料,你出人。”
“我培养数百年都养不出来,自然要靠你这新人,瞧瞧你的手段。你不是挺喜欢指点人修行?”
计明丰摆手道:“那些材料收集起来费力,你找,哪有人手?还是我来吧。”
衡华皱起眉头。
虽然伏流徽与伏桐君帮计明丰遮掩一些情报。但以伏衡华的聪慧,已经猜出他的来历。
伏衡华清楚,计明丰手头有一张庞大的消息网络,的确比自己更合适收集材料。
收下道书,随意翻看几页。
“劝人修颜法,天打五雷轰。这种没有前途的行业,有谁心甘情愿肯学?真正要把这一门仙技做起来,要让旁人看到研彩师的前景。”
“只对应灵图,有什么前景?总不能,直接传授灵图吧?”
传灵图,不就是另一个画师了?谁还会专门去研究颜彩,直接鼓捣灵画了。
“所以,我在思考啊。”
让颜彩一脉壮大,最简单直白的办法,是除却灵画师外,再为灵元颜彩寻找其他用处。
让研彩师如同冶金道人一样,具备多个卖家。
“那等你想好再说吧。”
计明丰把茶水饮尽,又往窗外看一眼。
“你这树,早些变回去。最近,极光城不太平。虽然未必会牵扯到你。”
“万幻魔窟?老哥哥此来,是为这处魔窟吗?”
计明丰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过来看一看,拿一些旧年的东西。”
他才不会告诉伏衡华。
自己回想起来,当年从万幻魔窟撤退时,有一大批灵元颜彩留在魔窟内。
伏衡华盯着计明丰,冷不丁问:“你有颜彩留在魔窟?”
“哪有?没啊。那里面哪有什么颜料?”
看着伏衡华怀疑的眼神,计明丰轻咳道:“给你提个醒,别带人去碰金庭。那里面的诅咒很强。”
他当年跟随魔帝江,亲眼看到魔帝江在金庭施加的封印。想要闯进去,那就拿人命来填。
就连魔帝江自己进,也要进行血祭。
“我知道,玄后的地界,能不去就不去。”
“旁人怕诅咒,但对你……你去,肯定被你祖父揍。给你说个小道八卦。当年魔帝江有一个儿子,与你父结拜。论来,玄后娘娘是你干奶奶。你跑去动干奶奶的墓,以东侠的性格,能轻饶了你?”
还有这层关系?
伏衡华心中惊讶。但想到老爹日记中的江姓友人,也就想通《玄明魔策》残篇心得的来历了。
“根据我最新情报。江少主后来脱离魔宫,得你父母帮助,改头换面,做了一个假身份。”
伏衡华直直看着计明丰。
计明丰见他把注意从万幻魔窟的颜料挪开,暗暗松了口气。
“我最近得到消息。江少主假称‘方姓’,是用了你太姥姥家的身份。”
“谁?太姥姥?哪位太姥姥?”
太姥姥,有三个可能。父亲的外祖母(曾外祖母),母亲的祖母(外曾祖母),母亲的外祖母(外曾外祖母)。
下一刻,想到“方”这个姓氏,伏衡华表情越发古怪。
“我的外曾外祖母家?”
伏衡华回忆儿时记忆,根本想不起来有这一门亲戚上门拜访。只是母亲闲谈时,偶然提及自己外祖母姓方。
“对,就是那一家。”
计明丰重新整顿无间魔殿,不仅在仙门有眼线,在魔宫也有探子。几位殿主知道的情报,他很快也就知道了。
“据说,那一家住在风门岛。”
方?风门岛?
伏衡华想到一些很不美好的记忆。
当年自己偷偷去风门岛,似乎就有一个姓方的混账,张口闭口摆出兄长架子,还坑了自己一篇功法跑路。
见伏衡华神情变换,计明丰考虑再三,没有告知方东源当下的状况。
他在紫皇阁有关系,清楚方东源拜师何人。而方东源拜师那人,跟计明丰有些不对付。
思来想去,他没有直接告知。
与伏衡华敲定研彩师的培养计划,计明丰告辞。
走之前,又看了一眼窗户。
“昨夜闹鬼,日后一段时间,云城夜里不安生,你这边小心些。睡觉修炼时,记得紧闭门窗。”
闹鬼?
计明丰摆摆手离开。
很快,伏衡华从今日报刊,得知德符云城的一起鬼怪杀人案。
被害人是一对夫妇,血肉吮吸殆尽,只剩皮囊挂在大门口。
又过一日,极光报刊接连报道好几例在七月十五闹鬼的云城杀人案,死者有十数人。
三日后,十六、十七日的闹鬼案也被报导出来,伤亡人数直线上升。
可就在二十日,一切又恢复平静,再也没人提及此事。
伏衡华闭目沉思,忽然起身来到长春树下。
“时机差不多,你准备走吧。”
手一拂,大树迸发璀璨青光,转而化作一少年。
伏青翰当了一段时间的树,明悟长春化木之理。恢复人身后,视体内经脉为一颗苍天大树,运转长春真元,坐镇中天,运转六合八荒。
“叔父担心闹鬼之事?”
“这不过是小事,我更在意的,是魔窟那边的动静。”
日前,伏蓬明已经带人往魔窟勘古,挖土石搬运到极光城。
这种对玄明魔宫跳脸的事,难道不会有魔宫高人过来寻麻烦。
计明丰的暗示,伏衡华听明白了。
魔宫有人在极光城四周游**。
加上闹鬼之事,伏衡华都开始怀疑,白玱闹鬼是魔宫干的。
“那我还是留下吧,我好歹能出一份力。”
“三哥在,蓬明在,刘前辈不日便至。轮得到你?何况我打算趁此机会,把麻烦丢给玉圣阁来做。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伏衡华好说歹说,将伏青翰撵走。
随后,他派人跟巫马汸通气,将魔修出没的事情告知,请玉圣阁派弟子前来驻守。
……
闹鬼事发后,幽影急匆匆带梁玉婵赶往玉矶城。
二人乘坐金辇,前方有八个凶横狰狞的蛇奴拉车。
“先生,我们这就离开了?”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早点去寻你母,把事情了结。”
金辇飞到半路,一股天魔气突然把金辇卷上云空,落入一片无相魔境。
幽影反应过来,显现真身,却是一个年轻俊秀的美书生。
“弟子袁岳拜见师尊。”
梁玉婵跟着下车,看到魔境内坐着的四男二女。
天魔殿主、血魔殿主、七杀殿主、天机殿主以及百兽殿主、玄牝殿主。
六位元婴宗师齐至,将这片时空封死,任何人都察觉不到。
朱宇望着袁岳,微微颔首。
这可是自己培养的天圣传人,天圣殿最重要的道统传承。
血魔殿主冷笑道:“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一脉藏得深,指不定哪里就能蹦出一个你家的人。”
阴母打量梁玉婵,似笑非笑对袁岳道:“看样子,本宫要承你一个人情了?”
袁岳讨好道:“偶然发现,察觉她和您有关。加上她被养父母关押,我便擅自做主将其救出。若破坏您的计划,还请不要怪罪。”
“女儿拜见母亲。”
梁玉婵连忙跪下。
阴母淡淡扫了她一眼,对其他五人道:“昔年姓贺的贱婢追杀我,当时我身怀六甲,不便与她交手。
“几番追逐下来,不得已施展魔胎寄生之术,将女儿送到白玱商户人家避难。”
朱宇等人听阴母诉说前因后果,一个个神色古怪。
旁人不知那些孩子的来历,他们还能不清楚。
但看梁玉婵一脸激动,五人很知趣的没有点破。
又是一个被阴母玩弄的小娃娃啊。
阴母亲切地扶起梁玉婵。
“这些年,我碍于仙魔誓约,不好去探望你,倒是让你受苦了。”
“请母亲为女儿做主。”
梁玉婵倾诉自己在梁家被监禁的遭遇。
阴母含笑道:“梁家人敢这般对你。稍后我赐你一头麒麟,你去极光城把那对夫妇给杀了。顺带,将那个叫伏衡华的小子给弄死。他是贺贱婢的孽种,你去杀他,报你我母女多年分离之苦。”
玄牝殿主冷眼旁观阴母的作秀,心中冷笑:也就骗骗这些小辈。你那些儿女,哪个不是吞噬修士后,强将修士本源凝成胚种,在自己腹中孕育。你当年被追杀,不就是被撞破生吞女修转化魔胎?这丫头怕不就是那女修本源所成?
阴母触及邪术禁忌,几位殿主心知肚明。
但如今玄明魔宫正是用人之际。阴母擅长血炼秘术,缔造了一大群合成妖兽,为魔宫提供卓越战力。
因此,一些私下的小勾当,他们全当看不到。
玄牝殿主见这对“母女”声讨梁家人,越发唏嘘。
梁正、张蓉原本的孩子被魔胎吃掉,生生帮别人养大孩子。如今到头来,却又难逃一死。
可怜、可叹。
阴母和女儿叙情后,再对袁岳道谢:“你帮本宫这么大一个忙,本宫便赐你一头‘迷天七尾狐’充作灵宠吧。”
袖袍飞出两道灵光,在袁岳、梁玉婵手中化作两道玉符,玉符内各自封印一头灵宠。
袁岳拜谢后,走到朱宇身边。
朱宇低声道:“我等此来,专为万幻灵窟之事。你速速前往玉矶城,不要耽搁。”
阴母听到这,嫣然一笑:“既然碰上,便让他一起去讨伐极光城,好帮我家姑娘一把。”
朱宇摇头:“他修为浅薄,帮不上忙。极光城的事,一头麒麟足矣。”
他可不打算让自己的徒弟和梁玉婵有什么瓜葛。
这女娃,明摆着就是阴母的弃子炮灰。
女儿?阴母的女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血魔殿主拍拍肚皮,笑呵呵道:“没错,袁小子,去玉矶城。见见你几位师兄,万幻灵窟,交给我们长辈处置。”
为了笼络朱宇,他不介意卖一个好。
毕竟魔窟里的犼魔,是他的前世身。若能双身归一,有望修成劫仙。
……
时间很快来到七月末,无月之夜。
胡博彦携母上门,伏衡华为张如意施加诅咒。
同一时刻,六位殿主趁夜降临万幻魔窟。
轰隆——
赤光从水下爆发,一股股仙气化作阵法把整座魔窟笼罩。
伏衡华往那边望了一眼,继续为张如意施咒。
傅玄星和舒天赐站在屋顶,拿着瓜子,摆着酒水,观望水下战斗。
“真如六哥所言,那群魔道宗师跟仙家前辈打起来了。”
伏衡华把消息告诉巫马汸,玉圣阁得知后专门派来三位元婴宗师。天央剑仙洲来了一位剑道宗师,紫皇阁来了一对元婴道侣。加上刘阳师和两位金方水域的宗师,足足凑齐九人。
“你们俩,在这里看戏,当心回头那群宗师前辈发现,过来揍你们。”
舒天赐满不在乎道:“不怕,我跟罗师兄很熟。”
傅玄星也道:“来的是天璇子师叔,他脾气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伏向风摇头,但也坐下来,陪二人吃酒嗑瓜子。
水下时而血光喷涌,时而仙气渺渺。
众人依着这份征兆,探讨推测魔窟内的战斗局势。
等伏衡华施咒完毕,胡博彦和啸鱼带昏迷的张如意下去歇息,三人还在屋顶闲聊。连带伏蓬明、伏白民哥俩也在屋顶陪他仨胡侃。
恒寿看了一眼伏衡华。
伏衡华摇头:“无聊,我才没心思陪他们去看戏。”
正想着,远处梁家方向火光冲天,有火兽在街道肆虐。
“怎么又着火了?”
极光老人惊怒交加,亲自赶来灭火。
下一刻,他浑身冒火从火海逃走。
“巫马道友、壬水楼主、季云道友,快来搭把手。这是一头麒麟!”
麒麟?
屋顶上的青年们听到消息,纷纷看向火海。
吼——
狰狞巨兽从火海跃出,冲潮音斋所在的街道怒喷烈焰。
“回风返火。”
伏向风反手一掌,旋风将整条街道笼罩。汹涌而至的兽焰被狂风卷回原处。
“咦?三哥,你竟然修成了?”
不理会伏白民的疑惑,伏向风双手合十,将风壁领域一点点扩张。
恒寿再看向伏衡华。
伏衡华摇头:“咱们的底牌,不值当用在这,城里好几个金丹修士呢。”
想了想,他将啸鱼招来:“你跟恒寿过去救人,把梁正夫妇和一众伙计救出。至于火兽,不要理会。让巫马澹他们去应对。”
巫马澹和巫马汸从城内飞出,剑光、仙气卷向火兽,配合极光将它围困在一隅之地。
梁玉婵回来寻仇,眼看火麒麟被三位金丹修士联手压制,立刻念诵阴母传授的密咒。
吼——
又是一声怒吼,火麒麟的头颅两侧,长出另外两颗头颅。三头同时喷涌火焰,将三位金丹修士的法宝逼退。
轰隆——
天空雷光乍现,滂沱大雨瞬息倾下。
众人见大雨灭火,暗暗松了口气。
伏衡华抬头看了一眼,喃喃道:“幸好,我早一步将诅咒完成。不然碰到季云这场雨,可就麻烦了。”
他看得出,这场雨是季云以棋仙之术运转天命,特为灭火而降的天雨。
“大白,咱们也去!”
傅玄星坐不住了。
眼看众人围攻火兽,心头一热,招呼白龙马冲向包围圈。
伏蓬明和伏白民本想跟上,被伏向风一手一个扯住衣领。
“你俩小娃娃,去凑什么热闹?”
本想将二人扔给舒天赐照顾。但舒天赐抢先一步御剑腾空,也冲去麒麟包围圈。
除却几位金丹修士外,极光城内的修士纷纷出手,合力施加防御阵法困住火兽。
入城时,修士们立下誓约,不得彼此争斗。但面对外敌,却可携手应敌。
伏向风叹了口气,将二小扔给伏衡华。
“小六儿,你看着他们,我去瞧瞧。”
见伏向风也跑了,伏衡华招呼刘玉英摁住二小。
“多好的天气,不好好在家里歇息。一个个折腾什么?”
叮——
天玄宝镜传来消息,伏衡华登陆,前往沧澜云海。
劫仙正在演练博物天鉴。
他的天鉴并非平面,而是一个多维球体。
圣人在球心,周围四极为龙凤龟麟,再把犼、白泽、九尾狐这样的顶点神兽罗列出来,构造复杂的多元进化模式。
伏衡华看着博物天球,暗暗点头。
这也是他如今琢磨明白的。
进化从来不是一对一的单项。
一点微小的变化,就足以让原本走在凤凰道路上的鸟类,转变到隔壁的龙鸟道路,继而成为神龙。
看到劫仙勾勒的犼兽,将天地间一应凶兽罗列在这个体系下,衡华似有所悟。
劫仙笑道:“亏你提醒,我请人去黑山王墓抓来一头犼兽仔细观察,总算有了一些心得。”
犼,戾之体现。一应向凶兽、戾兽演变的猛兽,都会进化为犼。
劫仙:“我最近找到几篇神州时代的文章,有一篇讲述一个人因为性格凶横,将亲族灭口后天雷忽降。但他没有被雷霆劈死,而是变成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那兽相,怕是与犼兽有关吧?
“还有一篇讲述恶人作恶,久而久之变成魔兽,似犼魔之相。
“因此,我将犼定义为凶、戾的顶点形态。”
伏衡华点头受教。
等劫仙推演完毕,他询问召唤来意。
“你那弟子,还在白玱吗?”
“前辈要问的,莫不是麒麟?”
“不错。极光城出现一头火麒麟,虽是人工造就,但也有几分可观性。我想让你出面,遣你那弟子将麒麟捕获,送来我这步仙洲。”
人工造就。
伏衡华立刻想到百兽阴母。
那位的麒麟符成功了?
“而且,你也可以一起来。咱们可以研究研究麒麟符嘛。”
菩提当初的文章提及兽箓,化龙符、羽凤符,自然也有麒麟符。
“在倒是在,可他的修为拿不下一头火麒麟。”
“所以,我特意找你来,就是为了传你一篇针对火麒麟的‘伏兽金环法’。你传给徒儿,让他锁住麒麟。之后苍谷商行会准备囚笼、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