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季秋喘着粗气,握紧手中闪烁着赤红色辉光的元阳剑。
一尊金丹后期的大修!
就这么,陨落在了他的剑下!
“道兵之威,果真强横!”
看着手中的长剑,季秋心中振奋:
“我执此剑,连丹境后期的大真人都说斩便斩了,这普天之下,岂能有我抗手?”
他的眼中散发异彩与灼热,不过片刻,却是又摇了摇头,心中默念道门清净经,静守灵台,不染杂念。
元阳道兵与他缔结的神念,隐隐在影响着他的心神。
在将赵牧斩杀,心神松懈的这一刻,季秋一时不察,竟险些被那道兵的秉性所影响,差点忘记了这本就是柄杀道之剑!
“不能放松警惕!”
“不然,元阳剑的前三任主人,便是我的下场!”
食指与中指并拢,于剑刃面上一划而过,季秋看着散发着赤红微光的元阳道兵,又看着其上沾染的血迹,慢慢隐入了其中,随即不由露出了几分忌惮。
器本无正邪,全看使用之人。
切记,不能被器物控住了心神,不然,那就将是用剑者的耻辱!
谨记着这一点,季秋袖口一张,这三尺长剑不过须臾,便化作了一柄赤红小剑,一道红光闪过,就复又回至了季秋长袖之中,消失不见。
此时,另一方大战,也已落下了帷幕。
傀儡宗主阎缺奋力嘶吼,战至浴血,但待其回首四顾,却只看见了一颗大好头颅迎风抛起,以及那神魂自爆的浩大动静,当下心生绝望:
“狗皇帝,你死了,老夫怎么办!”
“呃啊!”
老鬼双眸深陷,有两团鬼火萦绕其中,忽闪忽灭。
而与他为敌之人,除却剑池杜白外,还有太兴侯、清微子等辈。
以一敌三,岂有胜算!
这一下失了傀儡助力,阎缺先是被清微子一式雷法劈的半边身躯焦黑,待到怒声长喝罢了,
只见那青年剑者执手中三阶法宝太合剑,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划过,这老鬼身躯,便当下一分为二,被斩成了两截!
嗖!
在阎缺身躯裂开的那一瞬间,有神魂寄托于金丹之上,突兀离体,随即便以一种超越音障的速度,想要往燕京之外逃去。
然而,张子厚布下的山河图却是可以镇魂摄魄,因此阎缺纵使逃遁出窍,也是受到影响,行动迟缓,难觅生机!
杜白见得阎缺陨落,金丹出窍,当下大手一挥,顷刻间有风呼啸而起,化作擎天巨手,往那金丹一抓!
“老猪狗,今日,你可算是落在了我南越剑池手中!”
法力凝结的巨掌,将阎缺的神魂与金丹囚禁,杜白此时面上畅快,想起了曾经宗门覆灭,宋丹鼎最后一丝神魂自爆的情景,不由冷冽一笑:
“本真人岂会叫你如此安详的死去?!”
“当年我南越剑池藏剑之所,受数百年剑气磨炼,对于神魂之创最为凌厉,阎老狗,你既落入我手,那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且叫你多存世几日,待到本真人重开剑池之后,当将你这老狗镇压于剑潭之中养剑,日夜受千刀万剐,千刃风霜之刑!”
这平素里面上没有过多神色的青年剑者,今日里却是痛快至极。
宣泄过后,看着手掌之中紧握的一枚金丹,杜白冷哼一声,连下九道禁制,随后自储物法戒取出一枚玉瓶,便将其封印其中。
末了,杜白目视一圈,抱拳朗声便道:
“今日能将这傀儡宗积年老魔降服镇压,以报我南越剑池一脉百年血仇,诸位皆是同心戮力,付出了偌大代价!”
“还请将这老魔交予我手处置,从今往后,诸位便是我南越一脉刎颈之交,只要我杜白存世一日,此誓便永不悔改!”
“若有所求,尽管上门寻我,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说罢,剑者行了一式剑礼,也不待诸人答复,便将镇压了阎缺神魂的玉瓶,收入了储物戒子之中。
百年血仇,又是弑师之恨,杜白对于阎缺,那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所以不论他人怎样回复,他都不可能将这老鬼的金丹与神魂交出。
索性阎缺这一条性命,对于在场诸真人和王侯来讲,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并不会惹人觊觎。
况且话又说回来。
这等血海深仇,阎缺落在了杜白手中...
想来日后,莫说是恢复修为东山再起了,怕是能不能临到头来死个安稳,都是件奢望之事吧。
在场众人,也没在意,纷纷摆手作罢。
而阎缺死后,神魂联系一断,被他炼化了一二分的燕太祖之躯,自然没了动静,无需继续被赵皇玺压制。
至于那另一具傀儡...
季秋扫视右侧百丈开外。
赫然便看到了身躯胸膛被贯穿,周身拳印掌印密密麻麻,筋骨破碎,早已彻底不成人样的金尸,正坠落在地面小坑之中。
在他上方,则是一身着法衣的蓝发少女,气态从容,表情轻松。
只见她弯了弯手掌,其上圆润光滑,五指纤长,不染尘埃。
全然看不出,像是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样子。
眼瞅着右侧一路倒塌的燕宫建筑,季秋收了剑后,不由感慨起了真龙血脉之强盛。
一世之身,光是拳脚就有千钧之力,还不算神通术法与本我真身。
这些东西换做是他,起码得贴上数世积累,不然岂能赶上?
“天纵之资,他日不可限量!”
想起当年将敖景从那洞窟之中救出,季秋就不禁觉得自己昔日选择颇为明智。
不然,如此助力,去哪可寻?
“结束了,老先生。”
呼出一口气,看着阴霾血色散去,岳宏图肃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松懈。
这些年以来,若说赵牧与南燕的存在,没有给他带来压力,那自是不可能的。
好在,鄂王府抗住了这些压力,并始终将北元之敌,拒于燕门关外,未曾叫疆域丢失一分一毫。
他,对得起这南燕一十八州的百姓平民!
“是啊...”
“说起来,世子方才那一剑,却是此战能得胜的重中之重。”
“若无他,今日你我说不得便要陨落于此,才能将赵牧斩下头颅,诛灭神魂了。”
与岳宏图并肩,回神之后的张子厚看着屏气静心的季秋,不由感慨一声。
毫不夸张的说,此子一路走来,经历如同传奇。
哪怕是叫他这等文道魁首见了,也不觉惊叹不已。
“赵牧血祭了燕京满城,才铸成了他这一身丹境后期的强大实力,虽是虚浮,但也当是此世绝顶。”
“能斩破他的法域,又破开他的术法,无双所持的那柄剑,绝非法宝,应是道兵无疑。”
“前些阵子广陵曾有道兵出世的动静,引得诸多邪魔真人层出不穷,只为了寻那道兵踪迹,可到了最后,却都是白费一番功夫,尽是无果。”
“眼下来看...”
张子厚眸中闪着思量,而岳宏图也自是晓得其中细节。
两人都是在这南燕跺一跺脚,就能震动一番天地的人物,广陵府道兵出世,那般大的动静,两人又怎会不晓。
不过,既是自家人得了传承,那当然不宜声张。
且就叫这秘密,埋葬在这万籁俱寂的燕京城罢。
看着天边云雾拨开,有光线照入,将这满城寂静,稍稍驱散了些许。
此行,终圆满!
而未来,就将如这照破云层的一缕曙光一般,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直至...
如同一轮大日朝阳升起,将这百余年来的沉疴,尽数,
燃烧殆尽!
...
天元一十四年末。
燕皇赵牧,昏庸无道,任用奸佞,勾结邪魔,致使江山四分五裂,臣民流离失所,后为修行魔功,不惜血祭一城百姓,其罪罄竹难书!
此时前代太子,燕赵血裔赵紫琼,继其父徽太子‘景’王位,掀起拨乱反正之战。
皇女执赵皇玺,聚一十八州人道气数,又仰仗鄂王一系、横渠张氏、山野高人等多方势力,终羽翼大成。
后浩浩*,破燕京,斩昏帝,将旧时代彻底掩埋!
自此,天元年历,终。
崭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三月之后。
此时,燕京的枯骨已经被后续大军清扫完毕,于城外荒野尽数埋葬,季秋等金丹真人又联合施法,驱散了那整整二百余万人的怨气,费上了好一番功夫。
虽此地短时间内,应不会成为聚阴之地,从而诞生厉鬼冤魂之流,危害苍生。
但从今往后,待到燕京沦为鬼城的消息传出,估摸着也没人会愿意,再来这昔日神京定居了。
想当年舞榭歌台,登楼士子金榜题名,好不风流,三教九流人道兴盛,天下独这燕京一份,何等气魄!
只可惜,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再回首,已是废墟一片,徒增唏嘘。
赵牧血祭燕京的消息传出,果然不出所料,南燕一十八州各地顿时哗然,民生沸沸扬扬,州府有识之士,皆对其痛骂不已。
后经诸州守与赵紫琼一脉共同商讨罢了,以‘厉’之谥号,为赵牧冠名,并因他之罪行与对先祖的侮辱,不请其入宗庙,不认天元时代为正统。
因此燕厉皇赵牧,从此在衮衮青史之中,便将永远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不得翻身矣!
同时,经过了三个月的筹备。
南燕一十八州,以鄂王岳宏图、横渠张氏文道魁首张子厚、太兴侯韩昌文等声名显赫之辈共同推举,辅以各地州守尽皆俯首。
景王赵紫琼,于景州别殿星辉宫,正式布告天下,将于年末之时,登基称帝!
此乃众望所归,天下称颂!
从此,南燕朝第一位名正言顺的女帝,即将诞生,君临天下!
...
年末,夜色下,有雪花霜降,飘飘洒洒。
景州,星辉宫。
作为昔年除却燕京外最为繁华之地,南燕历代帝王,都有修缮此地别宫,是以即使燕京荒废,此地亦可作为登基之所。
沙沙沙...
有两道人影,乘着月色,踩踏在厚厚积雪之上,在这星辉宫的外围官道行走着。
其中一人白衣宽袖玉簪束发,神采奕奕,眸中有神。
另一人则一身紫衣,墨发于雪夜之中随着步伐飘散着,虽有几分随意,但单从背影,却也可以清晰感受得到有一股浓郁的威严,几乎弥漫而出。
就好像是有一位真龙出行一般,威严不可侵犯!
“明天就要登基了,有何感想?”
背着手,季秋沉稳开口,步履未停,往前走着。
雪花在他肩畔两侧落下,却是不沾其身分毫,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将其彻底隔开了一样。
如今不知不觉间,已是十数年过去。
昔日与他一同在紫霄观修行学道的少女,终于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而他那模拟之中的命数,也早已是全盘打翻,步入了新的篇章。
“感想吗?”
“其实倒没那么多。”
“就是有些迷茫而已。”
“我从未做过皇,更没有背负过这么多人族的期望,我当真能够将这个皇朝带到鼎盛,复兴到太祖开朝一般的辉煌么?”
“还是在我手中,就此走向真正的衰败呢...”
听到季秋的话,赵紫琼抬头,看着漫天飘散的雪花,即使明天就要坐上那象征着最高的宝座,她的心中也并没有存着多少欣喜。
唯一有的...就是满腹怅然,不知如何宣泄。
她的思绪,开始念起了从前。
先是已经逐渐记不太清的父王身影,再到之后的宫廷内乱,千里逃亡。
那段时间,带给她的记忆是灰色的。
那个时候赵紫琼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真的能够回到那座燕京,亲手将曾经的仇人,给彻底埋葬。
如同梦幻一般。
除却幼时的记忆之外。
占据了她绝大多数回忆的,却还是之后的经历。
紫霄观求学清微子,与季秋共同研修术法,寻求仙道,再到之后面见张子厚,按照徽太子的嘱托,开始学习所谓文道与治国之学。
这段时间是枯燥的,但给她带来的回忆,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再到后来啊...掌兵,聚气,炼赵皇玺,逐渐走上了那条秉承天命的道路,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但实则赵紫琼知道。
如果没有背后这么多人的支持与鼎力相助,她绝然走不到今日。
其中,尤以季秋为重。
时至如今,长达近二十年的陪伴,艰难困苦之中都不离不弃的扶持。
如此感情,在她这极为短暂的一生之中,岂是‘朋友’二字可以轻易概括。
哪怕是挚友,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有时候,赵紫琼觉得季秋要比她,更适合当这个皇,而且她对此,亦是心甘情愿。
但当她曾有意无意向季秋提起时,他却总是轻轻一笑,便摇了摇头。
他总说,她比他要更适合去做这个皇帝。
但,赵紫琼从来都不明白。
她能比他强在哪里。
心中失神之际,寒风吹拂而过,将她鬓间发丝吹动,有雪花覆盖下来,聊做装饰。
此时,走在她身侧的青年看到女子失神,听着她方才所言的怅然之语,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片刻停下了脚步。
随后,一只温热的手掌,便慢慢拍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你可以做得更好。”
“这么漫长的一路都走了过来,你又怎能在最后的临门一脚,止步不前?”
“紫琼,皇道,从来都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之道。”
“你这一路走下去,会有很多人陪着你,你的臣民,你的同道,都会给予你各种助力,同时你也会遭遇数之不尽的困境...”
“但,这就是你该去做的,你想去做的,不是么?”
“行千里路,切记莫忘初心。”
讲到这里,季秋笑了笑,随后手掌上移,摸了摸这女子的墨发。
“还记得你父亲的仇与期望吗?”
“如果记得,就带着他的期许,好生去做一个不负万民,不负人道的皇。”
“我等,都会在你的背后看着你成长,看着你一路成长到,成为一名真正能够顶天立地的一代帝王。”
不管过了多久,在季秋的眼中,其实赵紫琼依旧还是当初在鄂王府初见时,那个有些局促忸怩的小姑娘罢了。
寄托着先祖、父辈的期待,身上肩负着正统的传承,与一颗良善和对万民的负责之心。
她不去坐这个皇位。
还能有谁能去坐呢?
起码此世的境况,已是不需要再从下到上,来上一次太平起义了。
感受着头顶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赵紫琼面上有些微红,随后抬起纤长的手臂,将季秋的手掌轻轻拨开:
“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世子哥。”
赵紫琼的话语有些挫败,又有些无奈。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和最开始见面一样,总把我当成小孩儿呢?”
“我们...其实早就不再年轻了啊。”
转过头来,赵紫琼一双褐眸望着眼前神情自若的男子,想鼓起勇气说点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后,终究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她只是拨弄着眼前飘散的雪花。
末了道一声:
“看着吧。”
“我会做好这个皇的。”
既然你想、你觉得我能够当好这个皇的话。
那就当吧。
为了祖宗社稷、为了天下人族、为了父辈期望、也为了...
总之,我会尽我所能,做到极致。
紫衣女子,心中这般默默想到。
翌日。
大日初生,驱散了前夜的天寒地冻,纵使是满地的皑皑白雪,也都随之渐渐消融了去。
这一日,天元已去,新政开篇。
初代年号,号曰泰始,寓意天地初开,自此而始的意思。
而星辉宫外,两侧礼队,早已排列整齐。
静待南燕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帝...
坐上金銮!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待到天地重开日玉宇澄清万里埃(5K大章求订阅)
瑞雪消融,天光放晴。
“陛下,外界一应事务都已准备完毕,八方显贵,各地州守皆已云集而来,吉时已到,是否行继位大典?”
殿宇屏风外,有容貌艳丽的侍女,向着那里间人影轻声提醒。
声音传入。
半晌,才有清冷中带着几分威严的话语道出:
“去传讯吧。”
“朕这里,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赵紫琼对着外界传讯的侍女讲完后,目视了一番殿内人影攒动的数十道身影,随即张开了双臂,边昂首道:
“诸位,烦请快些。”
见得今日的主角如此言语,数十位侍女面面相觑,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毕竟从今往后,眼前这位身着便服的女子,便是这偌大土地的统御者,是万千子民的皇!
至尊至贵,位及九五,是终结了近二十年来淮河南岸乱象的伟岸人物!
哪怕她看上去极为年轻,但只要是知晓了她这一路走来的事迹,就没有任何人敢于对其小觑。
“陛下客气,奴婢们晓得。”
“一定不会出现纰漏的。”
为首女官听到女帝惜字如金,不过才随侍月余,尚未摸透赵紫琼心思的她,心中自是一凛,继而低头应诺之后,便赶忙对着后方招了招手。
待到看清她手势,等候已久的数十名面容俏丽的侍女,当下列成数排,手捧帝王冕服,依次向着赵紫琼环绕而来。
所谓冕服,是只有王与帝,在重大祭祀与盛典之时,才会身着的服饰,异常复杂繁琐。
但同样的,将这一套冕服穿戴整齐后,皇帝的华贵与威严,便可见一斑!
冕冠、玄衣、纁裳、白罗大带、赤舄...
林林总总,竟有多达二三十件之多,每一道部件都是由上等匠人精雕细琢,足足用了近三月时间这才缝制而成,可谓呕心沥血!
赤黑之色的玄衣,有金龙纹路铭刻其上,栩栩如生,一双龙目饱含威严,乃是采用上等明珠磨成的粉末嵌入点缀而来。
双肩之处,顶着日月,背部绣有星辰。
两名侍女各自捏着冕服玄衣一角,将其披在身着便服的赵紫琼身上。
随着女子双袖一振,袖袍处顿时便有一抹赤色划过,如烈火翻涌。
待到穿着整齐,抖了抖袖袍后,赵紫琼一揽如瀑墨发,拒绝了侍女的服侍,将捧于面前的冕冠,独自戴于发首之上。
金钩玉环,以作点缀。
六彩大绶,象征威严!
一切装饰穿着完毕,身披赤黑玄衣的女子睁开了双眼。
啪嗒!
此时,难以言喻的气场逐渐扩散。
有角落侍女手中托盘一个不稳,掉落在地,发出磕碰的动静,不禁掩面惊呼,心神受震!
真龙!
这女子身上,好似盘踞着一头真龙!
大殿内有无形的气场弥漫着,压抑且又凝滞,而源头,便是那目泛神光,腰悬金钩玉佩,凤眸凌厉,束着帝王冠冕的女帝!
如此气质面貌,当真是风华绝代,平生独见!
合该就是一天生帝王!
不约而同的想法,在所有惊鸿一瞥的侍女心中,慢慢浮现而出。
赵紫琼瞥了一眼大殿之内,一众侍女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后盯着那面摆放于前的铜镜,失神片刻。
她看着与往昔一身紫衣,简约素净的装扮大相庭径的妆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转瞬,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只见她的唇角微微勾起,紧接着便打起精神,随即迈动起了脚步,就往殿门之外移步行去。
“时辰差不多了。”
金钩玉佩,叮当作响。
女帝雍容华贵,呢喃声罢,已是迈过门槛,走出了这偏殿。
而外界虽是处于冬季,但今儿个大日横空,寒气自去,虽仍有积雪残留,但却依旧是冬日里少有的大好天气。
九百道玉石阶梯,从玄衣女子的足履之下,依次蔓延。
泛着积雪的飞檐,有琉璃之色闪烁,在冬日暖阳的映射下,显得是那般的鲜亮耀眼。
玄衣冕服的衣摆,拖在一尘不染的玉石阶上,待到九百阶过。
赵紫琼登上由鄂王府提供,足足八匹异种赤炎马所牵的华贵龙辇,便沿着星辉宫外的宽阔大道前进,向主殿前去。
而道路两侧,有身经百战的武道铁卫驻守,待到他们见得那龙辇驶过,顿时将手中长戈猛地往地面一震,便肃声击胸:
“恭迎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动静掀起,一浪盖过一浪,久久难以平息。
而星辉宫前。
各地州守,江南府尊,四方公卿,凡是燕京之外的官吏,皆聚集于此,分侍两列。
随着那八匹如同火红般的骏马,踏蹄驶入这大殿拱门之时。
唰!
一声惊雷乍响!
司礼监的官吏,以武道气血催发,将手中长鞭于空中一甩,当下一震!
鸣鞭以发声,圣驾已临!
星辉宫外,公卿最前端,有一老者此时神情肃穆,正是南燕的文道魁首,张子厚。
只见他捧着文书,双臂一展将其拉伸开来,随后于万众瞩目之下,便朗声开口:
“大燕立国至今,已历近千年风雨,纵使飘摇,国本动**,亦未曾断绝传承!”
“先皇昏聩无德,勾结妖邪,诛杀清流,荒废朝政,以血祭之法献祭一城子民,罪行天怒人怨!”
“今有皇族血裔,景王一脉殿下赵氏紫琼,诛昏皇,定四海,又承赵氏正统,人道印玺,统御一十八州府,有皇者之风貌!”
“因此为天下计,经四海诸民共认。”
“我大燕当于今日,废天元,迎新帝,号曰泰始,以此布告天下,彰显皇帝威仪!”
“诸卿,恭迎新帝登基!”
话语落,两侧群臣皆是高呼!
而那八匹龙马所牵的龙辇内。
赵紫琼伸出一只手,将面前的帘布掀开,随后身形一跃而下,赤黑之色的冕服衣摆拖曳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残影。
寄居于她丹田之内的赵皇玺,微微发烫。
随着百官首肯,大势加持,赵紫琼一身气运,顿时如烈火烹油!
有淡淡金华,从她的背影处显现。
这一刻,星辉宫内。
浓郁的人道气运,聚集于此,冉冉新生!
后方紧随着龙辇的侍卫见状,连忙高举手中依仗之旗。
旗帜迎风招展,于微微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只见那女帝于空中连跨三步,随后落于大殿之前,玄衣袖袍一挥,便目视满座公侯,道:
“诸公,且起身来。”
赵紫琼的视线,从张子厚的身上划过,随后依次在鄂王岳宏图、清微子、昔日徽太子的旧部、太兴侯、以及诸州守府尊的面容上划过。
直至停留在那面带笑意,于边角正微微躬身的青年道人身上时,这才抿了抿唇:
“三月之前,伪皇被鄂王世子,斩于燕京之中,替我赵氏一族雪耻,为那神京一城百姓,报了仇怨!”
“今日,得诸公推举,赵紫琼既掌皇帝位,那么从今往后,朕必当以伪皇为戒,三省吾身,切记重蹈覆辙!”
“定要让我大燕人族,重复当年太祖盛世!”
玄衣女子望向下方,那是一整个大燕江山的缩影。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其中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坚定。
昨晚雪夜。
她与季秋论政,讨论该如何做一个皇帝,讨论了整整一晚。
这一晚上,叫得赵紫琼又重新刷新了对于季秋的认知。
她竟从来都不知晓。
这与她年纪不过相仿,只在修行之道上通天彻地的世子哥,对于为皇之政事,竟是信手拈来,言语之中尽是挥斥方遒,充盈着自信满满。
“紫琼,你定需记住,为皇者须得有高绝实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身,布政天下,但同时比之更重要的,则是人心。”
“今日,我就来教你什么叫做屠龙术!”
“一国之根本,当在于民,而若想叫国富强,则首要当开民智。”
“如今燕京沦为虚无,不知有多少百年千年世家,沦为过往烟尘,又兼皇帝统御四海,大权在握,当是雷厉风行,彻底改政之大好时机!”
“试想,王侯公卿不过几人,而天下万民,又有多少?”
“叫少数人把持阶级,一直维稳不变的形势,定是错的,为君主者,当重民心,若万万余民除却衣食温饱之外,更有晋身习文修武之路,岂非千载功业?”
“到了那时万民强盛,为大燕羽翼,定会有人拥护于你,再加上你本身之力,二者相合,如此相辅相成之下,天下又岂能不兴!”
“此乃,开万世不灭运朝之根基也!”
赵紫琼凤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彩。
她想起昨夜大雪,季秋慷慨陈词,给她讲出的那些以往从未听过、从未闻过的道理,虽一时消化不透彻,但并不代表赵紫琼理解不了。
比作一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到底公卿之中,能够诞生的强者多,还是芸芸众生,能够诞生的强者多?
若都给予相对而言的公平,答案自是显而易见。
前者确实更容易出现精英。
但后者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总会出现一二惊世之才。
而将二者之力,都维持在一可控平衡内,继而维系平衡,不叫阶级固化,从而影响皇朝与万民根基,随后稳步向前,不停进步。
这就是季秋用了一夜时间,交给她赵紫琼的屠龙术与开万世之道!
可谓,受益匪浅!
“吾皇圣明!”
听到赵紫琼的这番话,诸多公卿皆是俯首,异口同声。
他们并不知道,这位新任女帝口中的盛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能够明白的话...
可能,他们就并不会这么痛快的恭迎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
起码眼下。
赵紫琼,就是众望所归!
女帝拖着冕服衣摆,跨过门槛,在这宽阔的星辉殿中,走上最高处,坐在了那张象征着大燕朝最高权柄的宝座之上。
随后,她的凤眸目视着鱼贯而入的诸臣,颇有种大权在握,谁能及我的豪情。
不过转瞬,赵紫琼心中就复又恢复了清明与淡然。
因为季秋也曾与她讲过。
历代多少帝王,就是因这一张宝座所带来的虚假威仪,这才失去了成为真正的万古圣君之资格。
而她赵紫琼,既答应了季秋要做一个不负万民的燕皇。
那么,她就不能腐朽在这帝王之位上。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就像是当年,那少年曾向她允诺,一定会叫她看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一样。
当那少年长大,成为青年,逐渐成熟,最后于燕京祭出惊天一剑,枭了赵牧首级之后,赵紫琼便知道。
这个约定,他做到了。
既然别人一直以来都遵守约定,且付诸了实践。
那么轮到自己,又怎能不去遵循?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坚守,而这,便是她赵紫琼的坚持!
双臂隐于赤袖之下,赵紫琼身躯玲珑,坐姿端正,面色严肃。
下方诸臣,皆分侍两列。
有礼官循着制度,祷告祭天,又传唱大燕历代明主,随着一系列冗长的仪式作罢,这登基典礼,才算是进展完成!
从今往后,大燕女帝,便是赵紫琼无疑!
而随着登基典礼的结束。
按照规矩,便应是大封群臣,填补官吏空缺。
尤其是对于眼下的南燕来讲,则更是如此。
燕京覆灭,几乎七成的中枢之位,皆付诸一空,所以急需后人前来顶替,不过赵紫琼也并没有因此盲目的封赏。
像是张子厚推举的人选,以及徽太子留下的旧部,再加上鄂王境内的一些大才之辈,皆可暂时委以重任。
至于后续,则可以根据季秋的建议,在各州各府各县之地,开设所谓的学院,从而慢慢筛选,为中枢输送人才。
如此形成闭环,以时间慢慢过度便是。
毕竟如今天下百废待兴,除了以时间换取发展,也没有什么其他太好的法子。
哪有事情,可以一蹴而就?皆是以岁月为消耗品罢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封赏名单,开始念到了季秋的名字后,才算是在这殿中,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鄂王世子岳无双,与朕相识于微末,共历百般磨难,至于今日,其为大燕立下之功业,不逊于其父鄂王。”
“如今鄂王已晋王位,封无可封,朕又思世子一路以来,兵出江淮,大破庐江,直入燕京,剑斩昏皇,种种功业不可尽数,因此深思熟虑之下...”
“决心将景王之封号,赠与岳无双,同时封太师位,居三公之首!”
“并且,加封九锡,另允其剑履上殿、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以彰其与朕同出微末之功!”
当赵紫琼讲到对于季秋的封赏之后。
满堂皆惊。
就连季秋本人,都是有些愕然,继而不由苦笑。
好家伙,且不说景王与太师的地位。
只看这剩下的。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虽说季秋完全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想着在修为更进一步后,便重开紫霄门庭,继而肃清山野邪魔,改天换地。
但不知道的,看到这三要素齐全,怕不得以为他要造反呢!
对此,季秋自然明确的表达了拒绝。
“陛下,这是否太过了些。”
“我于山野修道,虽是鄂王世子,但却并不在意凡俗虚名,所以封赏还是免去了罢。”
“奉迎正朔,本就是我辈应尽之事,谈何封赏?”
“过了,过了。”
季秋正色开口。
而满堂公卿,就连鄂王岳宏图,也都隐晦的表示出了替着季秋拒绝的意思。
毕竟君主未曾登基前,和已经登基后,那可是两个物种。
孤家寡人,当真不是说说而已。
古往今来的多少例子,都血淋淋的证明了什么叫做可在事前同甘共苦,却难以在事后共享富贵。
然而,赵紫琼显然是个特殊的。
或者说,她在季秋面前,并没有把皇帝的威仪,看得太过重要。
因此,面对着沸沸扬扬的反对之声,赵紫琼却只是秀眉一皱,并未过多犹豫,语气颇为威严,便一扫玄衣袖,力排众议道:
“天子之言,既已出口,岂能随意收回?”
“莫不成朕登基第一天,汝等就打算忤逆朕的话了么?”
那玄衣女子站起了身子,整个星辉宫的龙气,都聚集在了她的身躯之上,叫得众人一个恍惚过后,便感受到了莫大的威压与傲气。
顿时,再没人持反对之音,毕竟新朝刚开,谁敢和新皇这般作对?
而季秋更是没想到。
以往对自己言听计从,虽话不是很多,但却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
不知何时,竟已是有了这般主见。
于是,他也只得无奈应下:
“若陛下执意如此,那我便只好领命,以谢陛下恩典了。”
看着那一身玄衣,听完他的话语后,唇角有些微勾的女子,季秋摇了摇头,略感无奈。
不过对此,赵紫琼却是笑了:
“那之后,也请太师继续看着我...朕,是如何去治理这大燕天下的吧。”
她的目光闪烁,抬起了纤长的左手,随后轻轻捏紧:
“千载盛世,必将于朕之手中缔造!”
女子讲到这时,眸光锁定在了季秋的身上。
随后片刻,便有传音在季秋耳畔响起:
“因为这是你我之间的...”
“约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