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邱走了。
听闻季秋自报家门,声称出身鄂王府后,他连停都没停,就直接潜入到了海水之中,没了踪影。
人的名,树的影。
岳宏图当年的光辉事迹,季秋自然略有耳闻。
所以在察觉到了这鲛邱知晓那黑蛇已陨,心有不甘之后,季秋直接便亮出了虎皮。
果然,自尸山血海之中一路杀出来的鄂王名声,确实好用。
想当年,季秋与岳宏图闲谈之时,他就曾听过岳宏图提及过覆海大圣。
当时,岳宏图是这般评价于这位千里渝江之主.的。
“胸有胆识,却无胆魄,能布局千里,却又常常投鼠忌器,优柔寡断,不愧为千年鳄龟得道,确实能忍!”
渝江海妖主覆海大圣,正是一只千年鳄龟修行而成,证得妖丹,这才聚拢一方,号为海域之主。
名字听着霸气,但在季秋这一世父王岳宏图的评价之中,却是并不算高。
不过确实,毕竟是手下败将,无论怎么前去评价,都是无伤大雅的。
“鄂王府,很有名气吗?”
待到鲛邱已不见了踪影,敖景这才看着季秋,半晌开口。
“确实挺有名的。”
“不谈其他,就只论及这渝江海一脉,那号称覆海大圣的千年鳄龟,就不敢对我鄂王府一脉指手画脚。”
“毕竟当年,他那一腔雄心壮志,可是连家门口都没出,就被堵着杀的心气已泄,再不过问陆地之事了。”
见到这龙女询问,季秋收回心神,淡笑说道。
他之所以抬出鄂王府的名声,就是因他那父王岳宏图,早在很久之前,就将覆海大圣给打压死了。
所以他这个世子再亮出身份,那千年老鳄龟对此,想来也不会说些什么。
哪怕,自己亲自斩了这黑蛇,斩了他麾下一二阶妖将,也是一样!
须知道,当年鄂王岳宏图气血迸发,一杆大枪在海域纵横捭阖,杀的血流滚滚,那老鳄龟都不敢噤声,更何况现在乎?
“好了,咱们走吧。”
对着敖景轻轻示意过后,季秋便看着一直精神紧绷的李含舟,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
“小子,好生修行。”
“期待你日后,能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的站在我面前!”
“切记,修行在外要多警惕警惕,尤其是不要随意告知别人,你所修行的术法与神通,不然若是被有心人知晓,你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对着李含舟简单告诫了几句。
“仙长前辈,我晓得了。”
而这小子听后,当即连连点头。
见到他是真将自己的话语听了进去,季秋便带着敖景,踏着潮湿的沙地,驾驭虹光飘然离去。
只留下少年于原地望着,愣神许久,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待到李含舟回过神来后,这才眸中露出喜悦与向往,连忙一呼一吸,便不顾脏乱,盘膝于地面,开始修行着季秋所传授于他的炼气之术。
人生正是修行时。
自此,随着那年轻道人不经意间洒下传承的举动。
一代传奇,就此诞生。
【21岁:你于紫霄观修行有成,出山游历,于渝州小村斩黑蛇,救真龙,与其缔结神魂契约,定下五百年之诺,随后传法于一有缘小辈,震慑渝州海一脉,飘然离去。】
...
数日后。
千里渝江,覆海宫内。
这是深海之下,一处用料稀世罕见,通体晶莹的水晶宫,其上莹光流转,皎如明月,让人不禁感叹其之奢华。
宫内,有一身披青袍,面色温润的俊美男子,正侧躺于一处寒冰卧榻之上,手臂拄着脑袋,似在假寐。
但其实,他却是在听着下属禀告消息。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黑蛇幽泉前去渝州开辟水府,却恰逢真龙出世,不知为何陨了性命,许是因那身怀真龙血脉的龙种,又或者是因那岳王世子...”
“大圣,你看如何定夺?”
那前些日子于江海翻腾,好不威风的寻海夜叉鲛邱,于下首小心翼翼的对着那上方卧榻的青袍男子禀告。
而他口中称呼为大圣者,就是那青袍男子,同时也是此世妖魔六巨擘之一,千里渝江之主,覆海大圣渝江君。
想此妖乃是鳄龟真身得道,本就寿元绵长,再加上偶有机缘,一步一步提纯自身血脉与神通,苦苦修行上千载,这才终于结成了一枚妖丹。
从此之后,渝江君统御这千里海域,整合各支海妖一族。
随着悠久的岁月流逝而去,他所度过的经历已是极为漫长,哪怕是在这天下妖族之中,都已算得上是岁数最久的那个。
故此,他见过了南燕太祖黄袍加身聚拢龙运,号令三山五岳,荣登大宝。
也见识过人道昌盛,正道昌隆,邪魔退散的时代。
百余年前邪魔七道付出偌大代价,于道一峰上击溃正道六宗,他曾作壁上观过。
北元如今那位天可汗,经历半人半妖的屈辱,起于卑微奴隶之身,最后逐鹿北境,号天可汗,一时威严无量。
他也见过。
想那草莽武夫岳宏图、北元天可汗、南境唯一的布道大儒张子厚,只要活得久了,他哪一个都见识过。
也很可惜。
虽然活得够久,但上述之人,他却哪一个都打不过。
听着下属夜叉的禀告,渝江君睁开了眼眸。
那一双眼中似乎含着沧桑,又仿佛对于世间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
唯独听到鲛邱提起来那鄂王府,他的情绪才稍稍有了些波动,不过很快复又淡了下去。
岳宏图,确实是在他漫长的一生里,为数不多叫他颜面尽失的人之一。
不过对于渝江君来讲,面子并不重要。
数年前的失败,叫他对于陆地之上的争端,再也没了以往的兴趣。
但待到渝江君听到,有真龙出世的消息时,他的眸中才又露出了认真之色。
“消息可属实?”
沙哑又夹杂着冷漠的口吻,从渝江君喉咙中道出。
“千真万确。”
鲛邱不敢怠慢,连忙答道。
“唔...”
青袍男子直起来身子,似在沉吟。
五年前,南燕有大变生出,此事等闲人不晓得,但作为顶尖高手,且是海域之主,渝江君却是略有耳闻。
南燕新皇,招揽了邪魔七道的长生教教主为国师,又觅得傀儡宗的宗主,携带着一只千年古尸,坐镇燕都,于皇城宫门,布下了九曲星罗屠薪阵。
如此天罗地网,就等着那岳宏图上门而来了。
但就算如此手段,都只能叫得鄂王受到些许伤势,却仍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六州之地。
虽说与其同行之人,乃是那南燕唯一的布道大儒张子厚,但能从此等伏杀之中走出,且叫那长生教主、傀儡宗主销声匿迹数载。
想来天下能做到此地步者,除却北元那位外,也就唯独只有他鄂王岳宏图一人了。
他的儿子带着一只疑似流淌着真龙血的龙种...
“难办。”
半晌,渝江君皱眉。
他说的难办,显然不是指的那黑蛇。
不过区区一修成妖身的妖将罢了,死了便死了。
关键,还是那头真龙!
“派遣人手,再去打探些消息。”
“如果真是真龙种...”
这青袍男子,稍微有些意动。
那可是真龙啊,早已于此方天地绝迹的物种!
若是能提纯其一身真血,未尝不能使得他这一身鳄龟血脉再进一步,成为鳄龙!
要真能有此等血脉,他又怎可能安居一隅,不问世上是与非?
“诺!”
听到这位妖主惜字如金的回复,这下首夜叉恭敬应声。
常年相处,鲛邱知晓。
覆海大圣,意动了。
而此时。
由得鄂王军镇守的六州府城之一,玄州。
有一年轻道人,带着一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姑娘,迈入了境内。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管是在哪儿都要恪守心中的信条(4K4求订阅)
玄州。
为鄂王所统御的六州六府之一,百余年前为南燕重州,后被北元侵占,直至于数载之前,终被鄂王岳宏图收复,百废待兴。
玄州府城。
季秋带着敖景,寻了处酒楼落座。
随着几道热腾腾的菜肴被小二端盘上来,季秋便拄着臂膀,只看着眼前的敖景不停进食,一边想着心事。
这五年来天下的发展,与模拟之中的轨迹,时至今日已经大不相同。
鄂王岳宏图请横渠先生张子厚出山,与他一道去了一趟燕都,即使燕皇设下了十面埋伏,连长生教主与傀儡宗主都请了出来,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即使处于深山修行,但季秋与岳宏图,也并非是断了联系,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亲卫送来书信,为他介绍着如今的情况。
像是五年前燕京一行,那燕皇于宫城内布下了九曲星罗屠薪阵,正因季秋示警,使得岳宏图打起了警惕之心,再加上同行的老先生几乎一眼勘破虚实。
所以到了最后,哪怕燕皇杀心一起,也没了办法,双方不过斗法一场后,便陷入了僵持之局。
如今数年过去,新任燕皇倚重邪魔道真人,欲镇杀手握兵权的朝中重臣之事,虽算不上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却都已经得到了消息。
这一下,南燕统兵于外的大将,几乎各个都是心有忌惮,于外境州府镇守,对于调令大都置若罔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鄂王统御的州府,与南燕的关系已经越发紧张了起来。
但就算如此,这份平静时至今日,也已经维持了许久,数年未起波澜。
因为无论是燕皇还是鄂王,都不会妄起兵戈,轻易将这种局面打破。
毕竟于北境立国的北元一朝,可是一直都虎视眈眈,欲南下吞并天下的。
其朝中真正掌握权柄的,可并不是人族,人族正统衣冠,一直都处于南境一十八州。
时局,越发扑朔迷离,且越发凶险。
而对于季秋,以及他所处的位置而言。
提升实力,无疑还是重中之重。
目前...并不够!
所以在修成了道基,有了自保之力,并将敖景这条真龙成功招募后。
他的下一步目标,就应该是去寻一下那补天派道统,将他们道脉可以铸成后天补天道体的秘术以及丹药,给想办法取来一份了。
这个时间点,补天派还没有遭遇灭门危机,但时不我待。
该去见,总还是得去走上一趟。
正思考间,在季秋对坐的敖景抬起手中的筷子,于季秋面前轻晃了晃。
“你不吃吗?”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玉石手镯,是季秋之前路过一处卖玉料的铺子,看着她一言不发,但却极其渴望的眼神时,季秋无奈之下才买给她的。
哪怕是条幼龙,算起来不过只有几岁的年龄,但对于这些玉石类的东西,总还是天然就有着几分喜欢。
看着腮帮子有些微鼓,言语略有些口齿不清的小姑娘,季秋的心绪从思考之中拉了回来,随后失笑一声后,摇了摇头:
“没事,你吃吧。”
“若是不够的话,就再点一些,数年如一日的困在那昏暗无光的水窟之中,想来你也没尝过这些东西。”
“味道怎么样?”
看着桌上六个菜碟内,菜肴已经被扫清了大半,季秋抬手招了下伙计,又嘱咐他添上了几个菜系。
对坐的敖景握着筷子,小嘴‘吧唧吧唧’的不停在动,由龙角幻化而成的耳朵一耸一耸的。
当她听到季秋的话后,认真的用力点了下头:
“好吃。”
说完,似乎是觉得还差了些什么,于是又补充道:
“那水窟之中,有时候也会有些小鱼小虾游进来,那些东西吃起来,就没有这么好吃。”
说完,她用筷子敲打着盘子,眼神中带着些好奇,似乎是想不明白这些汤汤水水,还有那些酱料,为何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东西。
唯一可惜的,就是太少了,就按照这个量来看的话,估计没个百八十份,连塞牙缝都不够。
敖景感到有些愉悦,同时又有些遗憾。
她虽然不晓得人类社会的规矩,但也大概能够看得出来,这酒楼内别人的胃口,和自己的胃口之间,貌似差距有那么‘一点点’大。
所以,她也不准备吃到饱,只要能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就算是挺好的了。
毕竟这些吃的好像是还需要用到一些名叫‘钱’的东西的。
是传承记忆中记载的灵石吗?
敖景不太懂。
不过不妨碍她对此,会感到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毕竟花的都是季秋的钱,她虽然还没有建立完善的世界观,但也隐隐晓得,这样并不太好。
而对于季秋,敖景的情绪也由一开始的小小抵触,渐渐有了转变。
她开始慢慢接受了这个之后,需要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伙伴。
外面地方又大,好玩的又多,又有漂亮的玩意和好吃的东西,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类,只要她想要,就都能提供给她。
虽说跟他缔结了神魂契约,要帮上好久的忙...
但眼下看来,倒还不错。
起码跟那条黑蛇一比,要好上太多了,那家伙有事没事就喜欢抽自己的真血和骨髓,是个坏蛋。
敖景抬起白嫩的手臂,想着曾经被那锁链贯穿鳞片,所带来的钻心痛楚,抿了抿唇,心中不由暗自想到。
不过很快,随着又一轮佳肴送了上来,她的这点儿坏心情,顿时便烟消云散了。
“倒是没看出来,敖景这条小龙,竟还是个吃货。”
心中略略调侃了一下,随后季秋想了想,看着眼前仍不停进食的龙女,复又认真的叮嘱了一句:
“敖景,你刚刚出世就被困于一隅之地,所以很多东西都不算懂。”
“跟在我身边,我会慢慢教你一些你未来会需要用到的知识。”
“记住,你虽出身妖族,但却是海域至尊至贵的真龙,无论是人还是妖,他们招惹了你,你可以打杀,但却绝不能吞食,知道么?”
“就和那条黑蛇当初吸你真血一般,无论到了何时,吞人吃妖,都是一种禁忌,是只有邪魔外道才会借此去做,并借此增进修行的事情。”
“只要对你自身没有莫大利益,你最好不要去犯,懂了吗?”
听到季秋相处以来,第一次认真的教诲,敖景放下了手中筷子,有些犹豫:
“可弱肉强食,不应是正理吗?”
“我脑海记忆之中的知识,是这么教我的。”
顺着她幽蓝色的眸子,季秋看着她筷子放下的,那块淋满了汤汁的鸡腿肉,先是附和了一句,又道:
“弱肉强食,确实是本质,但生灵存于世间,总还是要遵循一些规矩,或是说遵循自己心中的信条,又称道心。”
“我以此告诫与你,只是希望你记住一点。”
“修行者可以满足口腹之欲,但永远不要被口腹之欲而支配,去做了一些不应去做的事情。”
敖景似懂非懂。
但作为缔结了神魂契约的伙伴,季秋传输给她的叮嘱,还是被她给听了进去。
“那这些肉类,我还能不能吃啊?”
她看着盘子里搁置的鸡腿肉,喉咙轻轻滚动,用筷子翻了翻,看着上面晶莹的汤汁,不由有些眼馋。
对此,季秋失笑一声,道:
“未曾开化,未曾生出灵智,且是被我们付过报酬的肉类,你可以吃。”
“但作为真龙,你还是要时刻注意一下你自身的威严啊,眼下还好,若是日后腾于九霄,号令三山五岳四海妖族,还是这副模样,怎能立威?”
那种模样,季秋只要一想,都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就在他与敖景交流之时。
那三楼的雅阁,却传来一阵喧闹与骂骂咧咧之声。
随后,一行十数个身披精良甲胄,身上气血充盈的将士,便大步下了阶梯,大摇大摆的就欲往外行去。
而酒楼内的伙计见着,俱都是笑脸相迎,也不敢怠慢。
一行人走到了下方柜台处,为首的那小将吆喝一声:
“老伙计,且将酒钱记在账上,待到下次再来时一并结清!”
说罢,他也不等这酒楼掌柜回应,与一同前来的同伴,嘻嘻哈哈的就跨过门槛,大步离去,只剩下那掌柜的面上尴尬笑着,也不敢拦。
对此,季秋在这二楼偏僻的角落见到后,眉头却是轻微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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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州,是鄂王府所统御的地带,与北元相邻,再往外就是数载之前,才被鄂王岳宏图重新攻占回来的燕门关。
而这燕门关外,就是北元王朝所占据的渝州,是与南燕这副以人为主的世道,截然不同的地界。
紫霄观清微子,也正是因卡在燕门关外的荒山之内,立下了一处小小道观,这才因人烟稀少,地处偏僻之故,修行至今仍未被南燕境内的长生教觅得踪迹。
不然,想来也不可能过的这般安稳。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季秋眼神微眯。
他随手招来了一侧的伙计,状似无意的询问了一句:
“伙计,那些官爷,吃饭都给钱么?”
他的话语一出,那穿着朴素的酒楼伙计当即苦笑,道:
“这位小哥不是本地人吧,我看你穿着道袍,想来也是在哪处仙山福地修行的,和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不一样。”
“你可知那刚刚为首的小将是何人?”
“他可是驻扎于玄州的背嵬军统帅,傅煜傅将军麾下的亲信!”
“相传傅统帅骁勇无比,一身金刚神力无匹,是鄂王爷麾下数一数二的大将,他老人家收了八个义子,而刚刚那为首之人,就是他最小的义子,傅元集!”
“常年累月,都在咱们这小酒楼里吃饭喝酒,每次都赊账,但却从来没有哪一次给过银钱。”
“你说给钱不给钱?”
这伙计暗戳戳的说着,许是因犯了忌讳,左右瞅了瞅,这才又道:
“道长,这话你出去可别乱说啊,万一传入人家耳朵里,咱们这小酒楼都得出事儿!”
听着这伙计不似作伪的一番话,季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奇道:
“可我听说,那傅煜统帅不是被鄂王爷卸去了背嵬军统帅之职,如今正在玄州府赋闲吗?”
“为何他这义子,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他若不给银钱,想来也应有人能治一治他吧。”
那伙计一听着季秋的后续,‘害’的一声,又道:
“道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傅统帅虽是赋闲,但一来威望还在,他这义子也无人敢于招惹,二来就是,他这赊账的手段可高明着呢!”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例子,但那又能如何?”
“这些军爷们可都是老油子了,精就精在了一个赊账上,真要管在头顶,大可以现场清账,就算是能惩治一番,可之后呢?”
“总不能因这些事情,就直接砍头吧,更何况还是一些练武的武夫,那都是上战场砍北元人头的将士,咱们这玄州府十年前过的日子,可比现在差多了。”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不过是些小事情罢了。”
说完,伙计听到别的桌子传唤,连忙告罪了一声,紧接着便忙碌而去。
只留下季秋,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桌。
“傅煜,八义子,傅元集?”
口中呢喃着名字,季秋眼神之中带着沉吟。
很久之前,他就给鄂王岳宏图说过,傅煜此人与南燕有着密切联系。
而自燕京一行回归之后,本来被委以重任的傅煜,果然被岳宏图下放了。
说是战事暂歇,叫他于府内好生休息,但实则却是将他背嵬军统帅的兵权,都给拿了回去。
背嵬军!
那可是一支足有八千之众的精锐铁骑,只认虎符不认人,普天之下妖主真人天象武夫不出,此支骑兵,天下无敌!
这种杀器,谁握着不是大权在手?
但面对着岳宏图,想来傅煜纵使再是不甘,他也只能放手。
“都已是过气之将,属下竟也敢如此骄纵。”
“看来,还是我提点的不够多。”
良久,季秋这才哼了一声。
就像是他刚刚跟敖景所说的一样。
生在世上,只要是出来混的,就要守着一地的规矩。
在太平道,教徒不能与那些世家之辈一般压榨平民,就是规矩。
而在这一世,作为兵将享受着最为优渥的待遇,还有着修行之机,却是为了一点点银钱,就去做出这等不齿行径。
这就是品行有问题,就是不遵从规矩!
手中无兵无将,鄂王岳宏图又正值春秋鼎盛,想来这傅煜也没什么机会,去南燕当他的忠勇侯了。
还是老老实实的,死在这玄州之地为好。
至于他留下的这些余威...
不过是旧日黄花而已。
再不认清现实,季秋不介意亲自动手,都给他掐上一遍!
正在他心中暗自思量之际。
那酒楼窗外,却有阵阵喧嚣响起。
同一时间,数道已成武道金刚身,气血冲霄的武夫,身躯不停奔腾,执掌兵器,正在追杀着一道发丝纷乱,只着一身布衣的英武青年。
普通民众早就四散一空。
而且在季秋的神魂感知下,此刻外界街头巷尾,已有不少身披甲胄的兵卒聚拢了起来。
可谓是将四方之地,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北境逆贼,竟胆敢入我玄州假借投诚之名,斩了傅将军的大义子!”
“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ps:二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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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想当年金戈铁马人中之龙也(4K4二合一求订阅)
,轮回模拟:我能逆天改命
听到动静,拨开酒楼之窗。
季秋抬眼往外望去。
却见那被追杀之人速度极为迅捷,脚步虚晃过后,不过微动之间,再见到时就已跨越了数丈距离,手掌握紧一柄剑,周身隐有浩然正气相随。
此人,不仅修武,还是个读书人,且造诣不差。
心中下了定论,还未过多久,那四下平民便早就已经一哄而散,街头巷尾,瞬间被身披甲胄的兵卒给团团围拢了住。
一刹那后,场面顿时水泄不通。
那发丝飞扬的青年止住脚步,臂肘执着剑握紧,一双眸子四下望去,看着这一个个身披甲胄的将士,面带隐忍,不欲动手,就想夺路而走。
却被身后跟来的金刚将领拦住。
那为首的将领只爆喝一声:
“止步!”
随后,手中长刀劲力迸发,就往他首级处直劈而来!
继而数百道兵卒身影结成军阵,手执兵戈整齐划一,缓缓往前压进。
森森寒光,在兵器的利刃上显出锋芒,浓浓杀机,尽数展现而出!
如此动静,酒楼内的食客当然都觉察到了,于是顿时乱作一团。
在这如此喧嚣的环境中,季秋却是显得极为冷静。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那四面合围,身穿一身布衣,正执一柄剑的青年,眼神之中带着些探寻之意。
【辛幼安】
【生于北元狄州,幼时出生起故乡便被北元占据,其族中于府县尚有根基,祖父出仕当地,任一方官吏。】
【虽为北元之士,但因见得北元处处皆蛮夷,又有妖魔祸患屡见不鲜,其祖父遂自小便教授着他正统的人族文脉修行法,以期有朝一日,可以叫他学有所成,登高望远,收复大燕旧日山河。】
【随着祖父习文练武,自幼时起,便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天资,因终日目睹北元治下的平民百姓生活苦楚,再加上祖父的熏陶教诲,此人少年时期,便养侠义之气,终日期望可引渡南燕,收复北原,叫得山河一统。】
【于二十一岁时,因不满北元蛮夷与妖魔当政,苛责于地方乡邻,其与志同道合之辈组成义军,于北元边界猎杀妖魔,收拢队伍,发展迅速。】
【时值北元发兵围剿,其以果敢刚猛之魄力,亲率五十余名亲信,大破北元三万军营,将北元先锋枭首,后因事发之后势单力薄,直度两国边界,欲带数万人之队伍南下入得燕都,复归人族疆土。】
【此后三十载,辗转南燕各地为官任将,却因南燕时局混乱,昔日北伐之将尽皆凋零,纵使身负高绝实力,亦没有发挥余地。】
【后续:???】
【模拟评价:一生怀揣驱除鞑虏,天下一统之志,只可惜时局多舛,壮志难酬,然亦可谓人中之龙也!】
“是他。”
季秋看着模拟之中,透漏出来的那执剑青年的人生轨迹,不由露出了讶然。
此人名为辛幼安,在原本的轨迹内,是在鄂王岳宏图陨落后,南燕风雨飘摇的时代之中,为数不多的人杰之辈。
其自北元疆土南下归于燕赵,并且还亲手带回来了一支打熬气血,足有数万人的庞大队伍,虽算不上精锐,却都是真正见过血的兵卒,在当时还引起了一阵轰动。
只可惜,燕赵皇倚重长生教和傀儡宗,只愿守着一亩三分地便满足了,也不思北伐统一之事。
哪怕是到了赵紫琼起事之时,这辛幼安辗转南燕各地镇守,纵使成了文道魁首,武道天象,也没有寻到北伐之机。
再往后,季秋便不晓得了。
不过仅凭着这些消息,却也足够。
这可是当世难寻的人杰!
像是他父王岳宏图麾下的那些大将,时至如今没有一人能炼成武道天象身。
可想而知,这三境究竟有多难!
就好比季秋突破金丹一样。
哪怕他有着三世积累,活了百余年的阅历,可对于金丹之道而言,若不借助一些机缘或是巧力,没有上百年感悟,他是一点信心都没。
“如此人杰,放给那南燕昏皇一用,却是着实可惜!”
“不若招揽入我鄂王府,日后也算一大助力!”
季秋眸中精光闪烁。
至于那方才数道追击袭杀于这辛幼安的将领,口中所称的斩了傅煜义子之事...
却与其轨迹之中有所不同。
按照其命数轨迹来看,此次此人千里迢迢入关而来,应是想要寻到主事之人,能够引渡他与麾下兵将入得燕地。
但就眼下来看,貌似发生了些许变故。
这般想着,季秋站起了身子,对着眼前的龙女轻声嘱咐一声:
“敖景,你先吃着。”
“我出去,处理一下事情。”
说完,季秋便从这人人自危的酒楼之内,大步从容迈出。
...
外界,踩在青灰石板上,辛幼安执手中铁剑,手腕一震,澎湃的气血之力,便将那金刚将领震开。
天空灰蒙蒙的,有微微小雨‘哗啦’洒落。
他重重喘着气,语气微沉:
“我再说一次,我辛幼安并非是北元贼寇!”
“辗转数载,于北元的州府边境,在下曾与好友组织过数万人的起义军,斩过北元的蛮夷,也诛杀过曾与南燕交战的妖魔乱党,我辈手中所染的北元人血液,未必要比你们少!”
“此次北元派遣人手欲要将我等剿灭,不得已之下这才孤身南渡而来,欲投奔名震天下的鄂王爷,求他收编,至于斩了你们口中傅将军的义子,那也是因为他该!”
“此獠勾结北元,意图将我绑住送往北境,若非在下手中仗剑,又岂能脱身而出?”
辛幼安身陷于数百人包围之中,又与三尊金刚武夫对阵,亦是不显慌乱,只言辞凿凿,语气激烈。
然而此地乃是玄州,是鄂王府所统领,傅煜虽赋闲于玄州府中,但在军中之望,却也是余威犹在。
他的义子被这来自北境之人给斩了,于情于理,玄州府本部的兵马究竟该偏向于谁,自然是一目了然了。
那为首执刀的骁将,被辛幼安手中执掌的长剑一挑,互相交手之下,不由感觉到了虎口微微发震,一时心下暗暗吃惊。
想他追随鄂王军南征北战多年,也是八部之一精锐军的校尉,一身武道淬炼至于今日,筋骨皮已打熬完毕,虽炼血如汞、炼髓如霜还未修成,但在金刚境界内,亦算是一把好手了。
这看上去不过是二十余岁年纪的青年,手上功夫竟能不弱于我?
一时间,此校尉心中不由大感忌惮。
同时,他的口中也随即肃声回应:
“傅煜将军,那可是我鄂王军八部之一的背嵬军前统帅,是武道大成,距离天地二桥也不过只差一步的骁勇大将!”
“其斩杀的蛮夷与妖魔,何止上千?他所收于府中的大义子,又怎可能与北元有所勾结,你这北境之人来历不明,口说无凭刚至我玄州就将其斩杀,我等如何信你!”
“若有冤屈且先罢手,待到事后面见府尊,自然有人与你叙说公道!”
说罢,剩下两名金刚武夫与这校尉一同进逼,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而辛幼安咬了咬牙,自知今日难以善了,只得突围而出,才能勉强保住有用之身。
只是可惜了与他一道而来的那两名生死弟兄,帮他拖延时间,现在也不知境况如何。
“没想到,这名扬天下的鄂王府,麾下边州精锐军马统帅的义子,竟然也能与北境有所勾结!”
辛幼安心生寒意,不禁感到有些微冷。
随后,就见他持着手中长剑,欲强行突围而出,且先避过追剿,再图谋后续之时。
却听闻到了一声清晰入耳的清喝声传出:
“且慢!”
闻声,玄州府军与辛幼安一同抬头,不由循声望去,只见得那不远处的酒楼有一白衣道人身影,跨出门槛,迎着众人目光,便堂而皇之的走了过来。
“道士,你是哪处洞府的修行者?”
“此人乃是北元逆贼,斩我鄂王军之人,你出声是为何故,莫不成也是与他一路,意欲图谋不轨?!”
位于那校尉左侧的金刚武夫面露谨慎,不由出声盘问。
眼下这个世道,哪里还有什么正气凛然的道士,大都是些邪魔外道,手段千奇百怪,是以不得不防。
但,当那方才出声的校尉转头,看见了季秋的面貌时,不由感受到了些许熟悉,继而眸子慢慢缩紧:
“那...那是...?”
他的心中,将这张气质飘然,略有几分书卷气息的面容,与记忆里那尊六州之主的威严面容,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随后,不禁失声开口:
“小世子?!”
这校尉乃是背嵬军的一员,麾下统领精骑数百,也曾有幸于岳州见过季秋一面。
那虽然是五年之前的往事了,但他却仍然记忆尤深,是以在季秋露面的一刻,只微微一愣过后,他便将其给认了出来。
季秋露面之后,听到有人将他给认了出来,随后瞥了那校尉一眼,在记忆深处略略搜寻了片刻,这才找到了有关于这人的印象。
“原来是背嵬军的都武校尉,徐江徐校尉。”
白衣道人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背嵬军的八大都尉之一,统御八百赤炎驹精骑,各个都是精锐,哪怕是在鄂王岳宏图面前,都留有名姓。
季秋数载之前,曾经与他见过一面,是以有些印象。
而当季秋应下了来自背嵬军的徐校尉称呼,顿时在场的数百兵卒们,便突然生出了阵轩然大波。
世子?
还能有哪个世子!
在这鄂王府所统御的六州六府之地,只能有一个世子,那就是鄂王岳宏图唯一的嫡子,岳无双!
相传这位小世子年纪轻轻,就练就了一身武艺,还被鄂王爷偷偷送出了王府,不知师从何人,拜师学艺。
眼下,竟在这玄州露出了踪影来?
看着那白衣猎猎,眉目俊朗的英姿道人,不少兵卒眸中先是显出惊诧之意,然后随着徐江的确认,俱都瞬间转变为了敬重之色。
若不是眼下场合不对,只论鄂王的威严,说不得这些将士们,一个个都得单膝下跪,毕恭毕敬的迎接季秋的到来!
“小世子,你缘何会在此地?”
“这北境之人实力高强,还是稍稍退一下吧,不然真动起手来...末将可能顾及不到你。”
徐江谨慎的看着一言不发的辛幼安,眼瞅着一步跨出,近乎到了自己身边儿的季秋,不由紧张的持刀询问。
一边问着,他还一边盯着那执剑的布衣青年,生怕辛幼安突然发难,便叫得这位千金之躯,坐不垂堂的世子爷出了闪失。
要真是在这玄州,叫小世子出了事故...
那别说是他这小小的都武校尉了,就算是府尊亲至,傅煜傅统领赶赴而来,也都得谢罪于此!
一步跨至这徐江身畔,看着周遭数百双眸子聚焦于自己的身上,季秋并不显慌乱,闻言不过一笑:
“我不过是偶然游历至此,在酒楼上面吃饭时,恰巧遇到了这一幕罢了。”
“不用担心,我实力虽说未曾如父王那般功参造化,但起码也已修成了自保之力,等闲之人,难进我身。”
“此地发生了何事?不妨与我道来听听。”
季秋言语淡然,夹杂着几分来自于高位的压迫感。
那是与生俱来,铭刻在骨子里的威严,是上一世作为大贤良师统御天下,建立太平政权时,数十年如一日积累起来的威信。
眼下不经意间露出,顿时就叫得徐江精神紧绷,只觉眼前的这位世子爷,就仿佛是和鄂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念及至此,这背嵬军的都武校尉不由越发崇敬,没敢有丝毫隐瞒,便继而出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着季秋都尽数讲了一遍。
而辛幼安看见有变故突生,还听闻了季秋乃是鄂王岳宏图的世子,本来正欲动手突围的动作,也是稍稍停顿了下,准备看看之后是何说法。
气氛凝滞着。
季秋听着徐江语速迅捷,未过片刻就将事宜讲述清楚,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听的差不多了。”
“按照规矩来讲,你们所做的并无差错,北境之人来我鄂王府境内,斩了军中亲信,动用人马前来追捕,无可厚非。”
听到这般话语,辛幼安心中沉到了谷地,不由握紧剑柄。
“果然是这样么...”
他低语着,轻微摇了摇头。
下一刻,就待辛幼安双膝微屈,正欲生出动作突围离去之际。
季秋的目光,却是又落到了他的身上。
“但...”
“这位,本世子却是听说过他的名号。”
“昔日狄州辛氏一脉,乃是诗书传家,修文脉法的读书人,而本世子在关外游历时,也曾听说过人中之龙,辛幼安!”
“此人曾仗剑跨马,率五十余骑破北元三万驻扎人马,擒杀北元贼寇守将首级,名声在南燕关外心系我人族正统的同胞口中,可谓是口口称颂!”
“若他真是辛幼安的话,当不是北元逆贼。”
顿了顿,看着面色有些变化,终是露出了些许喜色的辛幼安,季秋又状似无意的开口,道:
“因此我认为,事情是不是有些误会?”
“这种人物,又怎么可能是北元的走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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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要保他谁敢多言(4k3大章感谢大迅神的盟主)
雨水自灰蒙蒙的天幕垂落,稀稀拉拉的淋在了深灰色的石道之上。
季秋的话,叫剑拔弩张的场面,稍稍停顿了住。
背嵬军的徐江校尉,握着刀柄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看着这年轻的白衣道人。
有关于岳无双的身份,还有那股气质,他确信不会认错。
但也正因如此,事情才显得略微有些难办了起来。
“小世子,可...可此事是由傅煜傅统领亲自下令,要我等前来追缉的啊!”
“若这辛幼安真和你口中说的一般,他又为何要斩了傅统领的大义子?”
季秋的最后一句,语气是陈述,并非是疑问。
是以这持刀校尉,几乎只是入耳之后,就听了个清楚。
于是他的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语气略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听从哪方的意见。
前是小世子,是这六州六府之地,以及鄂王府未来的继承人,不可能得罪。
然而给他们下令,叫他们将这辛幼安缉拿回去,交由玄州府尊以乱境谋逆之罪处置的,却是曾经战功赫赫,骁勇无比的八部统帅之一的傅煜傅统领...
这一下,不由叫得徐江略有些进退两难了起来。
两人,他都得罪不起啊!
听到徐江的话,季秋轻轻颔首,示意了解。
但,他的语锋却仍然锐利,道:
“我知此事,是由傅煜统帅亲自下令。”
“所以,本世子就此事,会亲自去找傅煜统帅,问一问清楚。”
“都武校尉,如此回答,可够你复命否?”
年轻道人的双眸,直视着眼前的持刀校尉。
普普通通的动作,普普通通的眼神。
但是徐江听后,却是立即会意。
小世子,这是要保那名为辛幼安的青年了。
持刀校尉心中稍稍感慨了下,有些羡慕的看着那仍旧情绪紧绷,握着手中长剑的灰衣青年。
能得到这位六府六州日后唯一的王侯青眼有加,若是能避过此劫,此人定是前途无量!
现在只希望此人真是被污蔑的,不然小世子颜面恐有所失啊。
感慨过后,徐江握着刀柄抱拳,语气随即沉声道:
“若是小世子亲自作保,那末将自是足以复命!”
“不过身为军伍中人,末将还是希望小世子能够仔细查探清楚,可莫要仅凭言语,便妄信了歹人!”
说完,他便有意无意的看了辛幼安一眼,言语之意自是不言而喻。
而被这眼神一瞅,憋闷了一路的辛幼安当即冷眉相向:
“再与阁下说一遍,我辛幼安于北元所斩过的妖魔蛮夷,没有一千也足有八百,就算是北元的首领级人物,也被我于万军丛中枭得首级。”
“若知千里迢迢度关而入,意图投奔鄂王爷却会遭此等波折,辛幼安宁愿战死于北元,死于万军丛中,也未必会前来受这窝囊气!”
说罢,这青年纵使被数百兵卒合围,也未曾露出怯弱之意,只提着手中之剑,便大步往季秋行来。
徐江与两侧金刚武夫见状,相觑之下,自身往前一踏,手中刀兵蓄势待发,不由严阵以待,但却被季秋伸出手臂,给拦截了住。
“他们都叫你世子爷。”
“这偌大六州六府之地,又非是淮河南岸的燕赵之都,能称世子者,想来便只有贵为鄂王嫡子的岳无双,岳世子了。”
“在下辛幼安,虽出身于北元疆土,然而自打幼时起蒙受祖父教诲,便希冀能看到天下归一山河一统,正如世子爷所说一般,幼安半生经历绝无虚假!”
“我虽年轻,但亦有拳拳报国之心!”
“若君信,还请将我随行弟兄释放,若不信,我辛幼安这条命就在这里,能不能取下来,悉听尊便!”
这青年的一双眸子就好似出鞘利剑,有一种万军丛中我自巍然不动的稳重之感,又不缺少年任侠的豪迈。
即使看不透他的人生轨迹,不知晓此人未来的经历究竟会是怎样的波澜壮阔,季秋也会对其生出赏识之心。
此举无关其他,只从一人的言语与气质,便足以判断得出来。
“好!”
绵绵细雨被衣衫外的表层气流划过,待到辛幼安话语罢了,季秋突兀一声大喝!
末了,又道:
“就冲着你这番话,本世子今日就带你亲自去见玄州府尊,还有我鄂王军八部之一的背嵬军前统帅傅将军,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执剑的布衣青年听完,双眸顿时彻底明亮,随即豪迈一笑,道:
“感谢世子,给辛某一个机会!”
“但我斩了你口中傅煜傅将军义子之事,却是确凿无疑。”
“辛某与两位弟兄千里疾驰而来,入玄州奉上拜帖,本是要拜会玄州府尊以求见鄂王当面,但谁曾想拜帖奉上,竟就被那名为傅元朔的将领拦下,口口声声称我等为北元走狗,一上来就要置我等于死地!”
“然而试问我既要是北元走狗,又何须奉上拜帖,徒等在这玄州府城等死?是以在辛某看来,那口说无凭就匆匆欲叫我等去死之人,才是真正与元狗有所勾结!”
“而此獠实力不弱,一番交手之下辛某未曾收住,不慎将其斩杀,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当时于玄州府官衙之中,有不少府内之人都看得清楚,是那傅元朔先带人前来,不由分说就要擒杀我等,所以若以此事就要判我功过,辛某实在不服!”
听完辛幼安义愤填膺,口齿清晰不似作伪的话,季秋转头看了徐江一眼,这持刀的都武校尉见状,犹豫了一下后,轻点了下头,表示确是如此。
顿时,季秋心下了然,知晓此事十有八九,个中有所猫腻。
于是,他微微点头:
“既是如此,这玄州府衙,本世子自然要随你走上一遭。”
“还有傅煜将军下的军令...”
季秋看着围拢在四方巷尾,一言不发的数百精锐兵马,又想起方才那骄纵跋扈,嘻嘻哈哈没个模样就跨出酒楼门槛的气盛小将,顿时冷哼一声:
“本世子明明记得,傅煜将军已是赋闲在家,为何还能调动我玄州精锐?!”
“还有傅元朔,他不过是傅将军义子罢了,最多不过为一偏将,能有何本事敢在玄州府衙擒杀他人!”
“这些事情,我岳无双身为鄂王世子,定要询问清楚!”
“都武校尉,随我走一趟如何?”
一侧的徐江看着身上威严深重的季秋,一时没敢出声质疑,待到季秋将话头转向他时,这才勐地一个激灵,随即肃喝一声:
“若是小世子有令,末将岂敢不从!”
说完就是调旗收队,欲要跟随而去。
见到事情暂结,要去往玄州府衙一趟,先寻府尊再见傅煜,也没时间陪着敖景继续闲逛,于是季秋只神魂微动。
下一秒,正在酒楼座位上吃着菜肴的龙女,便有所察觉。
“取出我给你的银钱,去将饭钱付了,然后随我走。”
季秋的传音入耳。
敖景看了看眼前所剩无几的菜肴,拍了拍小肚子后,也没过多犹豫。
只见她从腰间的小钱袋中一摸,掏出了季秋留给她的银钱,身形一晃就跨过楼梯到了一楼,将手中银钱往那柜台前一丢。
随后,敖景也没细数,脚步化出残影,便往着外界直奔而去。
那柜台前的掌柜眼前一花,还未看清敖景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就见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银钱。
于是他不由微微一愣。
待到反应过来后,仔细的数了一下,又看了眼那二楼的位置,老掌柜这才后知后觉,顿时大感意外,禁不住便往外喊道:
“唉,客官,别走!”
“钱给多了...”
老掌柜的手才伸出来,话语不过说到一半时。
只见得那道娇小的人儿跨过门槛...
早已经跑的没影子了。
...
却说另一边。
玄州府作为一州府城,乃是一处人烟繁华的重城。
魑魅魍魉的妖魅、邪魔他脉的道人,在鄂王军诸多武夫文士的镇守下,自是难以入得内来,因此经过数载经营,已是恢复了昔日太平年间的三分旧景。
大城里楼宇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是个实打实的万室之邑、一方大都。
而坐落在玄州城的中央地带,一处门庭肃穆,有石狮镇于大门外,牌匾铭刻着傅字的府中。
其内结构复杂,光是仆从护卫便有上百不止,厢房繁多,连着回廊处处皆是。
在最核心的一处书房中。
傅府的主人,也是曾经鄂王八部之一的玄州背嵬骑统帅,傅煜,就背靠在主椅之上,手捧着一卷竹简。
“斩除顽恶还车驾,不问登坛万户侯。”
看着竹简上记载的诗词,这身披锦衣的中年人,沉闷的一字一句将其轻声念出。
他所念的,正是鄂王岳宏图收复六州六府之前,所写下的一卷诗词。
其上表达的就是岳宏图之志向,并非是为了所谓的王侯之位,其一心所系,不外乎便是驱除元狗,光复人道疆土,将燕赵江山再复往昔太祖之盛罢了。
“岳帅啊岳帅,你是不问登坛万户侯,但却封了王侯之位。”
“但是到头来,兄弟几个又谋得了什么?你与南燕新皇闹僵,死保下太子后裔,又不欲自立更进一步,老兄弟我私下给自己谋取个后路你都要截,实在是令人寒心呐...”
傅煜握着竹简,想起数载之前,自己因与南燕勾结之事,被鄂王岳宏图下放玄州赋闲在家,将背嵬军八千精骑不得已交予张宪掌管时,自己那五味陈杂的心理,不由嗤笑一声。
“咱们老兄弟战场上给你流了多少血,打生打死拼杀了多少回,到头来却是卸磨杀驴。”
“既你不仁,我又怎能讲些义气?”
“终究还是形同陌路。”
傅煜闭上眼睛,心中沉重不已。
此番北元境内,那名叫辛幼安的年轻人岁数不大,却已是掀起了若大风浪,叫得北元四王三圣之一的妖主都不由下了杀令。
再加上数年前来到了这玄州,自己为了谋取后路,便做了两手准备,已是搭上了北境的大元,听闻风声后,傅煜便知这辛幼安是条大鱼。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以其为筹码,为以后多增添些保障,随即便令手下的大义子傅元朔动手,在其面见玄州府尊之前,就将其或擒或杀,带到自己府上,随后送去北元,呈给那位发了杀令的妖主。
可谁曾想到,事情竟出了变故。
自己着实是有些低估了那年轻人的战力,一人武道功参造化,拖着两个同伴竟还能将自己悉心培养的义子斩杀,夺路而逃,着实是出乎了傅煜的意料之外。
吱呀~
房门打开。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听到动静,傅煜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带着几分冷漠,随后语气低沉开口。
他本以为开门的,是他府上的亲信老管家。
但谁曾想。
感受着门外传来的气息,又看着那道推门而入,正醉醺醺的身影,傅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混账东西!”
只见他自椅位站起身子,单手背负便化出了道残影,一步跨过迈至门槛,只抬手一巴掌,就往那来者脸上径直抽去!
啪!
一声脆响,挨了一个大嘴巴子后,本来在酒楼里吆五喝六,好不威风的傅元集当时清醒了起来,看着眼前浓眉含威的锦衣男子,顿时一个激灵:
“父...父帅!”
他捂着脸,不敢有丝毫反驳的意思。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还知道回来?!”
“你晓不晓得,你大兄就在不久之前遇害,你这混账还在酒楼吃吃喝喝?简直将我傅煜的脸面都丢尽了!”
“若非是养你多年,就凭你这副骄纵的作态,我就该将你直接扔出去,自生自灭!”
傅煜声音冷漠。
“老李呢?”
“唤他进来,我有事要问他。”
扇了傅元集一巴掌后,本来闷着的心情有了些许减缓,傅煜背着手,询问着傅元集府内管家的所在。
就在这时候,府内的李管家还没等他这义子去找,就自个儿匆匆的往这赶了过来。
同时,这发丝花白的老家伙,面色黑的如同锅底,如丧考妣一般。
他自回廊之中走出,到了书房门口,只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书房门槛处的傅煜,便重重开口,语气如同天塌般道:
“傅帅,祸事了!”
“鄂王世子驾临玄州府,还...还将那辛幼安给保了下来!”
“他现在带着背嵬军的校尉,就往玄州府尊那里赶去了,这事要是叫府尊知晓,继而被鄂王听闻...”
这老管家声音沉重,但话语之中的意思,只要是明白人都能清楚至极。
“我傅府,将可能毁于一旦!”
“还请傅帅,速做决断!”
...
与此同时。
季秋带着辛幼安,身后跟着敖景,被背嵬军都武校尉徐江,以及数名亲信和那两名金刚武夫随行着,已是到了玄州府衙前。
看了一眼那龙飞凤舞的玄州府牌匾,季秋随即便要往里...
迈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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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州府之间咄咄逼人脱枪为拳尽皆噤声(5K求订阅)
玄州府。
当季秋迈入这府衙之间时,玄州府尊景休早已提前得到了消息,于是穿着宽袖大袍,便亲自前来迎接。
作为鄂王岳宏图器重的麾下文士之一,当这六州之地重新收复,结成文心、念头纯阳的景休便从幕僚走向了台前,为这府城府尊,负责统管玄州府的要事。
同时,他也是这偌大玄州的知州大人。
论及身份与地位,未必比之傅煜要差上多少。
当季秋带着辛幼安,一行人踏上府衙,才刚过门槛,就见得景休迎面走来。
“世子,许久不见了。”
抬手示意了下,景休随即看向辛幼安,伸出手来:
“这位是叫辛幼安吧?”
“本府曾经听说过你之事迹,因此这才吩咐人手,将你与同行之人好生接待,却不想竟会生出这番冲突来...”
说到这里,景休暗叹一声:
“世子,此事你准备如何处理?”
看到眼前面貌儒雅,颇有学识的玄州府尊,季秋自然直言不讳:
“我虽欣赏辛幼安之才,但也自当秉公执法。”
“一路之上,大致信息我都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次前来玄州府衙,就是想问一问府尊,以及衙门诸多官吏...”
“此事本相,究竟如何?”
季秋背负双手,双眼看着景休,面色平静。
他的身份所带来的威严,注定了他每至一地,都将搅动一处风云,见得风起云涌。
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话语之中的分量,给忽视下去。
哪怕是位列一府之尊,同时兼任玄州知州的景休,也不例外。
听到这位世子爷斩钉截铁的话语,景休自是苦笑:
“此事乃是发生在府衙之间,本府又岂能不知?”
“傅元朔武力不凡,以辛幼安为北境叛贼之名,要将他擒于傅府,随后打杀,遂先下手为强,而辛幼安武道更胜一筹,却是反败为胜,且在失手之下,将傅统帅的大义子给斩了。”
“此事动静极大,有不少府衙官吏都看得清楚,确实是傅元朔先动的手。”
“但...毕竟事关傅府,傅元朔又是背嵬军骁将,如此平白无故横死于北境之人手中,这...”
“于情于理,都得给景休的语气诚恳,传入了季秋耳中。
大致意思,他算是听明白了。
无外乎就是傅府根深蒂固,且傅元朔已然死于辛幼安之手。
事到如今,辛幼安究竟是欲面见鄂王,带着自己一手拉出来的北境义军投诚,还是心有不轨,都已经不再重要。
景休话里话外所想要表达的,就是想要将辛幼安,按照袭杀鄂王军部将之名处置,随后送往傅府,给傅煜一个交待。
也只有这种处理方法,才最能安抚人心,同时叫傅府与背嵬军,都说不出什么话柄来。
但,这样做。
就真的对么?
【景休】
【出身于南阳州府城,为官宦世家出身,自幼饱读诗书,同时对于南燕积弱之状颇为愤慨,青年时期,鄂王岳宏图集结兵马,南征北战,其与鄂王结识,十年相随积功深厚,于北伐功成后,任玄州知州,州府府尊,位高权重。】
【后政局动**,波云诡谲,鄂王岳宏图陨落,其因力主抗元,主张彻查鄂王死因,因此受到清算,被从官场剔除,沦为布衣,遂隐居乡野,教书育人,不问世事。】
将景休的原本轨迹推演出来,季秋略略一看,这位玄州府的府尊大人,也算的上是他那位父王的铁杆拥护者了。
为了鄂王与山河一统,甚至连官帽子都能不要,光是这一点,就比有些人强出了不知凡几。
然而,就算是忠于鄂王的亲信,都是这般言语,又何况是他人呢?
难怪无论是背嵬军的都武校尉徐江,还是另外两尊金刚武夫,亦或者是那数百精锐兵卒,都对着辛幼安怒目相向。
确实是这样的。
无论前因后果如何,他始终都是一个游历于外的陌生人,而哪怕傅元朔心怀不轨,但他明面之上,却仍是鄂王统御的兵将,且背景深厚。
若非季秋能看透一人的人生轨迹,又经历过了模拟之中的种种事迹,他又怎能站在上帝视角,去评判此事功过?
一时间,这年轻道人倒是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触。
不过,也幸而自己有着一双慧眼,足以透过表象,看到事物的本质,以及...
可以打破一切枷锁牢笼的权柄!
就凭借景休哪怕位列府尊,也得称自己一声世子的份上。
季秋,就足以为辛幼安翻案。
至于为何要如此...
难不成他不去提携一个未来将有大成就,且心怀一腔热忱的大好青年,却反而去向着一个在轨迹之中,背后捅了鄂王府一刀的所谓骁将统帅?
那才是笑话!
于是,季秋心中定下了基调,继而一字一句,这才重重开口,道:
“景府尊,国有国法,军有军规。”
“我鄂王府在父王的率领下,举二十万武道强卒北伐中原,驱除鞑虏,平定失地,救下了不知多少人族血脉,时至今日已近十载,根基稳固。”
“这一切,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威望与道义!”
“天下三十六州,每一处的人族同袍,只要心向我人族正统,不愿给元狗与妖魔当牛做马,那么我鄂王府所雄踞的六州六府,以及玄州外的燕门关往南,便始终都会向着这些忠义之士敞开。”
“今日傅元朔不分青红皂白,就欲以手中强权斩了辛幼安,结果最后事与愿违,还害的自己丢了性命,我等还要为他的莽撞行为,去将原本青白的义士斩杀。”
“那待到来日,又有北境人族子民投效于我辈,再生此事,是否再冒出一人来效仿此事,我等依然也要照旧处理?”
“荒唐!”
他的声音,于众人心头之间回**。
其言语虽是缓慢,但却极为清晰,声音高昂,一字一句,没有半分疏漏。
季秋看着辛幼安面色微动,有些涨红,又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模样,并未止住话语,而是继续对着景休道:
“秉公执法,不生疏漏,就是为了制止这些行为。”
“今日傅元朔为何非要斩辛幼安?”
“以本世子来看,其中必有猫腻!”
“此事,我岳无双以鄂王世子的身份,保定这辛幼安了!”
“景府尊,将与辛幼安一同前来的投诚义士都放了吧,然后好生招待。”
“本世子今日就要亲自去往傅府一趟,看看咱们的傅帅,究竟是为何要越过府衙,决断此事!”
“敖景,走。”
季秋说罢,对着敖景招呼一声,就欲迎着雨幕往傅府外行去。
玄州府衙在府城中心处,而傅府排场十足,离这也不算远。
大不了,多走几步!
“小世子,慢着!”
然而,就在季秋即将抬步,在景休等人目送中离去时。
辛幼安提着剑柄,却终是忍不住大喝一声,随后望向他道:
“辛某于北境拉起义军抗衡元狗斩妖除魔,发展数载已有近十万之众,各个都有武艺傍身。”
“如我一般练就金刚之躯者,除我辛幼安外,还有数人,包括我那大哥,更是已肉身圆满,金刚大成!”
“本是南渡入关欲面见鄂王投效朝廷,可眼下看来,投谁不是投!”
“只要志在北伐,将元狗与妖魔尽皆驱逐,就凭今日赏识,辛某愿投效于世子麾下,效犬马之劳!”
“大丈夫惹出来的事端,何须世子爷来解决?”
“辛幼安与你同去,我来亲自与那傅帅对峙,求一个说法,定不会叫世子难做!”
说罢,青年揽起袖子,握紧手中长剑,踏着积出水洼的石道,面带坚毅之色,便一步跨越跟随了上来。
也正是这时。
府衙门外,傅煜一身锦衣,发丝理的分毫不乱,束于冠冕之中,缓缓站在了这热闹的府衙门槛前。
他的身畔有一老一少随行,正是府内的李管家与最小的义子,傅元集。
李管家佝偻着背,撑着一柄油纸伞,打在傅煜的头顶。
而那伞下的人,就算面无表情,都带着些许肃杀之意,仿佛曾经历了尸山血海一般,眉宇间透着一抹犀利之色。
刚至府衙,傅煜抬头,一个照面就见到了正欲走出的季秋,以及那道布衣执剑的身影。
方才辛幼安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语,也自是入了他的耳中。
顿时,这曾经于沙场上千军易辟的骁将,眼神微眯:
“辛幼安...”
他的嘴中,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带着几分未曾遮掩的杀意与浓郁至极的压迫感。
傅煜往前,脚步轻微一迈,本来平静的空气与那淋漓小雨,在他身躯一丈内顿时扭曲,天上雨水都化为了白气,在那股澎湃的血气之下,彻底蒸干!
“傅元朔,是本帅养了足足二十余年,亲自一手培养出来的义子!”
“我待他,与亲生嫡子无异!”
“你不过是北境入内,前来投诚的元朝之人而已,背景不清不楚,本帅不过是叫他前来拿你,到我府上审视一番,以保州府安全罢了。”
“却不想你竟敢忤逆于我,还将我视若亲子的义子斩杀!”
紫衣中年负手沉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悲痛。
“你,怎敢如此?!”
一声大喝,于淋漓细雨之间宛若惊雷震颤!
肉身五境磨炼圆满,天地二桥即将打通,一身金刚大成,半只脚跨入了天象门槛的赳赳武夫之威,于此展现的几乎是淋漓尽致!
像是都武校尉徐江,以及景休这玄州府衙的众多官吏,禁不住都倒退了半步,面带几分心有余悸。
但就算如此,季秋与身畔的敖景,一人一龙都没有被这副情景吓退半步,仍是面不改色。
至于辛幼安,非但未惧,更是不退反进上前一步,言语激烈瞬间反驳出声:
“这位想来便是诸君口中的傅煜傅统帅了吧。”
“拿我辛幼安?”
“不由分说率领十数人前来府衙,仗着身份与武力为自身依仗,强行出手便欲擒杀于我,可曾留手半分?”
“那岂是前来拿我盘问,分明是招招下了死手,辛某一再忍让,却是叫其得寸进尺,再不还手,最后死的必将是我辛幼安!”
“试问,我如何从之?!”
二人言辞激烈,各执一词,针锋相对。
但当时场上的情况,有不少人都看了清楚,事后景休也对此盘问了解过,所以亦是心知肚明。
傅煜上门先声夺人,摆明了就是借着傅元朔身陨于此,得理不饶人,就要拿了辛幼安的性命!
雨声渐大,‘哗啦哗啦’的打在石道之上。
二人剑拔弩张,几欲动手,至于随侍傅煜一侧的傅元集更是借着他父之势,狐假虎威便冷声喝道:
“逆贼,休要多言!”
“斩我大兄,还敢信口雌黄,我等为兄弟者,焉能容你?!”
说完,他跨前一步,越过了傅煜的身影,不着痕迹的望了他一眼。
在见到傅煜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后,傅元集这才放下心来,很是忌惮的迅速瞥了眼季秋之后,这才不管不顾,便向着辛幼安复又大喝:
“速速束手就擒,莫要逼得我父动手!”
“不然,你人头必然落地矣!”
言罢,傅元集一身金刚武力爆发,抽出腰间长刀,竖劈一式刀光,便直冲辛幼安面门而来!
此子虽是骄纵,但看着也就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
在这个岁数,能炼成这一身金刚武力,倒也算是颇为不凡,不然想来也不会入得傅煜法眼,收其为义子培养。
而傅煜打的算盘,自然也是打的叮当响。
在事前到来府衙时,他就已知鄂王世子大驾光临,有保这辛幼安之意。
但傅煜又怎会叫他活着?
且不说此人斩了受他示意的大义子傅元朔,相互之间已是结下了血海深仇,就单凭此人在关外掀起的风浪,只要将他交给那北元四王三圣之一,自己后路便是无忧!
眼看鄂王岳宏图越发难容于他,不为自己铺条后路,傅煜自己都怕自己命数难逃!
至于傅煜为何示意傅元集不顾季秋,率先动手,就是为了借着他这个义子,去看一看季秋的意思!
无论在哪里,态度都是一种博弈。
只要自己上来就展示毫无商量余地的绝强态度,想来这年轻的世子,也未必愿意与自己死磕到底!
他终究还年轻,毕竟不是他那位乾纲独断,一言九鼎敢为天下先的父王。
论扳手腕,哪里扳得过他!
“唉...!”
“莫要动手!”
景休作为玄州府尊,且是鄂王亲信,他看着傅元集招呼都不打一下,就先声夺人,当下眉头一皱,顿时知道傅煜心中所想,当即略有些不喜了起来。
眼下场上的主事者,应是小世子才对!
这位傅帅难怪被从背嵬军统帅的位子上给摘了下来。
他还未说话,你又岂能擅自动手?!
而且,招呼都不打一声,实在不尊!
景休心中这般想着,正思量是否出手拦下那气盛的傅元集,让双方坐下好好聊一聊。
谁曾想,却有人比他更快!
几乎就在傅元集出手之时,季秋便当即动了。
手握紧,臂前伸,一刹那间,脱枪为拳!
季秋早年便将悬空寺的武道拳法炼的是超凡脱俗,融入了自己的见解,再加上岳家大枪这种杀伐无双的枪道之术,二者融合之下,即使此刻手中无枪,以拳代枪,亦是刚猛无匹!
他的眼眸泛着冷光,看着那道不久之前,才照过面的傅元集,想也没想,就是一拳轰出!
人心不正!
实力再强,也是祸端!
“傅煜,傅帅?”
“先声夺人,那本世子就后发先至!”
“想以势先压我?你凭何能压得住我!”
季秋心中神念如电,转瞬即逝,随后一拳脱出,气血翻滚,周身穴窍齐开,一出手就是用了全力!
拳法化神,若枪道锋芒,一往无前,直刺而出,电芒于虚空激**,一拳砸下,几乎犹如是天崩地裂!
嘭!
下一刻,正中那执刀身影胸膛!
傅元集还未跨出两步,就见得一抹残影如直刺而出的大枪般,避无可避,随着胸膛一凹,无漏金刚身都被这一拳,给生生砸出了残缺!
挡不住那股子大力,本来气势昂扬的骄纵小将一愣神间,就好似一张薄薄的纸片,被这一式脱枪为拳,直接给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彻底砸飞了出去!
“噗哇!”
血液喷洒,转瞬便被雨水冲散化为血丝,身影轰在那数丈外的石道上,半晌爬不起身。
场面顿时,有些寂静。
谁都没有想到。
那作道人打扮,挥出拳头的白衣身影,竟会...
如此果断。
(ps:二章合一,5k,本来想早点发的,但是写到三四千的时候,觉得卡在未出场不太好,所以修修改改,又加了一些,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