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岳宏图提及横渠先生张子厚,季秋自是意动。
作为南燕明面上唯一的一位文道三境,达到了布道境的大儒,此人一生成就无疑是一种传奇。
而他的经历,季秋也略有耳闻,若是能前去拜会,讨教一番,或许也可以让他停滞不进的文道境界,有所突破也说之不定。
“若能得见张先生,自是幸事。”
“但在那之前,父王,你如何看待辛幼安此人?”
季秋自玄州回归,并未与快马加鞭的张宪与辛幼安同行。
是以二人早在日前,就拜会过了岳宏图。
而季秋回归王府之时。
与收拾整齐,正欲离去去往关外,重整义军南下而来,投效鄂王军的辛幼安,刚好擦肩而过。
毕竟是自己力保举荐之人,具体情况,还是需要仔细了解一下的。
听到年轻道人挑起的话语,岳宏图眸中有赞赏之色一闪而过:
“不错的年轻人,有血性有志气,是难得一见的少年俊才。”
“为父善作词赋,半生征战佳作颇多,然此子论及词赋造诣,相较于我却是更有前途,且所作之词大气磅礴,又兼武道修持也非是凡俗,实属难得。”
“幸得其偶然遇到无双你,不然此等人物若是殒命于傅煜手中,才是我鄂王军的大不幸!”
“若叫我给道评价,那么再过三十年,此子当为人中之雄,词中之龙也!”
“听闻此人于北元疆土拉起了一支数万人的义军,一直致力于反元斗争,正因如此,所以此次本王特允,为此子于燕门关再开一军,由他亲自挂帅领军。”
“如此承诺,可谓重用了吧?”
岳宏图对于辛幼安,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而且不过才刚一收编,便对其委以重用了起来。
其中虽有他对于辛幼安的欣赏,但实则更多的,还是因为季秋力保的原因所在。
毕竟,作为鄂王世子,季秋总还是需要一批有着真才实学的人才前来拥护的。
而岳宏图此意,就是想要提前为他培养班底。
哪怕是后面出了意外,也能叫季秋有人可用,不至于举目四顾,而无人可信。
对于岳宏图的良苦用心,季秋自身心有所感。
不过,他对于辛幼安的人生轨迹,却是比较熟悉。
眼下看来,他或许不过只是一较为出彩的年轻俊才,但实则再给他些许时间发展,像是岳宏图曾经走过的道路,辛幼安也未必不能复刻下来!
我有一双慧眼,可观人世沉浮。
因此季秋对于辛幼安,要比之岳宏图更有自信!
“您瞧好吧。”
“我看中的人物,定不会让鄂王府统御的六府六州失望。”
季秋语气郑重。
而岳宏图见此,背着手笑了笑,也不否认:
“那本王,就准备拭目以待了。”
“小郡主近来可好?”
作为徽太子唯一的后裔,在面对南燕如今这等波云诡谲的局面时,赵紫琼的安危于公于私,对于岳宏图来讲,都是不可忽视的。
如今局面紧张,战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在赵紫琼自己没有自保之力前,岳宏图也不敢将其接到鄂王府,成为各方的众失之的。
但问问近况,却还是没问题的。
“小郡主天资聪颖,无论是武道亦或者炼气术,都是信手拈来。”
“而且以我观之...”
“她是否修行着,燕赵嫡系一脉相传的...”
“皇者之道?”
季秋的言语带着几分犹豫,而岳宏图对之,则是不置可否。
“你小子观察确实入微。”
“燕赵新皇,为何执意不放过一小姑娘家?”
“不外乎,还是没有从她父王那,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罢了。”
岳宏图甩了下衣袖,想起数年之前见到的燕皇,周身全无燕赵数百年气运加持,只不过须有表象,算不得真正的皇者,不由叹息一声。
“他之皇位来的不正,无论是老皇帝还是太子徽,都没有将燕赵的天子术授予过他。”
“如今燕皇,不过是凭借着那尊宝座,以武道之威强行驾驭罢了,算不得真正的天子,更称不上是皇者。”
“因此得各地官印首肯的州守与府尊,他没法强行调动,也没法以天子之术强行压之。”
“这也是为何南燕会内乱,各自为政的原因所在。”
“而能够解决这一切祸端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徽太子的嫡长女,也就是赵紫琼。”
“今天,明白为什么为父会叫你带着她,一道去往紫霄观修行了罢?”
修持着燕赵嫡系的天子术,未来是注定会走上那条登顶之路的。
时任燕皇,有名无实,而赵紫琼虽一无所有,却是只差了一个名!
站在鄂王府的立场上,扶持赵紫琼登上那最终的皇者之位,是最好的方式。
因此,岳宏图种种谋划,不可谓不深思熟虑。
本来他也不想与燕皇走到这般地步。
但数载之前的十八道御旨金牌令他退兵,以及在皇城布下绝杀之阵,却是叫岳宏图寒透了心。
走到今日这般局面,实乃是时局所迫,无甚他法而已。
“您深思熟虑,我确实不如。”
消化完后,季秋只得苦笑。
鄂王岳宏图不死,他基本上是将每一步,都帮季秋算到了极致。
再加上季秋自己通晓的造化,二者相合,未来他不成为这片天下最顶尖的存在,说实话,都是愧对这些机缘。
“你现在也算是有了一身武力,之后是准备留在王府,还是继续出去游历?”
三道同修,皆有造诣,也算是能领一方权柄握于手中了。
但看着自家世子的模样,他却是还并不想留于王府。
果然,季秋听完岳宏图所言,心中自有定计,只是摇了摇头便道:
“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应该还是要出去个三年五载的。”
“到时候,想必修为定会更进一步。”
“不过请您放心,鄂王府六州,以及玄州之外燕门关,亦或者淮水南岸,若北元南燕,但有异动...”
“有战,我当必回!”
微风吹拂,满院花瓣纷飞而起。
背着双手的高大男子,看着眼前年轻道人的郑重言语,也算是颇为满意,只轻轻颔首,便欣慰道:
“人的一生,应该有自己的主见,去追逐着自己想要的事物。”
“你能有自己的定夺,不需用本王前来考量布置,很不错。”
“长大了啊...”
...
第二日,岳州城下了好大的一场秋雨,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城外落叶泛黄,飘落于泥泞的土地之上。
离州城十数里外,居于深谷之中开辟的一处山庄,或者说学堂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记录着来自易经之中,曾经儒脉高人所讲的碑文,刻录在一道足有数丈高的巨石之上,来往之人,一眼可见。
那铭刻的字迹,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彖,低昂有致,一眼望去颇有一番意境。
实乃是出自大家手笔。
山庄之内,古香古韵,来往之人稀少,不过二三学子,二三侍从。
内堂。
有一身披白衣的年轻道人,与一年过古稀,穿着澹青衣衫,头发花白的老者,相对而坐。
那老者面前,摆放了一架古琴。
“不知小世子来见老夫,有何见教?”
老者笑眯眯的,手掌在琴弦上稍稍拨动了两下,末了,看着眼前席地而坐的季秋,轻声开口。
听到这老者传出的声音,季秋当即一脸肃容。
只见在他的视线里,这看上去其貌不扬,只如邻家老人的一生轨迹,不由转化为了文字,浮现在了他的双眼之间:
【张子厚】
【生于淮河以北大梁张氏,自幼天资聪颖,子厚之名,以‘厚德载物’借为寓意,十岁之时养经修气,外出从师修儒道法,颇有进展。】
【少年时,北元南燕争锋,边境摩擦不断,彼时两国国力相对不差,其曾对南燕一朝上书《边议九条》,亦有出仕一方,为国家建功立业之雄心。】
【待到摩擦之后战事平息,见得边境惨烈,其深知修行与道理的可贵,遂隐于横渠潜心修行,着书立传。】
【曾涉猎炼气之术,又合佛脉道理,穷就两家之法,博古通今,苦心造诣研究三十载,终成一家之言,建立起了以‘气’为根本的学说体系。】
【后因学识渊博,被南燕朝廷拜为大学之士,受历代皇帝供奉,地位超然,时年学说完善,布道一方,称子。】
【后续:???】
【模拟评价:博古通今,通百家之学,成一家之言,此域当代最后一尊称子者,有半圣之姿!】
横渠先生,张子厚。
又称,张子。
也是为什么季秋听闻此人与岳宏图一道入燕京,会觉得那殒命之劫,不会再叫岳宏图重蹈覆辙的原因所在。
就是因为他乃是当代读书人中,母庸置疑的第一。
而若能听其讲述前路道理,或许可以拨开季秋心头的那团云雾,也窥视到文脉第三境,所谓的布道一方,成一家学说,究竟是何等境界。
这是哪怕他上一世立下大宏远,求得天下太平,都没有成就的造诣。
按理来讲,愿为万世开太平,这等大气魄与大志向,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人能够成就或是做到。
如此知行合一的反馈,哪怕是一尊文道圣人的果位,想来都未必不能证得。
但偏偏,张太平一世所求,却也只能止步于文心之境,便到了尽头。
所以,他心有疑惑。
闻得老者开口,季秋整理了下思绪,当即拱了拱手:
“学生自幼读文,早已听闻横渠张老先生的名声,因此特地前来,求前路所在。”
“敢问,如何才能从文心之境,更进一步,达到所谓的‘布道境’?”
季秋目光灼灼,诚心发问,直视眼前的张子厚。
老者听后,笑呵呵的:
“年轻人书读的不错,这般岁数就能知道自己所欲去践行的道路了?”
“不知,所求为何?”
话语落,季秋答道:
“所求,叫这人道一统,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老者听后,轻咦一声:“哦?”
随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季秋,眼神中带着些琢磨不透的神色:
“所谓儒者,当心怀天下。”
“你立的文心,不差。”
“但这么早就追求布道之境,你文心真的无漏否?何不再多磨炼磨炼。”
张子厚言语之中带着些劝戒。
毕竟季秋作为岳无双的岁数,不过也才二十出头罢了。
这般年纪能成就号称大儒的文心,已是惊世骇俗,更逞论意图更进一步,成就媲美诸子的功业?
但季秋对此却摇了摇头:
“先生,如今天下大乱不休,我虽未曾将此世道路贯彻始终,但一颗文心早已大道已成。”
“先生若不信,可观我念头道果,是否完善!”
说罢,季秋以一颗文心为基,将周身念头气机,顿时毫无保留的显化而出。
那是曾经张巨鹿穷极一生,从而求来的东西,哪怕此世季秋蕴养的念头还不够强盛,远无法与当年巅峰媲美,不过其中的‘质’,却是一般无二。
毕竟真灵,都是一个人,又岂会生出两种感悟否?
“嗯?”
感受到了眼前年轻人念头,所显化出的道理意境,张子厚手指拨动琴弦,不由面色微变。
“这天下,莫非真有生而知之者?!”
老者心中翻滚出惊涛骇浪。
饶使是以他的心境,此时也不由生起了变化。
要知道,季秋的文心根基,可是以张巨鹿一世舍生忘死,才最终求来的造化!
而且,还是以那名列正宗之名的《五经》为根基,这才铸造而成。
如此惊世骇俗的道果,天下又有谁能媲美?
哪怕是张子厚,也未必能比拟得了!
他的眼神,泛出凝重,本来云澹风轻的面色,已是变了般模样。
张子厚看着眼前慢慢收起念头的季秋,语气微凝:
“确实完善。”
“小世子,有古之圣人之姿!”
他的话语中,带着惊叹。
同时,却又不禁夹杂着微微可惜。
“然而,此世你却是成不了道了。”
这话锋陡然转变,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即使是季秋,也不由眉头轻皱:
“先生此言何意?”
他的话语里,带着些不解。
我之根基与道路既然毫无疏漏,为何不能得证布道也?
怀揣着疑惑。
下一刻,张子厚给出了答桉:
“因为,此世没有能够承载你这条船只的‘果’。”
“布道境,乃是以自身践行的道路,成一家之言论,最后立下学说,教化一方。”
“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其中之难,本就难于上青天!”
“更何况,是像小世子你这般,几乎与古之圣人所铸道统一般无二的根基。”
“如此根基,以老夫想来,怕是也唯有从无到有,缔造五经之一,亦或是着四大文书,才能有机会以此等功业,承载如此之果了...”
“唉...只能说你生不逢时,要是在那竹简之中,所记载的百家争鸣的先贤时代,像是小世子这等资质,怕是赶在前人之前,封号称圣,都未必不可!”
“然而此世文脉昌隆,讲解的都是见微知着,从小道而窥大道,你这一上来便走大圣大成之路...”
“已经不可能走得通了。”
说到了末尾,即使是张子厚,话语都不由带着几分心痛。
毕竟此等杰出苗子,可谓是千古罕见!
就这么止步文心之境,确实是儒道的损失。
听完他的话,季秋嘴角一抽。
这话讲的云里雾里,但他却是听懂了。
无外乎便是...
他以正宗五经铸就根基,然后以大炎一十三州革太平之世,二者相加所结合而成的这颗文心,有点超出了时代的范畴。
哪怕是他再怎么开辟一脉学说,最终也无法成功贯彻这个理念。
所以,他成不了布道。
或者说,他若是能成布道,那甚至一步登天,化为半圣之尊,都不是不可能之事!
但,此世是别想了。
这番话语,对于常人而言,可能是晴天霹雳,但是落在季秋耳畔,却也是不过尔尔。
因为...他有挂!
既然此世走不通,那接下来总有一世,自己能够找到贯彻文道修行的方法。
况且,还有炼气术与武道呢,又何必拘泥于此一道。
心中念及至此,季秋心情舒缓。
随即,便不由又想起了曾经在五经之一的春秋里,以追本朔源法,所窥视的那一幕景。
“着五经之一,成四书之言么...”
季秋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随着修行越发高深。
他越觉得当年追本朔源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一幕,与他有着深刻的联系。
“总有一日,能揭开这个谜底。”
“倒是不必执着于此。”
摇了摇头,驱散杂念,季秋一笑,不由站起身子。
他看着眼前的张子厚,躬身一拜:
“不管如何,还是多谢先生见教了。”
“另外,当年入燕都,若是没先生随行,我父王恐性命堪忧。”
“因此,受学生一拜。”
说罢,便坦然起身,告别离去。
丝毫未曾拖泥带水。
张子厚看着这年轻人听闻如五雷轰顶般的消息,仍是面不改色,没有任何失态,依旧礼数周全的告辞,一时间心下不由更加可惜:
“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
“此子有大造化啊!”
“只可惜,想要创出媲美四书五经的正统之道,在百花齐放时至如今,对于一文心之士而言,岂有可能乎?”
想到这里,张子厚忍不住拨动琴弦,手落弦动。
一曲琴音,从中弹奏而出,飘过了这翠竹所搭的内堂,飘过了门槛,传入了那已背身而去的青年耳畔。
其中虚实之音相间,犹如云雾缭绕的高山,难以窥得其中真颜,飘忽不定,时隐时现。
“小世子,你虽文道局限于此,但我观你炼气之术,武道修持,亦是万里挑一的俊才。”
“如今南燕动乱,徽太子的嫡女还未出世,鄂王心系正统,老夫当在寿终之前,为这人道疆土,尽最后一分心力。”
“此言告知与你,以及你那位父王。”
“若日后北元南侵,亦或者南燕欲袭杀那位秉承皇命的赵家天女,老夫,定会出手...”
“护汝等周全!”
清澈的泛音,带着苍老却又饱含坚定的话语。
落入季秋耳中,叫得他身躯微顿。
随后,季秋站在那山庄数丈高,记载了君子劝戒之言的石碑前,回身望向了那翠竹搭建的内堂。
又是一礼,道:
“张公,高义。”
(ps:二合一章,5k5。)
第二百零一章 辗转千里往补天派觅铸道体之机(4K4大章求订阅)
季秋讨教完张子厚,得知文脉一道进境艰辛,几乎难以成就之后,却也并不气馁。
因为他,还有别的路可以继续去追寻,尤其是炼气修仙之道。
于是,他只是在鄂王府小住几日后,便继续启程,准备去往南境...
觅得真正的大道之机!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季秋一路带着敖景,从鄂王府镇压的六州六府之地,过淮河,入了南燕。
深山大泽,多出隐士,虽此世邪道猖獗,修行法脉大都行偏门之术。
但百余年前的真修传承,亦未彻底断绝。
就比如,眼下季秋来到的这处其貌不扬的山脉,便是如此。
模拟之中岳无双一生经历的记忆,烙印在季秋心中清晰至极。
此地虽看上去灵气普普通通,与其他之地没甚区别,哪怕道基修士,都不会选择此地作为道场。
然而在百余年前天倾之战未曾开始时。
如今隐于其中的那处道派,却可谓是闻名天下。
淮州,南邵山。
年轻道人,带着身边的龙女,到了这处小山的山脚处。
冷风阵阵,吹入此地。
“补天派...”
感受着山上毫无生气,更无分毫灵力波动,季秋顿足片刻。
到底是曾经有着深厚底蕴的大派。
哪怕是没落至此,只余下大猫小猫三两只,却仍能有不凡手段,将修行与灵气的波动给隐匿下去。
这般手段,若不遭遇丹境宗师,想来估计普通的道基修士,哪怕只是假丹之境,都拿它没什么办法吧。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你可是鄂王府的小王爷唉,府内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不多留几日,就急匆匆的马不停蹄,千里迢迢的跑来这荒郊野外?”
敖景跟在季秋身边,还没享受上几天鄂王府里的好日子,便被季秋给直接带到了这荒山野岭的去处。
此时,她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愿,又含着些许疑惑。
听闻之后,季秋只是笑笑:
“你可别看此地寥无人烟,灵气低微。”
“但实则此中,却是暗藏玄机。”
“走吧,随我上山。”
“带你去见识见识,曾经天下有数的大派,到了如今岁月流逝沧海桑田过,又变成了个什么场景。”
说罢,季秋抬起了脚步,足履清风,一步十丈。
敖景虽是疑惑,不过却也并未多言什么。
紧接着,一人一龙,就上了这南邵山。
而山上。
峰峦叠起,隐于雾霭之间的一处亭台道宫之间。
在那主殿之内,一尊垂垂老矣,身上气血枯败,须发皆白,好像随时都会故去的身影,却是自盘膝打坐之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眉头轻皱而起,穿过墙壁障碍,望向了那飞速往着这遮掩阵法,踏虚而来的季秋与敖景,喉咙顿时滚动了下。
随即,沙哑且又苍老的声音,便化为传音之术,落入到了那外界练剑的一弟子耳畔:
“外面有修者来了。”
“渺渺,去...”
“去将这踏空而来的两人,请走。”
“我补天派最后剩下的一块阵盘,便设在了南邵山中,此地,决计不能叫得外人知晓!”
“如这二人欲踏上我补天派主峰之地,切记不要让他们进来!”
老者话语说完,深吸一口气后,着实心神不宁。
南邵山,要灵气没灵气,要地势没地势,又处于偏僻之所,周边方圆百里,莫说是修行之人,就连几个炼成气血的武夫,都见不得面。
冯虚御风...
这可是炼气道基,或是武道金刚的象征!
就这么直冲冲的,往着他们补天派隐于大阵之中的山门而来...
恐怕,来者不善。
殿外,听到这位补天派目前硕果仅存的老教主开口,那使得一手法剑,身上法力波动深厚的少女停下了手中动作,不由往外界望去。
法力注入双眸。
她果然一眼便见得了,有两道身影御空,往着他们补天派的驻地,越来越近。
见此之后,名为陆渺渺的少女,心下也不由一慌,回头忧虑了看了一眼殿内,随后稳住心神,便应声下来:
“师尊请放心,渺渺晓得了。”
说完,她收起了手中法剑,停下了教授弟子的动作,就往着不大的山门前,也就是补天派阵法掩盖的边缘,疾步奔去。
只余下原地补天派近年来,才偷偷摸摸辗转各地,招收到的一些身怀灵体的年轻弟子们,面面相觑,脸涩之上隐有担忧。
补天派的历史,能被收入门下,这些弟子自是晓得。
况且如今数遍整个门派,也不过就只有二十余名身怀法力的门人,教派规模,已经堪称小到了极致。
这些弟子们,对于门派的归属感在精挑细选下,其实还是极为强烈的,堪称荣辱与共。
是以教派生出事端,再加上有可能影响自身生命安危,却也是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主殿内。
“老教主,这外界之人,我怎么觉得,就是冲着我们补天派来的!”
“往日里,也不是没有人上来过南邵山,可不论是否身怀修为,都没有目标这么明确过的...”
外界,有年长一些的弟子匆匆走入阁内,对着那仍是盘膝打坐,身形未动的老教主开口,语气中带着些隐忧。
至于补天派的这位老教主听后,则是抿了抿唇,便道:
“不管是来自何方,还是先劝阻之后,再言其他。”
“若是来者不善...”
“为师就算辜负了师长前辈的期望,没有结成金丹,但燃烧腐朽之躯,也将为宗门效死到底!”
“到时候若只能兵戈相见,你们便跟在渺渺后面,四散而逃吧。”
“毕竟不论到了何时,我补天派传承,不能断!”
任枯荣默了半晌,语气斩钉截铁。
补天派千载传承,上出过界外法相真君,下也绵延数代,金丹强者不断。
本应一直辉煌下去,可谁曾料到,却是一辈不如一辈,再加上当年邪魔道脉直攻山门,两尊门中真人纵使拼死搏杀,却也终是寡不敌众。
最后,怀揣着门中一脉根本传承的任枯荣,一路避开了千里追杀,隐姓埋名直至今日,虽保全了教派一点香火,也仍是不敢现世。
怕就是怕,惹得曾经的仇家寻上门来。
到时候,他一介即将陨落的腐朽道基,哪里能是寿八百秋,手段通天彻地的丹境真人敌手?!
心中定下决断,任枯荣深吸一口气,以补天秘术之一的测运之法,开始卜算着那外界来者,到底于他补天派而言,有多少危害。
补天秘术的测运,可观测天机,通晓气运变化,修至高深之境,甚至号称能够窥测天命一角,哪怕是仙也不例外!
但实际上传到了补天派手中,也就只得了其中一二分罢了。
毕竟要真有传得那么神乎其神,补天派焉能落到如今田地?
不过就算达不到那种通天彻地般的境界,但窥视一时凶吉,却也是做得到的。
也正是靠着这一手,任枯荣才能辗转上百年,时至如今仍在重重杀机之下,保道脉不至于彻底衰亡。
不过纵使手段非凡,一路看下来,这位老教主为保传承不灭,也算是颇为艰辛了。
就在他正算间。
季秋带着敖景,来到了这补天派的大阵边缘。
看着眼前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气机浮现的地带,这白衣道人下一刻便伸出了手来。
嗡嗡~~
灵气波动,自他手中蔓延而出。
很快,眼前本来空无一物的景象,便渐渐有了转变。
隐于其中的补天派住址,开始若隐若现,露出一角。
“果真隐蔽。”
见到露出了蛛丝马迹,季秋的面上没有分毫出乎意料,只是点了点头。
若不是文字模拟之中,他曾经到过这南邵山,恐怕就算如今修行有成,也未必就能摸索到此。
以灵气精确的寻到阵法遮掩之地,并且与之产生共鸣后。
季秋并未强行破开此阵,反而是停驻于此,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一样。
果不其然。
就在他停下脚步的下一秒钟。
一道急喝之声,陡然自那补天派的道场之中,急促传出:
“还请止步!”
循声望去,便见一扎着马尾,模样娇俏,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匆匆而来。
她的手中,执着一柄法剑,跨过了补天派布下的隐匿阵法,两步越过便立身于白衣道人之前,挡住了他之后的去路。
将法剑横于胸前,陆渺渺神情戒备的看着季秋。
哪怕他背后的敖景看着人畜无害,长得如同瓷娃娃一般,也没有叫她放下分毫警惕。
“阁下是否走错地方了。”
“此山,乃是我与师长隐居潜修之所,并不是什么无主之山,且灵气稀薄,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若是道友想要寻一地修行,还是另择他处吧。”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僵硬,脸颊上略有几分婴儿肥,年岁不大。
季秋随意的扫了两眼,已是看出了这少女天赋不错,不知是补天派的老教主,在哪里寻觅来的良才美玉,竟有着上品灵体的资质。
只可惜,在自己经历的文字模拟之中,此女并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想来,应是也陨落于了那教派之灾中了。
心中暗叹一声,但季秋却也不为所动。
他很清楚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
此世哪怕是逆天改命时,将七窍玲珑的天赋加载在了岳无双的身上,天资已经算是超出了绝大部分的修行者,有望结成金丹。
但,季秋若想要真正修成金丹之境,也仍然是条千难万难,几乎难以成就。
而且纵使有机会,若没有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的打磨,也是绝然无法证得的。
因此,燃烧九成底蕴,以补天之丹加上补天秘术,截取一线倾天之机,成就那补天道体,就是季秋必须要觅得的机缘。
不然对于季秋来讲,道基中期,就将是他修为突飞猛进的尽头了。
毕竟假丹,金丹,这两条如同天堑般的大坎,他甚至都没有经历过,又谈何随手证得?
若是那般,太耗时间。
而天下时局至此,我辈必将兵贵神速,只争朝夕!
一点半点,都耽搁不得!
于是,季秋昂首,对着眼前神情紧张的少女,坦然回答:
“没有走错。”
“这里,不是补天派目前的道场么?”
“在下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前来拜访贵派的老教主。”
“而且,必须要见得他人之后,我方才肯走!”
这话语说到了最后,季秋加重了些许语气。
陆渺渺看着眼前之人道出的言语,顿时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此人哪里是什么误入南邵山。
他分明,就是明摆着冲他们补天派道场来的!
“前辈,我们补天派不欢迎你!”
“还请你离去,莫要再多做纠缠,不然惹得我派金丹老祖出手,定会灭你肉身,散你神魂!”
“现在趁着他老人家还没动手,你还是离去的好。”
“不然,你必将追悔莫及!”
陆渺渺捏着法剑的手有些颤抖。
她虽明知眼前这御空道人乃是道基大修,但此时仍然是强装镇定,且语气恶狠狠的,摆出了副我有靠山的架势,想要叫季秋知难而退。
还别说,若是寻常人听到了补天派的名头,可能还真得忌惮一二,毕竟百余年前的威名还在,谁也说不准,此脉是否还有金丹坐镇。
就比如岳宏图,哪怕是一尊天象武圣,也不敢妄下断言。
毕竟虎落平阳,只要未曾破灭,就依然是虎威犹在。
然而这番恐吓的话语,对于季秋而言,却也不过只是引得他晒然一笑罢了。
补天派如今的境况,他又岂能不知。
那位支撑一脉的老教主,时至如今距离假丹之境,怕是都差上一线。
更何况,是金丹?
就在季秋心中想罢,正欲继续开口时。
那道场之内,却突有道沙哑的声音传来,落入到了那少女的耳畔:
“渺渺,不必拦了。”
“叫这位道友进来吧。”
“为师,要见一见他。”
声音传出,陆渺渺顿时一愣,转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得眼前的季秋只是一笑过后,便主动的迈起了脚步,带着敖景往内走入。
一边走,一边还道:
“好了,小姑娘。”
“我知你对补天派忠心,不想道脉遭逢危险,所以特此告知与你。”
“今日前来,在下并不是要来灭你道脉的。”
“更多的,不过是想要和贵派的老教主,达成一笔交易。”
说到这里,季秋背着手,望向那不远处的主殿,眸子之中带着些许深邃。
而主殿内。
以莫大心力,测算完了一卦的任枯荣,此时面色略有些苍白。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老者此时算完之后的神色,却也已经并不像是最开始时,那般沉重严峻了。
“否极泰来,只在咫尺之间...”
“大顺,这是上上之相,大吉!”
“外面来的这年轻人,到底是何来历?”
“算他前来之凶吉,竟能叫我窥视到萎靡不振,隐有倾覆之危的教派,有再度复起之机?”
宽大袖袍下双掌紧攥成拳,任枯荣喃喃自语,眼神晦暗不明。
这难不成就是所谓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不管如何,既已确定,不是仇敌...
任枯荣站起身来,扫视着主殿内,那些祖师和真人所留下的,已尽数黯淡的盏盏灵灯,不由地黯然神伤起来。
反正补天派,都已经这样了,这外界的年轻人,也未尝不能见上一见。
若当真有复起之机的话...
那纵使死上千百回,
他任枯荣拼死,也得搏上一次!
重铸补天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ps:二合一大章。)
第二百零二章 一法补青天我若不成无人能证(4K8大章求订阅)
南邵山,补天派。
作为曾经威震天下,三十六州扬名的有数道宗,补天真君所留下的道统,在天地大开,极尽辉煌之时,甚至有过一尊真君,数位真人坐镇的盛况。
只要它道统延续过千载,顷刻间怕是就能名列一方正宗,想当年补天道君甚至号称一道可演万法,一手可补青天,门下弟子英才济济,数不胜数。
哪怕是今日败落,他年盛况也依旧可以从往昔名声之中,窥视一隅。
然而,令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是。
不过上千年春秋过,局面便已是大不相同。
时至如今,连原本的道脉根基,都已经被邪魔外道所占据而去,无力抗衡。
想来,是成也那补天秘术补天丹,败也那补天秘术补天丹了。
一尊金丹,就算铸就了补天道体同阶无敌,可却也终究逃不脱寿命的束缚。
别人可活上千年,作为丹境真人的他们,因为道体的原因,却只能活上百载,便寿终凋零。
就算是曾经开派的那位补天真君,惊才绝艳,在千载岁月里逆流而上,达到了法相之境。
但最终,也不过只能活上千载春秋罢了,距离元神之境,亦是远之又远,未曾迈入。
时至如今,更是早就不知陨落在了域外的哪片角落,连灵灯都已是彻底黯淡。
说起来,也是叫人颇为唏嘘。
踏入补天派的主殿。
年轻的白衣道人目视前方。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好整以暇的老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气血衰败,垂垂老矣,正向他望来。
这老者一双眸子并不显得浑浊,直视着眼前的季秋,以及他背后的敖景,微微沉默过后,才出声道:
“老夫,补天派第七代教主,任枯荣。”
“阁下来我山门,所为何事?”
老者的声音平淡,近乎古井无波。
在他的视线之中,这年轻的道人一身道法波动纯正,气血又兼旺盛至极,非是那些邪魔外道之流可以媲美的。
而跟随在他身畔的小女孩,更是一身王威深厚,任枯荣眼神老辣,识得她非是人族,但一时半会儿,却也看不出多少具体底细。
不过想来,也非是什么易于之辈,哪怕看起来个头小,显得人畜无害,可最后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这把老骨头...
未必能是其对手。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物...他身畔跟着的那女娃儿,最起码也得是妖中王族,不然何以能有如此威压?”
“就是不知是蛟龙,还是什么其他的妖王种了。”
“今时今日,那名扬天下的妖魔七巨擘,其中能有妖王血统的,也不过只堪堪一半而已,难不成不久后的将来,又得有新的大妖出世,镇压天下?”
“如此人物,又与我补天派兴衰,有何联系?”
任枯荣表面没有什么神色波动,可实则内心早已是风起云涌。
但就算如此,他也仍然是低估了敖景。
妖王种,不过就只是类比蛟龙而已。
可眼下正好奇的左看右瞅,打量着补天派历代祖师真人灵灯画像的小姑娘,却并非是什么蛟龙,而是一只纯纯正正的真龙种!
这种存在,类比的可是朝游北海暮苍梧,寿元无拘,遨游天地的元神大能!
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全没有任何比较的余地!
若是叫得这老人知晓敖景跟脚。
怕是勉强维持住的气态,顷刻间就得为之破功了罢。
此时,不谈其心中作何感想。
那跨过门槛的白衣道人,听闻到任枯荣率先发声,嘴角顿时扯起了温和的笑容,不摆架子,直接便报起了家门:
“岳无双,来自鄂王府,为鄂王府世子,又于少年时拜师紫霄观,修的是正统玄门道术。”
“今日前来补天派,没有其他意图。”
顿了顿,季秋的语气,渐渐带起了郑重的意思,随后语速变慢,一字一顿道:
“就是为了见一见老教主,顺便...”
“求取补天秘术!”
话语一落,气氛微微凝滞。
任枯荣听后,身躯未动,片刻,言语缓缓开口:
“求得我补天一脉的秘术?”
“是修成补天道体的一法补青天之术么...”
“鄂王府,好大的名头。”
老人叙说着,语气看不出喜怒,只慢慢站起身子:
“我补天派传承至今,已有一千二百年的历史,曾有真君于千难万险之中开辟道统,斩除妖魔,天下扬名!”
“曾有九大真人接连出世,一代一尊,代代不穷,此域三十六州之内,无有一方道脉可以比拟!”
“这漫长的岁月里,不是没有人打过我脉补天秘术的想法。”
“年轻人,你知道那些人时至如今,都是什么下场么?”
饶是有所预料,任枯荣话语里携带着的,仍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无论到了何时,补天秘术都是一脉传承的重中之重,是补天派的修行者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
就算是百余年前补天派驻地已失,可宗门重建的火种,依旧是顽强的遗留了下来,不至于彻底丢失。
只要根本之法在,哪怕天地沉沦,只要宗门不至于完全覆灭,那么在漫长的岁月过后,就总会有再度复起的希望。
而现在这自称来自鄂王府的年轻人,开口就是索要这等根本传承。
作为补天派当代教主的任枯荣,心中又怎能不悲愤。
天可怜见!
若是时间线再往前推移个二百年,他们补天派何至于此!
“当然知道。”
“往昔年月,补天派为天下道脉顶尖,门下真人层出不穷,凡有宵小图谋不轨,早就化作了过往云烟,陨落于了补天一脉诸位真人前辈手下了。”
面对着站起身子,语气越发沉重,甚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杀气的任枯荣,季秋如是答道。
“既知道,还敢说?”
“莫非阁下以为依仗鄂王岳宏图,凭你这王世子的名号,再加上紫霄观的法,就能肆意践踏我补天派山门了吗!”
“你可知何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补天派遁世百余年,汝焉能知我脉,没有什么制衡大修的手段?!”
任枯荣双眸厉芒一闪,一瞬间灵气锋芒显,如同刀剑般沿着季秋身躯两侧,便径直切割了出去!
那殿堂外,一块足有数丈高的巨石,被这灵气从中一切两半,整齐光滑,‘轰隆隆’一声,便塌陷了下来,引得等候于外的一众补天弟子,匆忙望来。
尤其是陆渺渺,此时看着自己亲自带进来的季秋,更是银牙暗咬,禁不住气红了脸,一门心思只想要执手中之法剑,进来斩了这狂妄之徒。
可就算如此。
补天派落寞,也是事实。
否则这千载大教,几乎比拟正宗大脉的补天派,又何至于连一介道基修士,都奈何不了?
季秋微微侧头。
他看着那殿外巨石被拦腰斩断,又看着一侧敖景面色拉了下来,两只虎牙咬着,就想动起真格之时,只暗叹一声,不由抬手示意,叫其暂且止住。
随后,又看向了眼前怒发冲冠的任枯荣,表情沉稳的陈述道:
“就如老教主所讲。”
“真还有么?”
年轻道人不经意间的话。
却好似一柄重锤一般,直接将外强中干的任枯荣,给砸的半晌不语。
是有的。
肯定是有的。
不过百余年来,为了保宗门不衰。
补天一脉,已经是几乎将什么手段都给用尽了。
任枯荣已经被逼的,都准备将仅有的两枚补天丹之一,交付给宗门唯一一位,领悟到了补天秘术的弟子,也就是陆渺渺使用,期望她能证得金丹,再保宗门传承不灭。
可想而知,如今补天派的处境,究竟有多难堪。
他的眼神带着冷漠,又夹着几分悲凉。
看着眼前的季秋,任枯荣是又气又恨又无奈,最后夹杂着的,却也只有妥协。
此刻,他已隐约知晓为何自己所测算的结果,与眼前这年轻人有着莫大的关联了。
老人至此,忽得卸去了一身法力,叹了口气后,颇有迟暮之感。
“你已贵至鄂王府世子,又得紫霄观这等玄门传承,不过年纪轻轻,就有了道基境的造诣和武道金刚身,未来前途远大,可不是说说而已。”
“我补天一脉,确有秘术!”
“但修此法,将大折寿元。”
“你身份已是显赫至此,大好前途只手可得...”
“又何来苦苦相逼?”
他看着季秋,似乎是有些不解。
但当下处境,任枯荣却也是明白。
若他不交。
补天派,怕是也要就此除名了。
且不谈自己是否是季秋的对手,就只单言他背后的鄂王府...
那对于今时今日的补天一脉来讲,又岂止是庞然大物可以形容的?
不客气的说,鄂王府动一动手指头,眼下的补天派都得被灭!
曾经显赫一时的名门大派,到了今天已经再承受不了任何打击了...
“说罢,你要用什么来换我派补天秘术?”
见得季秋软硬不吃,任枯荣闭上眼睛,语气波澜不惊的问道。
这年轻人礼数周全至于此,而不是操起兵戈压境前来。
摆明了,就是不想动手,想要凭借外物来完成这一笔交易。
既如此,任枯荣觉得,还是得尽力争取才好。
听完他的话,季秋仔细想了想:
“我乃是鄂王府世子,若我得补天派秘术,我鄂王一脉一日不绝,便保补天派传承永世不断,如何?”
任枯荣听完,仍是闭眸,道:
“不够。”
话语落下,季秋沉吟片刻,又道:
“那,若得时机恰当,山河稳固,我当为补天派正名,替汝等重夺被血海道所占据的灵山,光复昔日辉煌,这可够?”
血海道,就是如今窃据了补天派昔日道场,被称为邪魔七道之一的无上大教,威名赫赫,杀人无量。
而任枯荣听后,神情微微有了波动,但仍然未曾睁开眼睛,只是道:
“还不够。”
还不够?
季秋眉头轻皱了一下,有些无奈。
毕竟如今补天派还未遭劫,自己也没有于危难之中,扶补天派一把。
所以其实现在二者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季秋单方面在趁火打劫。
当然,虽说季秋必要将补天秘术和补天丹拿下一份,用以铸造补天道体。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愿跟任枯荣与补天派翻脸。
所以片刻后,季秋继续开口:
“那老教主说吧。”
“如何,才能将铸就补天道体的一法补青天之术,教授于我?”
他的话语落下,任枯荣终是慢慢睁开了眼睛,随后紧紧看着眼前的年轻道人,一字一句道:
“你。”
“老夫要你,入我补天派!”
“你无需拜任何人为师,也无需去肩负着什么。”
“只要你愿意入我门来,只要你想,我补天派的补天秘术,拱手相让!”
“不然老夫纵使自裁,你鄂王府也不可能得到补天秘术。”
“信与不信,你自己估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任枯荣知晓这个道理。
所以之前面对季秋的一系列举动,不过只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而已。
待到现实来临,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选下对于补天派最为有利,也是唯一有机会翻身的选项。
那就是叫这鄂王府的小世子,入他补天派的门墙!
只要他名字挂在补天派上,那么之前他所做的所有承诺,便都有了保障,不然终归只是空中阁楼,一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罢了。
面对任枯荣所言,季秋并不显得意外。
他,已经隐隐料到了。
至于是否接受...
反正已经背了个紫霄观的复兴之路,要灭了那长生教的门庭,眼下为了补天道体,再加上一个补天派,却也无妨。
“若只是这样的话。”
“那么我,可以接受。”
面对这年轻道人想了想后,认真应下的承诺,任枯荣点了点头:
“好。”
说完,他便背过了身,向着那悬挂了历代祖师真人的画像,与那一盏盏黯淡熄灭的灵灯走去。
到了近前,这老人看着最前端的那副含笑闭眸,栩栩如生的画像,只低声道:
“立道誓吧。”
“对着我补天派祖师立下道誓,愿入我补天一脉,保我传承不衰!”
“一法补青天之术,定当拱手相让!”
任枯荣言辞凿凿。
而季秋对此也未曾多讲,当下毫不拖泥带水,便到了近前,以神魂立誓,坦然应诺。
待到一誓罢了,任枯荣的面色终于缓了缓,不再那般难看。
他转过身来,目视着眼前的季秋,随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份玉简,将其抛给了季秋:
“我脉的一法补青天之术,取得是截取天机,补全自身,以后天之身结合补天之丹,燃烧寿元,从而逆天改命,重返先天道体!”
“此法艰难晦涩,极难参悟,若是悟不出,就与铸就道体无缘了。”
“老夫今日将此法复刻一份,赠与无双世子,世子可于我门中静静参悟七日,希望能有所得。”
“按照千年以来的记录来看,若是七日悟不出其中奥妙,那么哪怕是有着补天丹相助,也是入不了门道,不能铸就补天道体。”
“所以哪怕世子不能成就,也希望不要忘记为了换取此法,而做出的承诺。”
看着季秋握住这枚玉简,任枯荣轻轻咳了咳,将其中细节告知。
任枯荣没说错。
不然宗门没落至此,他的天资又是平庸,为何百年前不殊死一搏,而至于此?
其中原因就是因为,他悟不出!
放眼补天派当代,唯一一个悟出此法的,便只有陆渺渺了。
而眼下宗门补天丹配方已断,只剩下了两枚补天丹,无论这岳无双能不能有这泼天机缘,任枯荣也不至于叫自家嫡系传承尽断。
只不过是,至多拿着一枚去换取庇护而已。
值与不值,且只能看天命了。
握住抛过来的玉简,看着眼前没提前讲明白的老人,季秋并不在意,只轻笑一声:
“老教主见外了,我既已答应入补天门墙,便是补天门人,你我同境,以师兄弟论称便可。”
“其中细节我已知晓,既然如此,那么之后几日,便叨扰了。”
“不过这道体嘛...”
“在下,很有信心。”
“谢过老教主了!”
【获得正宗级传承——一法补青天,是否追本溯源?】
看着模拟器所显示的提示,季秋的眸子之中,夹杂着几分深邃。
身怀追本溯源法,哪怕此功奥妙至极,极难参悟,又能如何?
我若不成,无人能证!
弹指便可!
(ps:二合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