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岭东八十里,八个黄皮小人扛着玉棺进入山洞。
它们头顶伞帽,将玉棺安置后,化作一簇簇人面黄头蕈,生长在棺椁周围。
棺椁内,静静躺着一位俊美男子。
虽死,但身体却还活着。血液流淌,心脏跳动,面色红润,仿佛只是在棺内睡觉。
“那丫头不顶事啊。”
男子的神识徐徐运转。
千眼仙姑是他点化提拔的傀儡,用来遮掩自己的真实情况,镇守盘蛇洞。
为防备千眼仙姑反噬自己,他没有传授真正的道法神通,点化对方修成金丹后,让她研究占卜推算之术。随着年老体衰,千眼仙姑连恒寿这样的斗战修士都打不过。
“算了,再培养一个。只要能拖到星天崩落,我就有复活之望。”
在山洞门口留下烙印,棺椁内的神识缓缓睡去,等待下一位有缘人到来。
……
衡华研究“镇生安灵碑”,与伏瑶轸交流生死之理。
他借口恒寿在盘蛇洞寻得一块石碑,将“神州崩,群星坠”的谶语告知。
听到这个谶言,伏瑶轸写字条回复:“性命合一,即为生。性命两分,则为死。阴阳分,魂为鬼,尸为僵。
“肉体与灵魂的结合,才是真正的活物。世间万物的天定寿命,指的就是阴阳结合的时间。”
伏衡华阅读字条,频频点头。
修真者的金丹大道,乃性命双修之道,故有长生大道之说。
性命双修,延长肉身与魂魄的寿命,自然便是长生了。
继续往下看,伏瑶轸写道:“天寿耗尽,肉身回归大地,魂魄归入星天。一天一地,正说明生命乃天地阴阳所成,分属三才之人道。”
按照伏瑶轸的理解。
天寿断绝,阴阳分离后。如果肉身不腐,就会变成僵尸。而魂魄不入星天,就会变成阴鬼。
不论是僵尸还是幽魂,都不算是真正的生灵,于三界五行之外。
而“起死回生术”,抹消阴阳之界限,通过尸体或者魂魄的某一项作为依凭,重新补全阴阳,再续天寿。
有魂,则重塑肉身。有肉身,则再塑魂魄。
“神州崩而地毁,藏入大地的精气返还肉身,重获生机。群星坠而星落,寄托星辰之上的精魄回归肉身,灵肉合一。理论上,神州崩和星辰坠,的确是‘起死回生’的两个前置。”
伏衡华看到这,沉思半响,随后起身回屋取来一本书,翻看其中一页。
上面讲述一位凡人与妖结合,却因窥见妖怪真身,惊吓而死。随后妖怪求来仙术,施展“起死回生法”,将伴侣重新复活的故事。
“取天珠护持肉身不朽,设七星灯聚魂,引星华落人间。”
伏衡华读着故事,看到故事的其中一句描述:彼时,流星划入人间,星落则魂归。
“流星?”
伏衡华闪过一个念头,喃喃道:肉身不朽,生气没有回归大地。所以,只需要星辰坠落?
每一个人复生,都需要一颗流星坠落?
“这个术只算是‘招魂’,所以不在‘镇生安灵碑’的镇压范畴?同理,如果只缺肉身,在神州时代也能复生吧?”
招呼啸鱼一声,伏衡华和她再度翻查其他书,看到另一个故事。
在人间巡游历练的山灵子见到一缕孤魂,听闻他的肉身被妖怪烧毁,然后妖怪变成他的模样霸占家产、妻儿。于是山灵子从大地取石二百零六块,又取三山之土塑造泥身。但因为施法时,山灵子不慎损毁一处,导致男子复活后无法人道,反埋怨山灵子。
“肉身复活的本质,是从大地收集生气的过程。同样,仅仅塑身也不再‘镇生安灵碑’的镇压范畴。因为天寿未绝。”
衡华脑中闪过种种神思,对起死回生术系统整合。
这个天罡法分为三个层次。
浅层次,仅肉身、魂魄的损毁,天寿未绝。只要塑体、招魂,就能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
高深一些的,肉身生气断绝,魂魄返还星天。通过还阳阵法保护肉身,等待生气复原,流星坠落。可因为神州大能施展禁法,立“镇生安灵碑”,杜绝一切修士的复活可能。
但起死回生法还有最高深的境界。
利用颠倒阴阳、斡旋造化这类比“起死回生”更强横的神通法,强行扭转生死之界。
啸鱼阅读故事,眼神颇为微妙。
一个人的复活,无非是从大地取来一些泥土,或者一颗流星的坠落。
可如今东莱神洲崩毁,誓约完成一半。散入大地的生气尽数被尸身夺取,返还生灵之体。神州时代的修士们,但凡施展起死回生术的,已经完成一半。
如果有朝一日群星坠落,伏娘娘为首的神州修士们岂非统统复活了?
啸鱼连忙打断伏衡华对“起死回生术”的研究,说出自己的猜测。
衡华笑道:“确有这个可能。但你想,如果天空群星再坠落一次,如今的我们可没神脉文明那等强度。十三水域怕不是直接就灭了,伏娘娘他们复活,与我们又不挨着。”
神州崩,其结果是繁盛一时的修真文明毁灭。
如果群星坠再来一次,修真文明还能要吗?
怕不是到时候,伏家该寻思如何跑路,能不能回返老祖宗来时的那座神洲了。
……
伏瑶轸回想自己看到的“怪人”。
莫非,那是神州时代的某位前辈?
伏娘娘认为自己能对付,他应该是三灾劫仙之流?
伏家的灭门之祸,来自一位劫仙吗?
悟空、木母两道阴神徘徊在石碑周围。
木母正要询问,二者接下来如何做,突然又有人进入山洞。
啸鱼的木母化身立刻托起云潮瓶。
“别担心,是蓬明。我特意找来扛石碑的。”
伏衡华招呼木母隐在一侧,看少年走入盘蛇洞。
伏蓬明进入黄龙水域不久,察觉伏衡华送入太极空间的字条。
“金圣宫事了,先去盘蛇洞将石碑取入宝界。”
“六哥就知道使唤人!”
蓬明只好过来拿石碑。
看到“镇生安灵碑”,伏蓬明催动法力去挪。
可此碑如扎根大地,根本挪不动。
少年小脸憋得通红,最后放弃硬拔。
左右张望,他施咒就地一滚。
碗口大小的金色小龟从衣袍堆爬出来。
龙首龟身,背负洛书。
啸鱼看到这重变化,差点惊叫出声。
霸下?
伏衡华看着伏蓬明的变化,似有所悟:当初那头霸下给予蓬明的好处?他可以临时变化为神兽之体?
“这小子,有这种变化之术,平日练功怎么可能练一会儿就喊累?”
有霸下给予的神力,完全可以把他练功的难度拉高一截啊。
“啸鱼,回头记得告诉八叔。让这小子的负重再提高五倍。他绝对能抗住。”
啸鱼看了一眼气喘吁吁挪石碑的小霸下,默默点头。
伏蓬明将石碑挪入太极宝界,顿时变回本相,喘着大气躺在深坑里。
随着呼吸,地脉一丝丝灵气注入他体内,随霸下之力埋藏在诸天穴窍。
伏衡华暗暗点头。
这小子果然适合这样的修行。每次脱力后,把他埋土里施展“龟息术”,可以加速法力储备。
他记下这一点,本尊很快收走石碑,又送来一张字条。
“去金圣宫汇合,土遁,路上不要和陌生人交流。未来几日,有人要攻伐金圣宫。”
待伏蓬明穿好衣服,激活玉佩,阅读字条时,两道阴神趁机钻入太极空间。
这也是太极宝界的弊端之一。
随着空间通道的开启,强大的阴神可以悄无声息遁入其中。纵然伏衡华留下意马化身坐镇,可碰到于玉宇那样的偷盗大家,会轻松在他眼皮底下盗走“太极宝界”内的事物。
二阴神返还潮音斋,衡华继续研究“镇生安灵碑”。啸鱼则去接待重新回来的何季婴。
何湄沁五人的母亲听闻伏衡华的威胁,没有任何异样,权当他在说胡话,只道自己的四个孩子去玉明仙洲探望兄长,根本不在黄龙水域。
何季婴转达后,伏衡华哂然一笑,不再理会。
送走何季婴后,啸鱼问及。
伏衡华道:“玉明洲?莫不是拜入剑圣门下?那又如何?何湄沁四兄妹死相已生,却看常月子手段。”
他持有常月子的命子,已经感知常月子寻摸着赶往黄龙水域去拦截。
至于缘由,伏衡华能猜出几分。
何湄沁持有灵视,又具备伏家血脉。对玉圣阁而言,也是一个帮忙研究《天圣玉章》的人才。
因此,武正新正派人接触,希望拉拢何湄沁入玉圣阁。
最好把这一家人都拉入玉圣阁,回头好生培养,说不得下一辈能生出玉圣阁的“天通慧心”。
这也是何湄沁敢对付伏瑶轸的底气所在。
常月子得知消息,自然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伏家血脉,只能有一个人在玉圣阁得到重用。
那就是我!
于是,他亲自赶去黄龙水域截杀,正好应了伏瑶轸所见的“天命”。
对何湄沁四人,伏衡华没有兴趣。
他对四人之母,嫁入何家的澹台葵更感兴趣。
在玉矶城得到指点,那地方可是魔修在白玱的大本营之一。澹台葵背后有魔修势力?哪一家的?要是天魔殿,那就有意思了。
……
何湄沁四兄妹的血脉之力被夺,连忙服用丹药恢复力气。
但从外相,看不出虚弱。
四兄妹驾云疾行,想要去找兄长求助。
忽然一片乌云遮来,常月子出手偷袭,将其中一人杀害。
“哥哥”何湄沁看着人头飞出去,连忙去抓。
突然,寒光再度一闪。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
那一刻,脑中闪过念头,我这是死了吗?
何振行看着弟弟妹妹的尸首,很快第三人也死了。
眼看自己就要被乌云中的来人杀害时,一道灵光突然将他卷走,投入天央水域。
“还不快走!”
何振行反应过来,迅速水遁离去。
常月子望着他离开,脸色大变。可四下寻觅一番,不见施救之人,只得匆匆追上去。
“宇文这小子,整天就知道瞎折腾。”
伏衡华以神洛天书展开棋盘,正在推算金圣宫和何家人的因果命数。
突然看到三枚何家棋子消失,仔细一算,知是宇文春秋担心常月子出事,暗中尾随而去。
没成想,撞见常月子下手杀人的一幕。
“倒也是件好事,他二人分道扬镳,很好。”
宇文春秋性情宽厚重情,因为早年和常月子交好,便多次鼎力相助。
可看到常月子斩杀武师叔看重的入门候选,他不觉有些失望。
虽然不至于当面撕破脸,但还是不忍让何振行无辜身死,便将他送走逃离。
伏衡华捏起常月子那枚棋子,盯着棋盘沉思。
最终放弃指引他看破宇文春秋行藏,让二人当场反目的打算。
“宇文这小子,莫要磋磨他了。两人渐行渐远,安心帮我推演龙谱吧。”
棋仙一脉排布天命,玄之又玄,鬼神莫测。
伏衡华此道境界已趋近“元智”。之所以没有迈入真正的棋仙金丹,只是他心中杂念太多,没时间静心悟道罢了。
随后,伏衡华看向金圣宫那边的棋局。
随着时间流逝,黄龙修士纷纷前往金圣宫迷阵外,图谋破阵夺宫之事。
伏家得到消息,两位宗师不便动身,遂命伏北斗率领伏天仓和伏夏翟赶去相助。
突然,伏衡华的棋盘闪过一丝五彩霞光。
伏衡华神情蓦然一动:“五叔也去了?”
啸鱼盯着棋盘,她眼中棋盘被朦胧雾气笼罩,看不真切。
但听闻伏衡华惊呼出声,不禁道:“五爷不是要渡劫了?他去做什么?”
伏衡华掐指推算,最终摇了摇头:“算不出来,他道行比我高太多了。
“但随便猜猜也明白,想要借此机会突破金丹,分担十七叔的压力吧?”
两位宗师证道,看似伏家声势壮大。可真正行动起来,反而处处掣肘。
两位宗师不便插手金丹层次的斗法。如今伏家只有伏北斗一个金丹大修士,虽然剑术凌厉,力压同辈。可到底是独木难支。
“祖父干不来这事,又是太叔公的意思吧?他老人家不定又看到什么未来天数。”
对于伏永宝这种仓促突破的事,伏衡华是不赞同的。
他当初为伏永宝推算预演的渡劫时间,是十多年后。就算因为观摩化婴劫数,让他的突破提前,怎么也要到明年长夏啊。
现在去,算什么事?
眼下,根本没有五行均衡的天时啊。
“没有五星连珠一类的天兆。突破就多了几分麻烦,还是说,我有什么没算到的?”
伏衡华皱眉思索时,伏丹维亲自写了一张字条,送入太极宝界:“你亲往北海,接应伏瑶轸等人去葬雷区。”
伏衡华脸色一变,豁然起身。望着北海方向,凝思不语。
啸鱼看到字条,顿时一悟:“老太爷希望姑太太也能趁机成道?”
“什么姑太太,六姑姑还没成亲呢!”
伏衡华怒呵了一句。
伏常清陷入情劫,伏家人对那祸害灾星十分反感。
伏丹维不认女婿,伏衡华随祖父走,自然也不会认姑父。
随后,他在屋中踱步。
“老爷子何曾如此心急?莫不是为了塑造图腾?青翰说,姑姑的冰棺去了葬雷区,那可是个麻烦地儿。”
想到伏丹维让自己接应伏瑶轸等人,引他们入葬雷区,心中明白几分。
恐怕,还是要借助傅玄星那小子的剑鞘来破局?
“算了,依老爷子和太叔公的计划来。”
家里有精通天机谋算的元婴宗师就是省事。
伏衡华不用费心思多想,从屋内挑选几件宝物,招呼啸鱼、舒天赐陪自己去北海。
……
三日后,伏北斗率众赶赴金圣宫坐镇,与苍龙宫、飞光楼等黄龙势力交锋,命伏瑶轸、伏向风带领伏桐君、伏流徽、伏蓬明、伏白民以及恒寿、傅玄星从北海离开。
至于方东源,他不方便和伏家人接触,也找了一个借口,跟众人一起去北海游历。
……
玄钰水域,何振行匆匆来到玉明仙洲。
不多时,他带着一位黑色武服的男子匆匆离去。
第二百五十章北海潮生剑声起三入玉明朝剑圣(七千字大章)
北海,大浪沧沧,傅玄星抱着木桶坐在船头。
“三哥,恒寿,你们开船慢点。呕——”
伏向风看了一眼他,吩咐恒寿缓下船速。
伏北斗让他们从金圣宫离开,自北海前往白玱,特意将伏衡华的追云舟(白龙船)留给他们赶路。
但傅玄星不喜欢海路,尤其是改良后的白龙船,让他很不适应。
进入北海后,他就开始头晕目眩。
恒寿慢下速度,心中腹议:你有龙脉,所谓龙游诸海,你竟怕晕船?咦?不对,或许正是黄龙王的血脉作祟,才对海域犯冲?毕竟黄龙王是地龙,陆地之王,非海龙王之属。
黄龙王是当今已知,体型规模最庞大的神兽。身躯化作万里河山,峻岭雄峰,让黄龙水域展现一丝神洲风采。
相传,黄龙王统治的海域,拥有另一座浩土神州,龙宫便在神州之上。
伏瑶轸占卜后,看到傅玄星的惨状。遂起身走到他身边说话,并为他沏一杯镇魂茶。
伏桐君往这边看了一眼,再看旁边盘膝打坐的伏流徽,她安静练功,没有任何异样。
“这丫头,我本以为她和傅玄星有点什么。”
可如今看,这丫头倒是一心练剑,没有任何杂念。
反倒是四姐……
伏瑶轸对傅玄星另眼相看,可伏桐君看着,亲近熟络中带着一份审视与疏离,态度十分矛盾。
是因为四姐从未来中看到什么,所以对待这傻小子的态度十分纠结?
想不明白,伏桐君索性将蛊虫散出去,在北海侦查。
“去白玱,是十七叔,不,是老头子的主意吧?他们算出什么了?”
家里有卜算高手,就是这一点不好。行事神神叨叨的,自己又不敢乱来,以免破坏预定计划。
哗啦——
海浪划开,三丈长的紫色电鳗冲向白龙船。
雷电一闪,伏流徽的剑气与白龙马的紫电同时击中电鳗。
三股雷电之力在空中激**,很快电鳗哆哆嗦嗦地,化作焦炭摔在甲板。
“咩——”
奇雷屁颠屁颠跑过去,前足小心触碰电鳗。
撕拉——
电光乍起,奇雷一蹦三尺高,迅速跑回伏流徽身边。
伏流徽睁开眼,看着奇雷无奈道:“放心,它那点电力能伤到你?”
奇雷捂着前足,一副很疼很怕的模样,然后张开嘴巴。
“你这孩子,调皮——”
话虽如此,伏流徽还是把蟠龙岛专为奇雷特制的糖豆给他两枚。
吃到糖豆,奇雷满足地眯眼睛,趴在伏流徽膝上睡觉。
咕噜……呼噜噜……
抚摸着奇雷,伏流徽暗思:奇雷这种神兽需三五百年才能度过幼年期。在这段时间内,心智宛如孩童,要持续几百年,这可比我们这些灵人更加麻烦。
想想看,几百年后自己这一辈人不是成丹,就是身死,又或者进入中年。
而奇雷还是幼生期。神兽与人,隔阂太大了。
白龙马看着奇雷,缓缓摇头,又去看傅玄星的情况。
见他在伏瑶轸跟前有些拘束含羞,白龙马又是摇头。
“马兄,你在看什么?”
方东源坐在边上打坐,见白龙马频频摇头,笑道:“如今我们九人可全指着你这位金丹大修士坐镇撑腰呢。您可别丧气。”
见到恒寿,听闻众人打算去找伏衡华,方东源动了心思,也打算去见一见干弟弟。
白龙马得意一笑,昂头嘶鸣:没错,你们这群小娃娃,没有我这位前辈坐镇,耀辰道友也不会放心啊。
耀辰,伏北斗的表字。
蓦地,伏流徽出剑斩向前方水浪。
漆黑的剑气与神霄剑气对轰。
水浪炸开,白龙船被气浪所阻,在原地不断打漩。
“回风返火。”
灵风形成风壁,在第二剑落下时,自动折返回来处,众人看到远处云上的何振行与黑衣男子。
“是何振宇,以及他们的大哥。”
伏瑶轸从后面站起来,银色琴弦在身边流转,清丽的莲花在琴弦上化作悦耳音符。
哗啦——隆——
海浪滔滔,在潮音曲的催动下,方圆十里的水域化为伏瑶轸的琴音领域。
“何振行,你们冒犯我家先人陵墓。被我们撵走后不思悔改,竟还敢前来报复?”
“什么放走?你们这些人,明面上放我们走,暗里却又派人下杀手。”
何振行双目通红,死死盯着船上一行人。
伏向风等人不明所以,可何振宇突然挥剑。
那是一口暗黑色的石剑,剑身裹着灰蒙蒙的气息。
“地灵重石打磨而成的飞剑?”伏桐君立刻道,“我知道了,他是玉明仙洲这一代的‘地灵剑主’?”
这是一口中品灵剑,有六道灵禁,能操控重力与潮汐。
只见何振宇挥剑狠劈,狂澜巨潮向白龙船拍下。
风壁运转,将白龙船牢牢护住。
“瑶轸,帮我!”
伏瑶轸的琴声自动转变方向,方圆十里的水域琴音形成一枚枚莲花音符飞入风壁。
风、音相合,形成圆球护罩将白龙船保护起来。
嘭——轰隆——
一道道巨浪拍下,皆无法穿过伏向风的风壁。
伏向风捏咒站在船头,不慌不忙运转着法力。
何振宇打了一会儿,见风罩没有半点损伤,暗暗惊诧伏向风的法力之浑厚。
“这家伙的风壁,怕是撵上我们仙洲的‘风神剑’了。”
“大哥,小心这些人围攻,还是早些下杀手吧!”
何振宇点头,以“人剑合一之术”催动地灵剑的力量。
神兵派的修行特点,可以完美借助神兵之力。
灵器飞剑等同金丹修士,在人剑合一的手段下,付振宇能借来“地灵剑”附带的“重汐领域”,碾压一切金丹以下修士。
看着他催动飞剑之力,白龙马眯着眼,计算风壁的薄弱点。
是直接冲出去对敌,还是再等等?
伏桐君和伏流徽站在一起,二人低声交流后,又把傅玄星招过去。
“待会儿,你跟流徽一起出剑缠住他。不要冒进,只要分神即可。我来解决他。”
伏桐君激活诸多蛊虫,只待风壁破碎的瞬间展开攻击。
方东源这时走过来,笑道:“我也来帮忙。稍后风壁破碎,对方定会抢先以金丹领域欺压我们。我用一颗避水珠护住白龙船。伏姑娘,劳烦你再施展琴音助我一臂之力。”
伏瑶轸微微点头。
“那我们呢?”
伏蓬明拉着伏白民挤过来:“我们俩做什么?”
你俩不捣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但大家都是年轻人,都是从蓬明、白民的年纪走过来。于是,伏向风用委婉的语气道:“你俩帮恒寿开船。帮你们六哥保护白龙船。”
几人合计妥当,恒寿放开木盘,施展“点石成金法”加固白龙船的硬度。
当剑域展开,白龙船吃重,突然向下沉时,风壁破碎。
众人同时出手。
离火与雷光作赤龙、金麟之相迎向何振宇。
上百种蛊虫或飞入空中,或钻入海水,悄无声息笼罩何家兄弟。
避水珠运转,海浪不可靠近。
点金法施展,白龙船加固。
潮音曲响起,水面再度形成领域。
加上蓬明与白民稳住白龙船,伏向风趁势拔出灵歌剑。
狂风骤起,剑意呼啸。
“天风九转!”
剑在空中转圈,真元以特定的轨迹运动。
当第一转完成,剑气威能翻倍。
当第二转完成,威能再度翻倍。
当第三转完成时,灵歌剑缠绕的风气已成飓风。
随伏向风一剑斩下,狂暴的飓风瞬间将海潮撕开,形成毁天灭地的海啸吞没重汐剑域。
……
三十里外,伏衡华与啸鱼、舒天赐观望这一战。
“少爷,我们要不要后退?”
伏衡华摇头:“三哥把天风九转炼成第三转,可以跟玄胎巅峰,甚至和假丹修士交手几招,但不足以破灭剑域。海啸来不了我们这里。”
他往四周看了看,对二人道:“你们准备下,将暗中埋伏的那些人清理掉。”
舒天赐望着远处:“那是北海上的匪盗吧?相传盗天盟毁灭后,各路贼匪四散,多逃亡东北海域。不过他们闲着没事干,掺和这种事做什么?”
“自然是有人悬赏,特意来找伏家人麻烦。不求得手,只求恶心我们。”
“以伏家的家风,还有人特地找麻烦?”
“自然,是韦家。”
舒天赐想了一会儿:“听说过,不就是被你们伏家灭门的那个?斩草除根那种,难道这里的匪盗还跟他们有关?”
“斩草除根?”衡华摇头,“这话说得轻巧,可谁又能彻底根除一个修真家族的影响?
“韦家千年以来,有众多女儿外嫁。那些已为他人妇,生儿育女的,我们哪有立场去将她们除根?”
舒天赐张张嘴,无言以对。
是啊,那群已经嫁入其他家族的姑娘家,难道伏家能强逼着其他家族把她们杀了吗?
杀了她们,那她们生下来的孩子呢?
而强杀妻儿,要不要把男丁也杀了?
以林家为例,延龙北域的林家与韦家常年联姻。
好几位韦家的姑奶奶至今还活着。
杀了她们,她们为林家生养的孩子们呢?
那些姓林的人,东域四家哪里敢胡乱下手?
强行灭了这些人,与林家结怨结仇。
为了免除后患,又要把林家上下屠杀干净。
可林家没了,林家嫁入其他家族的女孩呢?
再灭了,又要去牵扯其他家族。
北域杨、萧二家难以幸免。
而杨家一灭,杨家嫁入伏家的姑娘们能甘心吗?留着不也是祸害?
可杀了他们,她们为伏家生下来的几个孩子能罢休吗?
到头来,斩草除根一圈下来,竟要把伏家内部清理一大群人。
这就是修真家族的血脉关系网。
打断骨头连着筋,斩草除根只是一句笑话。
“在我们修真家族,除族只针对同姓之人。因此,韦家开始灭族。但却有一些外嫁之人逃过一劫。她们可以花钱雇人,时不时给我们添个堵。如果寻到幕后之人,可以收集证据请相关家族代为处置。”
一般的做法,是软禁起来,避免那些人再作妖。
“好麻烦。”
作为剑修,舒天赐接受的教导。
有仇有怨?那就用剑说话。
剑为道,为心,自可阐述信念。
“修真家族,讲究的本就是人情世故。”
伏衡华笑道:“我家家风肃正,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一个家族良好的风评有什么用?
就是用在这个时候。
同样是灭族,韦家灭各家,惹得人心惶惶,骂评无数。
伏家振臂一呼,便有人出面响应。
而伏家灭族韦家,却得了无数好评。纵然韦家那几位姑奶奶心怀怨念,却不敢明目张胆站出来找事。
唯一可以充作把柄污点的,就是四门岛上的凡人尽数横死。
屠杀凡人,本来是修真家族不耻的事。
韦家几位姑奶奶借林家过来询问。
伏丹维一句话怼回去:“我家非韦家,干不出屠灭凡人,毁岛灭国之事。诸位以己心度我,着实可笑。”
数百年积累的善名声望,这时便有大用场了。
四门岛凡人皆灭,伏家是得益人。
但只要伏丹维站出来表明,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相信东侠平素名望。
舒天赐不再多言,跟啸鱼招呼一声,跑去应付那些水匪。
韦家残留的那几个外嫁妇虽然时不时添堵,但到底囊中羞涩,请不来高手。无须伏衡华出手,舒天赐和啸鱼就把那些人撵走。
伏衡华看着剑域再现,赤龙吞吐离火、金麟催动雷光与黑色剑气交锋。
随后,剑域内部收缩,变得不稳定。
“桐君的蛊毒?看来,无须马兄帮忙了。”
狂风再起,将雷火之力合在一处。
伏衡华眼睛一亮,默默将一门“雷火风”合击之术传音过去。
雷火风俱是天劫常见手段。三者合在一起,能引来一丝天劫之力。
这是伏衡华研究孟晨劫仙的功法,所领悟的皮毛。
孟晨劫仙以剑掌劫,若能演化三灾劫数,便可一步登仙。
伏向风三人听到风音,知是伏衡华赶来,顿时心中大喜。
在伏衡华指点下,三人运转雷火风之力,配合伏桐君的蛊毒将何家兄弟拿下。
伏衡华这时才带啸鱼和舒天赐过来。
舒天赐看到傅玄星,立刻过去说话。
突然——
两位少年感觉空气一冷,下意识往伏衡华方向看。
伏衡华看到船上的方东源,眯着眼对啸鱼喝道:“拿云潮瓶,收了他。舒天赐,帮我弄死这人。恒寿——”
恒寿站在船上,早已备上铁莲花,心中嘀咕:我就知道,少爷见了这位,肯定要发怒。
伏衡华说完,上去就是一记五行山法。
眼看五色大山落下,傅玄星吓了一跳。
“六哥,六哥,你别乱来啊。方道兄是好人,曾两次帮我们度过危机。”
“好人。呵——舒天赐,你还愣着干什么?”
舒天赐看看伏衡华,再看看傅玄星,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可到底和伏衡华认识久,对方东源朗声道:“道友,得罪了。”
剑光如火,穿插在啸鱼的海潮和恒寿的金刀间,一起围攻方东源。
方东源脸色变幻,立刻去看伏瑶轸。
“伏姑娘,劳烦帮忙说个情。”
伏瑶轸闭上眼,琴声轻轻一拨,暗示伏桐君、伏流徽拦住傅玄星。
方东源再去看伏蓬明和伏白民。
二小乐呵呵坐在船内,唯恐天下不乱,自然不会帮忙。
思来想去,方东源,只好去跟镇压何家兄弟,收缴灵剑的伏向风汇合。
伏向风以天风之术画符,镇住何家兄弟的泥丸宫,又把灵剑封印。
等忙活完,看到方东源被伏衡华四人打得抱头鼠窜,几次想要靠近自己,都被八卦炉给砸回去。
“够了!衡华,住手!”
回风返火一起,风壁将海潮、火剑、金刀统统逼退。
方东源趁机飞到伏向风身后,冲伏衡华做了个鬼脸。
伏衡华气极反笑:“三哥让开,我跟这厮有一笔债要算,回头再给你说。”
“债,什么债?我可是把房契和商铺都给你了。那地段,那位置,足以抵得上那笔钱了。”
“房契?”
伏衡华冷笑:“我差这点东西?我要的是正经的明月珠。我是要——”
突然,他看到身边这么多伏家人,闭上嘴了。
我私底下偷偷去外头卖订制功法,要是被老爷子和太叔公知道,恐怕不美。
眼下人太多,不方便提。
上头两个大的,外加伏流徽能信过。
可伏桐君外加两个小的,加上傅玄星这傻子,万万信不过。
伏向风见二人说话,不再打斗,便出言道:“有事可以慢慢谈。你们说来听听,我给你们做主,主持公道。”
“免了。”
伏衡华果断拒绝。
看到伏桐君若有所思看向这边,他连忙岔开话题:“三哥,我来此接应,就是为了何家兄弟的事。何振宇持有玉明仙洲的名剑,不可轻易处置。你带舒天赐去仙洲拜见剑圣,将名剑归还。”
“去玉明仙洲?”
伏向风皱眉:“那边跟咱们家可不对付。”
“到底是剑圣之尊,能吃了你不成?”伏衡华笑道,“你只需记着,玉明仙洲乃剑圣道场。到那里,万万不可打斗。一切事,皆有剑圣处置。玄星,你也跟去吧。”
“哎?我?”
傅玄星看看方东源,再看看伏衡华。
我这一走,方道兄还不被你欺负死?
“放心,我和方……方兄是故交,有些事要慢慢谈。放心吧,不会动手了。”
听到“方兄”,方东源剑眉一挑:这小子知道我俩的关系了?干爹不是没告诉他吗?老爷子说的?
眼看伏向风带傅玄星、舒天赐离开,方东源小心挪开距离。
伏瑶轸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轻声问伏衡华:“祖父的意思?”
伏衡华点头。
“他老人家特意让我来,不就让我鼓捣这事吗?这不来了三拜玉明,如何顺行天数?”
……
玉明仙洲在玄钰水域,玉圣阁之东。
从北海登陆,伏向风小心翼翼避开天素宫,火速赶到玉明仙洲。
望烟霞祥光,仙雾丹虹,伏向风心中震动:此地灵气充沛,在此修行一日抵得上蟠龙岛修行十日。
这便是步仙洲与藏灵岛的差距了。
傅玄星和舒天赐在仙门修行,居住在仙洲之上,倒是不以为奇。
伏向风见二人面色如常,暗道惭愧。
忍住观览风景的念头,他率二人,带何家兄弟前往玉明剑宫。
剑圣正与门人讲解养剑之法。
听闻有伏家人并天央剑圣门人及玄微派真传弟子前来,暗暗皱眉。
但碍于礼数,让三人入剑宫拜见。
三人行礼请安后,伏向风将何振宇、何振行兄弟放开,讲述事情前因后果。
“金圣宫为我家先人陵墓,他们兄妹四人来犯金圣宫,被我家处置。念在仙路同道一场,我们将他们兄妹四人放走。不想他们不思悔过,还敢来犯。因何道友持有玉明名剑,我等不敢妄自处置,特来拜见剑圣。”
何家兄弟脱困,旁边有同门帮他二人解开泥丸宫。
何振行顿时大怒:“分明是你们不怀好意,暗中派人害我弟妹性命。我是带着大哥过去报仇的。”
伏向风哂然一笑:“以我家的家风,要打要杀,岂会暗里处置?以你们的罪过,纵然当面杀了,你们何家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玉明剑圣暗暗点头。
虽然他瞧不顺眼伏丹维,但伏家的家风名声还是相信的。
于是,他暗运玄术推算天机。
半响后,老者对何振宇道:“杀你弟妹的,是玉圣阁常月子。虽然与伏家有些瓜葛,但……”
玉明剑圣也算明理,加上玉圣阁是邻居,明白那边的做派。
常月子,早就舍弃伏家,一心投靠玉圣阁。
这种情况,找伏家报仇简直无理取闹。
于是,他为双方说开,便让伏向风三人离开。
当走出剑宫大门,舒天赐和伏向风同时松了口气。
幸好,这位剑圣还是要面子!
天央剑圣号称东莱剑道第一人,与玉明剑圣多有不睦。
而伏丹维也跟玉明一系的几位剑主多有争执。
剑圣到底是剑圣,如小六儿所言,不会欺负我们这些小辈。
三人出剑宫,伏向风才有心思观览风景。
这座步仙洲广有万里,处处生着苍松古柏,有白猿黄羊等瑞兽往来穿梭。
突然,两道剑光从身后袭来。
“三位,尔等欺我玉明一脉无人乎?”
伏向风三人压着何家兄弟一路直入剑宫。
仙洲众人看到何振宇,其被打伤的消息很快在仙洲传开。
正巧许子文憋着一肚子火从白玱归来。
他在万幻魔窟探索无果,加上打不过镇守极光城的刘阳师,只得提前返还仙洲。
听闻何振宇受伤,加上和伏家有关,顿时怒火有了发泄之地。
远远看到那个衣服上绣着风纹的伏家后人。
他眼神一动,招手叫来两个门徒。
“你们过去试试他们的功法。”
两位剑修冲过去寻伏向风三人麻烦。
伏向风用风壁接下,傅玄星正要出手,被伏向风强行按住。
他想起伏衡华的嘱咐,拉着傅玄星和舒天赐,再度返还剑宫。
玉明剑圣正跟何振宇说话,见三人又回来,皱眉道:“你们不走,还留着作甚?”
伏向风一脸疾苦道:“我三人本欲离开,却被玉明门徒阻拦,为何家兄弟出头。烦请剑圣与门徒说明因果,放我三人安然离去。”
剑圣脸一黑,施法将外面的两个剑修抓进来,训斥一番,又让何振宇亲自出去安抚众人。
“如此,尔等可离去了。”
剑圣打发三人离开,寻思如何帮徒儿何振宇找回场子。
没成想,三人没多久又回来了。
“你们任意来去剑宫,是不把本座放在眼中?”
“前辈息怒,”伏向风,“我三人本已出行,却不料许前辈带着几位剑主堵门,要跟我们切磋剑术。晚辈并非剑修,这俩同伴修为也浅,不敢和诸位宗师斗剑,还请前辈明鉴。”
玉明剑圣将手中如意一摔,吩咐剑童:“将这些不省心的混账都叫进来!”
很快,许子文带着上百门徒来到剑宫。
看到这么多人,剑圣眼皮一跳。再看伏向风,伏向风无奈抱拳。
人太多了,如果只是一两个人,他们斗剑也就斗了。但这么多人,不能上手啊。
这明摆着失败丢面的局,他又不傻。
剑圣拉下脸,吩咐三人:“你们现在出去,本座盯着他们。看谁敢去追你们。”
三人连连拜谢,顺利从玉明仙洲离开。
剑圣也舒了口气。
真让三人在自己跟前出了事。回头外面不定怎么传呢。
说自己打不过天央剑圣,门下打不过伏丹维,只好拿他们的后人传人刁难。
传出去,我神兵派的脸面还要吗?
剑圣环视在场众人,对许子文道:
“为师知你和伏丹维有旧冤。你既有仇,那就发愤图强,将丹龙剑炼成仙剑,他日自可扬眉吐气。和一小辈作难,平白跌了身份。”
玉明剑圣十分讨厌伏丹维。
那厮在道剑派和灵诀派之间反复横跳,却独独瞧不上自己的神兵派。
剑修,需要一把趁手的飞剑,这有错吗?
“师父,非我与他家作难。实在是伏家欺人太甚,自伏丹维而下,有一个算一个,都瞧不起我们神兵派。伏北斗和伏常清算是半个灵诀派的人,可到伏流徽这一辈,一个个推崇道剑。认为道剑为内,法剑与外。除天遁一脉,余者剑道皆是下乘。”
玉明剑圣不语。
“他在东海邀灵诀派的诸位剑道宗师斗剑,定剑道正统。可见在他,在伏家心中,唯有灵诀一系才能与道剑一脉争锋。”
剑圣眼一瞪,寒芒乍起。
“哼——道剑乃孤寡之道,天下剑修有几人可悟?灵诀一脉痴迷剑法招式,半入魔道。剑道,一人一剑自成大道。哪有什么道法之论,剑法招式?须知,大道返璞,唯先天剑器耳。”
剑圣说罢,身上震动剑鸣,一道剑影从身后飞去,演绎先天大道之妙。
神兵派的理念,是自身与剑器共修,直至炼成一口先天永恒的剑器。
剑器一成,大道自成。
“师尊功法盖绝天地,可唯有我们自家清楚。在外人眼中,那天央的剑圣才是天下第一。如今伏丹维已入宗师之境,未来可观,又是一位道剑派的剑圣。”
“那又如何?他二人剑道再强,可挡得住为师的仙剑?”
玉明剑圣在宫中踱步。
许子文等人对视,又言语了几句。
最终,惹得剑圣嗔念大动。
“他等轻薄我道,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神兵派之威。子文,你去邀请天灵法师、青霄真人、秦琳道友、孟晨道友。东海斗剑,既然要斗,那就热闹点。各大剑脉一起来凑趣!”
天灵法师是剑阵派的代表。
清霄真人是杀剑派的宗师。
这两脉没有剑圣坐镇。
至于秦琳、孟晨二人与剑道关系紧密,在剑道也有自己的主张,索性邀请过来当裁判。
随着玉明剑圣一念而起,剑意贯通天地,各路剑圣、劫仙纷纷有感。
天央剑圣坐在蒲团上,抚掌大笑:“好,好,还是伏道友会办事。这次我道剑一脉就要踩着各大剑脉的脸皮,奠定剑道正统之名。”
随后望着北海方向,他喃喃道:“道友让他们去北海,莫不是做了那个成算?可我那徒儿……罢了,有脱劫的希望,总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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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寝苫枕干报血仇月仪凝元炼天书(七千字大章)
伏向风三拜玉明剑宫时,伏衡华和方东源坐在船头,相顾无言。
恒寿啸鱼随侍伏衡华身后,同样沉默。
伏瑶轸带四个弟弟妹妹站在远处,蓬明满脸写着八卦:“姐,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伏瑶轸摇头不语。
她清楚方东源的来历与身份,可她忌讳于此。
因为在灵视看到过的某一类未来,是方东源由仙入魔,成为第二代魔帝。
玄明魔宫由此而兴,伏家因此而败。
当年方东源父子之所以能逃离仙道清算,甚至这些年能安然生活,少不了伏家照拂。事情暴露后,伏丹维名望大跌,伏家屡屡遭受质疑。
因为这一点,伏瑶轸对方东源感观极差。
在她曾预见的种种未来里,方东源成魔几乎成为定局。
区别之处在于,成魔之后伏家能不能亲自铲除魔头,了却这笔孽债。
一部分未来,是傅玄星、伏桐君或伏衡华中的一人杀死方东源,奠定魔道帝君的威名。
一部分未来,是仙道俊秀设局将方东源围杀,断绝魔宫复兴之望。
还有一部分未来,是方东源顺理成章到昔年魔帝江的程度,让魔宫划域而治,与仙道分庭抗礼。
不过眼下这一幕,却不在伏瑶轸的预料中。
她观看的那些未来,没有任何一个提及,衡华这么早便与方东源接触。
咴咴——
白龙马见众人沉默,索性走到伏衡华跟前,示意他占卜一卦。
伏衡华本在思索自己和方东源的关系,被白龙马惊醒,随后往远处看了一眼,笑道:“放心,我来之前就算过。没事。”
他站起来,手托一只玉蟹,对方东源道:“你我的事,回头再说。眼下,你跟阿姐她们去北海葬雷区暂避。”
“葬雷区?”
方东源皱眉道:“那地方可不安全。我是不怕,可你家这些人……”
“六姑姑可能在那里。”
“好吧,我尽可能护着他们。”
“不需要。”
伏瑶轸走过来,态度十分冷淡。
“我们几个去葬雷区找姑姑,至于他——”
伏瑶轸想要让他离开白龙船,可往远处看了一眼,陷入沉思。
伏衡华以卦象占卜,白龙马通过金丹灵觉感知,都不如她的“玄观”清楚。
远处,有两位魔道的金丹大修士。
万一被他们撞破方东源的身份,将其带回魔宫,届时反而是我伏家不利。
思罢,伏瑶轸嫌弃地看了一眼方东源:“你跟我们一起去葬雷区。”
方东源笑眯眯拱手。
“哼——桐君,你盯好他,如果他敢轻举妄动,你直接用蛊毒将他打下船。”
瞧出伏瑶轸对方东源的警惕与敌视,伏衡华心中一动:阿姐有“灵视”,不会无的放矢。她如此反感方东源,却又没有直接动手。说明,她厌恶的事情还没发生?
有灵视天目的人,唯独这一点不好。
一般人生活,只能看到“现在”,只需思考现在如何行动。
可“远视者”能清楚看到未来一步步逼近。
以未来决定现在,是最愚蠢的手段。
拼命阻碍未来的到来,有时反而会促成最糟糕的未来。
这也是伏瑶轸明明看到方东源奸杀自己和几位妹妹的未来,却强忍着没动手的缘故。
眼下方东源和伏家没仇,反而颇为尊重、感念伏丹维的情。如果她强行动手灭口,在命运的促使下,方东源极有可能不死,反而会记恨她们姐妹几个,促成那几个恶心未来。
当年二人在金圣宫相见,伏瑶轸是拼尽全力在克制自己,确保自己忍住情绪,不被未来所左右,不选择最暴力的方式来应对。
伏衡华有了几分猜测,笑道:“阿姐,此人性格差,人品差。如果真出事,直接打死,算我的。”
咻咻——
阴邪幽冷的气息从远处海域飘过来,伏衡华有感,催促众人迅速离去,只留下恒寿与啸鱼护卫。
呼哧——
白龙马鼻孔喷出雷气,缓缓走来,打算跟伏衡华联手。
伏衡华摇头:“马兄去护着阿姐他们。葬雷区那地方比较麻烦,你的雷霆之力或许能帮上忙。”
对于葬雷区,外界众说纷纭。
其中一种说法,也是伏衡华认可的说法:覆洲之战死亡的五龙王之一,北海龙王的尸体就在葬雷区。
但多年来,进入葬雷区的人鲜少能活着出来,久而久之成为北海禁地。
“你行不行?”
白龙马神识传音,伏衡华点头,抬起手中玉蟹:“这玩意,我可是从当年去葬龟礁时,就在准备了。”
这不就是一个机关傀儡?
白龙马不明所以。
他自然见过这玩意。去火门岛的路上,伏衡华时常将玉蟹拿出来把玩。
但一个筑基层次的傀儡,有什么用?
想了想,白龙马还是离开此地,跟着白龙船离开。
他背负河图,对天机之术有些了解。
这小子没有死相,这次的事祸害不到他。
再说,伏丹维都不急,自己急什么?
龙马离开,不用伏衡华开口,金公木母运转,三人施展“玉鼎合击法”。
丹气在三人之间流转,尽数注入伏衡华体内。
伏衡华托着玉蟹,笑眯眯望着远处靠近的二人。
“两位前辈,此路不通,请返还魔宫吧。”
神识从远处爆发,如利剑射向伏衡华。
伏衡华袖子一摆,色彩斑斓的光雾在水面升腾,轻松吞没那霸道锋锐的神识。
得玉鼎丹元,伏衡华具备假丹级别的储备,凭借道法便足矣和金丹修士交锋百招而不败。
因此,根本不慌。
对方察觉光雾能吞噬神识,果决切断神识,与同伴来到对面。
看着光雾,左侧灰衣男子焦自远疑惑道:“七圣迷天?”
“错,这是我的蜃雾幻天法。”
此法术和“七圣迷天”同根同源,只不过将天魔幻化之术,改变为蜃龙雾幻。
虽然失去几分诡异凶戾,却多了几分自然景象,更有仙道祥和之相。
蜃,说到底也逃脱不了光与水的结合。
焦自远也就随口一提,根本不在乎这幻术的来历。
他对身边的仲从梅道:“他的幻术克制神识,我没办法轰碎他的魂魄,你用血法来。”
仲从梅看着伏衡华,又看看恒寿与啸鱼,眼神颇为微妙。
“老焦,你没看出他的身份?”
焦自远盯着伏衡华又看了半响,表情有些古怪。
男孩、侍卫、婢女,不会吧?这么巧?
伏丹维舍得将这个孙子送出来?
这不是胡闹吗!
“他竟然在外面?”
焦自远难掩惊容,捏着袖中短笛,不知在想些什么。
呼呼——
清风吹过,在二魔交流思索时,伏衡华暗中一喜。
他在水面的布置,已经完成。
“合象大界。”
金光从伏衡华身上升起,脚下浮现八卦虚影。
“你妈的*!”
“真是这小杂种!”
合象大界一出,焦自远和仲从梅同时骂出声。
合象大界,他们当年可是亲身领教过。
老杂种依仗秘术,借来天星、诸水之力,生生把他俩封印三十年。等仙魔大战时,他们才被魔宫几位殿主想起,特意解封去暗算弘文阁主。
“老焦,弄死他!将蜈蚣和魔章放出来!”
“用你说?”
焦自远吹响短笛,身后出现两个通道。
黑黝黝的百丈蜈蚣精喷吐着毒雾现身。
长着八颗龙头,身上刻着骷髅标记的章鱼慢悠悠出来。
恒寿心头一震,他当年在蟠龙岛看到过这两头怪物。
下意识看伏衡华,只见他乐呵呵地:“两个金丹妖兽?不像是百兽魔殿,是地启魔殿?你们可真是找死啊。在这里召唤妖兽。”
伏衡华抚摸玉蟹,层层白光从蟹壳冒出。
轰——
九天之上,月华如水。
焦自远:“奶奶的*!又是招引星光的那招!”
多年思索,他已经明白这个秘术的本质。
漫天群星本身就是一座阵法,阵法的本意是开启一个门,将覆盖人间大地芸芸众生的星辰之力引动。
星辰之力有多强?
按照星相学的说法,每一个生灵都可对应一颗星辰。
数不尽的繁星数量,比人间生灵更多。
星辰之力,大于人间所有生灵,包括一应仙魔妖鬼的力量总和。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仅仅从“天宿之阵”借来亿万分之一的力量,都足以轰杀金丹乃至元婴宗师。
不能让阵法展开!
焦自远果断出击,蜈蚣和章鱼掀起巨潮,催动毒雾杀过来。
仲从梅左臂化作血水,滴入北海的同时,血域瞬间张开。
“这么果决?”
看到金丹领域张开,啸鱼心头一震。
她见过多位金丹、假丹修士,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上来就张开金丹领域。
金丹领域象征本命大道,他就不怕领域受损,损毁成道根基?
啸鱼一边嘀咕,一边托起云潮瓶。
粼粼水光喷涌而出,十二道水柱绕着三人不断狂喷,挡下水中正逐步染色的血气。
“散!”
伏衡华只是随手一指,水中血气立刻转化为水灵之气,成为北海的一部分。
“这——”
仲从梅又骂了一句脏话。
“少主竟然将《玄明真策》教给这杂种了!”
当年少主和老杂种配合默契。一个抽取魔气,切断他们的法力、咒术。一个借来天地之力攻击,并用阵法进行镇压。
纵是金丹魔修碰到二人联手,也只有被乖乖封入“镇魔壶”的命运。
对此,七杀殿主很有话说。
如今两种秘术出现在同一人身上,岂非比当年那对组合更难缠?
更可怕的是,当下伏丹维已经成为宗师。在他庇护下,他们想要杀死伏衡华都很难。
等等——
仲从梅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伏丹维敢让孙子来北海?他可是元婴宗师,而且伏家精通河洛。
这一举动本身,岂非说明伏衡华根本死不了?
至少,不会被我们杀死!
在修真界,占卜推演大家的意义极大。
家里有一位占卜宗师,就可以横行无忌,大胆在外行走。
有两位,保障可不仅仅是翻倍。
仲从梅想到伏家二位宗师,心中隐隐生出不祥预感。
这时,月华已从天空落下。
水光与月光结合,形成别样绚烂的光水世界。
再配合伏衡华的“蜃法”,已经成为光水主导的幻阵。
“呵——合象大界,引星之力,再加上阵法。跟你爹一样,可惜——”
章鱼一触手拍碎蜃景,光辉与水雾袅袅升腾。
“可惜你爹死的早,你还不知道吧?”
焦自远跳上蜈蚣,指着身下二妖:“你爹当初和水妖斗法,我偷偷潜入蟠龙水区,暗中驱使二妖偷袭。最终才……”
仲从梅见焦自远道破当年的隐秘,心中大骂他愚蠢。
你这时候道破此事,是打算扰乱他道心?
可别真把他激怒,到时候你我反而吃亏。
呼呼——
水面吹皱波浪,寒风习习而动。
“抱歉,我没听清。阁下的意思是,当年父亲的死,不,还有母亲。他们的死,跟魔宫有关?”
“哈哈——想不到吧?你们误以为老杂种会死在水妖手中,这些年傻傻针对水下的怪物,却没想过……嘿嘿……”
伏衡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一直以为,魔宫仅仅是世仇,仅仅碍于老爷子当年,也可能有一些父亲当年的纠葛。
但自家没吃亏,不用太在意。
没成想,这背后还有这么大的血海深仇。
为人子,自己竟然到今日才知晓这段血仇。
“啸鱼,恒寿,把法力全数借给我。你们俩也去白龙船。”
二人同时摇头。
看到伏衡华前所未有的认真姿态,他们在震惊老爷夫人死亡的真相之余,更担心当下的伏衡华。
“放心,我没事。我学过玄明之法,魔宫道法对我没多少用处。”察觉身后一道血光准备偷袭,伏衡华随手一指。
血气扭转为天地灵气。
“而且我精通百家,又看过那么多故事奇谈。知道他在激我,我不会中招的。”
伏衡华默默往身上套了“清心咒”“宁神诀”“镇心不动咒”等十二个咒术。
他确信,自己此刻处于绝对清醒的状态。
咔嚓——咔嚓——
伏衡华手中的玉蟹不断变形。
“我来时仓促,本以为只是帮忙阻敌。没想到,竟碰到杀父仇人。眼下身上没带几件法宝,就靠这玉蟹来应付吧。”
玉蟹在去葬龟礁的路上,伏衡华就在准备祭炼了。
诚然,这只是一个筑基层次的傀儡。
但经过数年的精气神交融,且时不时寄托心猿灵神。玉蟹已经成为一件对伏衡华有利的媒介。
八足和蟹钳在身边飞舞,无数道繁杂的花纹飘**在空气与水面。
最后,十根玉柱扎根水中。蟹壳化作华盖,蟹腹形成祭坛,在水面伫立一座简易的阵坛。
“天阴月仪之阵。”
月华、水汽浸入阵法,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点点从阵坛向远处蔓延。
数年过去,这道一次性的底牌终于展露其本来姿态。
……
白龙船在伏白民的操控下向葬雷区疾驰。
伏流徽站在船尾,密切注视着远处。
“怎么,你担心他?”
“姐姐不担心吗?”
“他敢来,就有依仗。而且家里老头子都不担心,你操哪门子心?”
是啊,家里有推演大家。如果真有什么大劫,肯定能早一步预知,并做出补救措施。
至少,不会傻乎乎让哥哥这个演法师跑来接应。
“喏——给你听。”
伏桐君摊开右手,里面有一只拇指大的红色蛊虫。
“这是?”
里面传出伏衡华与二魔的对话。
“雌雄窃音蛊。雄蛊在他那边。”
通过蛊虫之间的感应,将雄蛊那边的声音传递过来,能维系百里之间。
伏瑶轸和方东源也走过来,几人听着那边的动静。
当听闻衡华父亲死在偷袭时,伏桐君当即心道不妙,赶紧断开联系。
但身边伏流徽御剑而起,将奇雷抛给伏蓬明后,直接冲向战场。
“等等——”
伏桐君袖中飞出红带将飞剑缠住。
“别乱来,我们从长计议。”
见妹妹如此激动的模样,伏桐君心中一叹。
到底三伯父将她抚养长大,如同亲父。这样的血债,她的情绪不亚于伏衡华。
可伏桐君没料到,身边另一人动作也很快。
方东源跳船腾空,化紫光飞入战场。
“他着哪门子急?”
伏桐君不明所以看向伏瑶轸。
伏瑶轸叹了口气:以他如今的行径,真看不出未来成魔的痕迹。
她转头问白龙马:“前辈,您能帮忙拦下一人吗?”
白龙马点头,身后浮现双翅,势若奔雷而去。
“我们也准备吧。蓬明、白民,你俩开船去葬雷区。”
“不,我们也回去。”
“你俩修为帮不上忙,去叫姑姑来,将冰棺拉出来……”
她对二人说了一个位置,二小连连点头,载着奇雷开船离开。
伏桐君看着大船离去,忽然问:“你真知道姑姑的位置?”
伏瑶轸摇头:“玄观看不了那么仔细。我告诉他们的位置,是葬雷区入口处的避难所。那里最安全。行了,我们研究研究,如何帮忙。”
直接杀过去,那是最蠢的。
伏瑶轸清楚,那俩金丹修士修持多年,仅法力储备就能碾压在场所有。
因此,她们需要奇袭。
“流徽,我知道你着急。但你眼下的筑基修为,根本不可能杀死一位金丹修士。你能做的,就是将精气神提升到极致。你的报仇,只有一剑。”
超越筑基层次,斩出金丹威能的一剑,且必须正中那俩魔头的罩门。
伏桐君:“衡华肯定能看出他二人的罩门。我用窃音蛊跟他联系,问出来。但流徽的法力太弱,必须设法提一提。”
她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有一块翡翠。
“这是玉精妖蛊,体内储存五百年法力。”
说着,翡翠长出翅膀,慢慢飞向伏流徽。
当妖蛊咬住她的指尖,一股股醇厚的天地灵气灌入伏流徽体内。
少女脸色一变,马上就要运功。
“不要吸收这股妖力。将其当做传功外力,待会儿配合你的剑气统统斩出去。”
咔嚓——
翡翠虫在妖力传送后,当场化为粉末随风散开。
一次性的蛊虫,专为催元传功。
伏桐君不免有些心疼。
“姐姐,你也帮她一把。”
叮咚——咚咚——
琴声响起,宁静安然的灵音环绕着伏流徽,让她的视野越发开阔,恍惚看到天地之间的元气运行。
“我用琴声帮你悟道,让你顺着天地之力斩出一剑。切记,我们三人联手,只有这一剑。”
……
方东源冲向银白色月华笼罩的战场。
嘭——
他被一层光罩打飞。
在空中站稳,方东源打量水月之力形成的领域。
“这是阵界?不对,这是灵界之术!”
延龙东域的阵法最高成就,各修真家族得以长存的本钱。
“这不是需要整个家族,数百上千座岛屿和灵脉一起布阵?他怎么弄出来的?”
虽然规模小,威能小,但这的的确确是自成一界啊!
白龙马振翅而来,目光穿过月光,看到玉蟹所化的祭坛。
“玉蟹原来是接引天星之力的阵法媒介?”
他能感知到,眼前这座大阵从太阴星借来无比恐怖的能源。
如果在水上炸开,在场所有人都要尸骨无存。
“这小子储备几年,就是要弄一个杀死金丹修士的另类‘引爆符’吗?”
白龙马咬住方东源衣角,二人化作雷电冲入“月界”。
……
伏衡华静静看着对面二魔,抬头看着天空。
磅礴浩瀚的月光接引下来后,在水面三十丈处形成一轮明月。
“虽然眼下并非满月。但在海域,潮汐之力与月华共鸣,也足够发挥相应的威能。”
玉蟹,是伏衡华制作的一次性阵门。
能最大限度将天空中的月光拉入人间。
但看到自己拉下来的月光之力,伏衡华本人都有些惊了。
“啸鱼,帮我拖住他们。”
丹元转移,啸鱼催动云潮瓶,灵器威能全开,潮汐配合月光形成“连天水壁”。
恒寿运转都天如意金珠,十二颗宝珠化为飞剑,瞄准靠近的蜈蚣精不断扫射。
伏衡华双手书写先天赤文,一枚枚打入头顶的月光。
“老焦,不对劲。这小杂种果然是老杂种的种,这手段都不带换样的。”
看到空中的“月球”,焦自远重重点头。
接下来伏衡华要玩什么,他俩都清楚。
当年老杂种都干过!
……
“你们知道吗?太阴的变化如同金丹采练之术。月末晦日,阳魂之金散去,阴魄之水满盈,故纯黑无光。待与日相交,晦朔二日之间,交感日光而孕。待初三生一阳,初八生二阳,十五则三阳备足。”
……
不自觉的,焦自远想起当年弘文阁主的话。
恍惚间,眼前的少年和当年的青年重合。
他喃喃复述着当年的话:“既然太阴如同金丹修炼,那么我采集太阴月华,自可炼成一枚假丹。”
被封印的几十年,他不断回想当年那一幕。
可即便明白其中原理,他也没辙啊。
因为这杂种父子所做的,是往“月球”里面打入一套功法,利用演法师的手段拟化一道天地太**意。
让“月球”具备金丹特质,然后扔出来引爆。
这相当于人造金丹,然后不断引爆。
只要空中月华传续不灭,就可以不断炸金丹。
当年二人就是吃了不懂的亏,被一颗“太阴金丹”糊脸,身受重伤,然后封入镇魔壶。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打断他!”仲从梅怒吼,“等他炼成‘太阴金丹’,你还打算被封印一次?”
一个激灵,焦自远回过神。
对,没错,不能再被封印了。
如果再被封印,不说殿主饶不了自己。
让我们过来寻他麻烦的张岳殿主也不会放过我们。
“封印?你们想多了。今夜,你们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伏衡华神情淡漠。
赤文环绕“月球”,恐怖的气息正不断蔓延。
哗啦——
蜈蚣终于破开水壁,眼看要咬下来。
雷电从空中劈下,随后一道纯阳紫气扫开旁边的章鱼。
伏衡华对一人一马的到来还不惊讶。
甚至,还望伏流徽三人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窃音蛊,自然瞒不过他。
“方兄,借一道阳气。”
不等方东源开口,伏衡华伸手去抓。
“导出元阳”天罡法体系下的“摄阳术”,从他身上捞走一丝纯阳紫气,投入“月球”。
方东源一呆:“摄阳术还能这么用?”
趁着日月之气交融,金丹渐成时,伏衡华回了一句:
“‘导出元阳’不仅和采补双修有关,涉及生死法度。也是一门克制天下纯阳道法修士的绝佳手段。”
摄阳术,导阳法。
强行从他人体内剥离“阳气”“元阳”,修炼到高明处,可以抽取修士体内的纯阳真元。
伏衡华和刘阳师交流不多,但短暂几次交流,让他彻底明白刘阳师为什么要先修炼这个神通法。
因为怕别人用这个法子对付他。
日入“太阴”,月球涌现一丝丝阳气,正演化一阳、二阳、三阳。
龙马和蜈蚣、章鱼对战,三者心惊肉跳,同时看向伏衡华头顶的“太阴金丹”。
这丹的气息,有点不对劲啊。
仲从梅化作浩**血河,但月界内的月华如水一样粘稠,他的攻击在月华阻拦下十分迟缓。
当到啸鱼的水壁前,已经削弱大半。
“老焦,这枚金丹跟我们当年的比,好像有些不同?”
焦自远神情变换,在解析月界的同时,神识实质化,无数只黑手裹着黄气轰向金丹。
“当然不对劲,当年老杂种是往月球里面打入一套太阴玄级功法。而这小子往里面投入了一套仙诀。”
仙诀?
伏衡华冷冷一笑。
眼看对方神识过来争抢金丹控制权,他不慌不忙,任由对方施为。
我这可是正版的《太阴天书》,你要能抢走,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