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守一的一声声叹中,季秋接过了这枚残页。
他看着上面一笔一划,密密麻麻补全的路线,不用猜想,都知晓张守一为了这所谓道兵,究竟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在这张残页的最后,他确实寻到了这道兵精确的所在。
不过却因那层层禁制,以及北沧真君亲自遗留的气息,终是叫其望而却步,不能再进一分。
造化弄人呐。
抚摸着残页之上的纹路,季秋面色感慨,但待到细细打量,片刻之后,道人却又皱了皱眉,感到有些怪异。
“这...”
他默默看着上面的记载路线,又细细的感知了下,终于发现了这些许怪异之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怎么感觉,这残页所记载的道兵所在,与元阳剑的方位,有些相似?”
季秋心下奇怪,有些疑惑。
但随即,他便摇了摇头。
“应是巧合。”
“既张真人讲,这道兵乃是北沧真君所留,那便不可能与元阳剑挂上联系。”
“要知道,我当年行走东荒之时,这北沧真君可还未曾成道,又哪里能牵扯得到我?”
“说不准,只是方位相似罢了。”
将残页收入储物法戒,季秋也未推诿。
毕竟有可能,也不过只是一道念想而已。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念想,又何必拒绝这位接近油尽灯枯的老人呢。
他看着眼前迟暮之色尽显的老道,接着他的话茬,便郑重应诺:
“祖师,我能成天道筑基,金丹大道,您与神霄助力良多。”
“只要我不陨。”
“那么神霄,便将永世昌隆!”
说到这儿,季秋又补充了一句:
“若我有朝一日,能够侥幸得证法相真君,这道兵我必会觅得,叫您亲眼见到。”
“另外,若真能成就真君,无论是助神霄门晋升正宗之位,还是替您在昔日出身的宗门正名,我皆会尽力为之!”
“以此,回馈宗门与祖师栽培!”
道人轻轻颔首,行了一礼,言语不似作伪。
对此,张守一自是欣慰,抚了抚下颌白须,眼中带着复杂与感慨:
“有心了,小子。”
“说到底,神霄与你而言,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你无论去往哪个道统,这些待遇其实都不会差。”
“只可惜,你生在了这荒芜的北沧州,乃八百道域,最为偏僻的一地。”
“不过,幸而近些年来,此域灵气潮涌渐起,有前所未有的复苏之相,值此之时,修上个一段时间,也未尝不能更进一步。”
“起码以你的资质,应是这样才对。”
说罢,老道挥了挥手,眉间带着倦意:
“本以为今日就将燃烧命数,斩了那些来犯宵小,以此作为落幕。”
“谁曾想季小子神威无匹,倒是省的老道我拼死一搏了。”
“四宗五大金丹,皆已陨命于神霄山上,至于剩下的收尾,就由你们自行处理吧。”
“老道我调息一二,想来还能再多活几年,看着宗门,走的更远。”
言罢,张守一盘膝入座。
随即就好似一尊雕塑一样,不再出声。
方才一战,他以雷霆之势镇杀了法域级数的玄烨子,老当益壮,看起来神威无量,但实则又动用了多少手段,只有他自己晓得。
对此,季秋这三尊真人皆是点了点头,也未多言,便从这末殿走出。
于门外,踩踏在云雾缭绕的青石板上。
三人刚一出门,李秋白便向着季秋望来,随即拱了拱手,笑道:
“季师弟,你这一手藏拙,可真是瞒天过海,叫得满门上下,无一人看出端倪啊!”
这神霄掌教言语间,带着一股子惊叹之意,引得一畔的墨虞真人,亦是频频点头。
此藏拙,自不是讲季秋之前破境金丹,讲的其实是他山巅一战,斗法逞威所露出的气魄。
生死之间显杀招,将那落阳观观主孟真人,直接打的是镜碎人亡!
这对于一个刚刚晋升的普通金丹而言,无疑是惊世骇俗的。
墨虞眼下伤势未愈,不过缓和了一二,面色依旧苍白。
她那一双黑眸打量着季秋,随着李秋白言罢,心中有些苦涩。
千算万算,她着实是没有料到。
这位在她回宗之后,才参与道基大典的小师弟,如今证得金丹,竟有如此神威。
此刻,再想起之前危难之刻,自己踏前一步,欲要替他抗下凶险之时,那背后道人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终是明白,那道眼神究竟是为何意了。
即使墨虞心性坚定,此时面颊也不由微微发烫。
“我若知这小子这般强横,又何苦忧其安危?”
“道体天成,金丹上品,果真不能以常理度之。”
心中正想间。
那神霄峰下,四宗飞舟云炮,一应物资,尽数都被神霄门的弟子整合而来,收归己用。
再加上那些俯首诸修的储物法戒,以及一应资源。
此次大战,虽是惨烈,但对于存活下来的弟子门徒,却无疑是一场机缘。
一场叫得他们...有着向上攀登,直往仙路更高而去的珍贵机会!
“差不多了。”
见得此幕,李秋白出声。
“元初山、落阳观、长春府、寒烟寺四宗金丹尽陨,哪怕有着护山大阵,亦是没了威胁。”
“墨真人有伤负身,便在宗门暂且修整吧。”
“季师弟,你我一人去往西北,一人去往东南,领几架云舟与门中弟子,将其百年道统尽数抹去,并将其一应资源,统统运输回宗,如何?”
李秋白背手,语气悠悠。
对此,季秋笑了:
“自当如此。”
一场战罢,什么最能叫人兴奋?
自是收获环节!
而这几个宗门的门中宝库,珍藏的灵药灵石,道术传承,又岂会在少数?
吞并了四宗之后,神霄门的底蕴又将增幅一大截!
不仅如此,同时对于季秋才自补天至尊姬空处得来的补天经来讲,也是一次补足底蕴的良机。
之前破境金丹,捕捉到的元阳剑气息,应是在西北处,距离虽远,但却称不上有多遥远。
如今回归主身,这柄道兵既未被陈玄取走,那季秋自然是打着心思,想要将其取回来的。
毕竟是自己祭炼了一辈子的剑,纵使不是道兵,起码也用的顺手。
心中念及至此,道人紧接着开口:
“西北处,为寒烟寺、落阳观二宗驻地。”
“我便带几位道基长老,以及一些炼气弟子,去**平这二宗吧。”
季秋循着元阳剑的感知,选择了西北的方向,李秋白对此也未多说什么,便应下了东南的另外二宗。
至于墨虞,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
方才那一场大战,直打的她金丹震颤,关乎自身道途,事情非同小可,因此她也并未逞强,坦然应下了这般分派,便欲回归洞府打坐,调养生息。
咚咚咚~~
云海之巅的古钟震动。
随后李秋白威严的道音,遍布了整个神霄山五峰。
一番话语云云,无非便是将真人坐镇,飞舟渡云,踏破他脉道统,以正神霄威严的消息,传入到了每一名弟子的耳畔。
遭逢一场灾劫,虽是得胜,但众弟子心中,依旧免不得人心惶惶。
而神霄掌教与诸位真人的强硬出面,自是引得人心振奋,士气尽皆高涨。
无论何时。
背后有着坚实的后盾,总还是会叫人无比安心的。
也只有这等将弟子视若己出的门派,才会叫门徒尽皆以死效之。
一应陨落修士的棺椁,尚陈于山门之中。
在他们还未葬下之前,将那些来犯道统尽皆覆灭,便是对于他们,最好的交待!
季秋与李秋白下了道宫,而外界飞舟早已准备齐全,除却负伤之外的修士,皆驻足于此。
瞅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季秋沉吟过后,选了几位尚算是熟悉的道基,作为了此次同行的人员。
如姜元山、沈云溪,还有之前开设道基大典时,有过些许交情的两名道基,便算是差不多了。
毕竟敌宗真人已陨,没甚威胁,带着弟子门徒,不过是运输资源之时方便而已。
若不然,季秋与李秋白一人一边,便足以横扫了这周边四宗,哪里还用得到他人出手。
季秋与李秋白,皆是敲定了此次人选。
而趁着飞舟排空,安排事宜之际。
季秋抽空,问询了一神霄执事,之前参与羽化祭典的那些小门小派,以及晋国太子姜齐,现在何处。
得到了确切答案,从其口中知晓到了姜齐正位于揽月峰一处洞府后,季秋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随即化作一道虹光,飞遁而去。
揽月峰,山腰小院。
晋国太子姜齐,褪去了本来的残破金龙袍,换却一身干净爽利的道袍,刚刚走出房门。
这年轻人此时,正舒了口气,体会着这劫后余生,来之不易的喜悦。
活着,真好。
然而下一刻,他便放松不起来了。
因为只见得一道人两袖清风,自那远处虚空而落,足履不染尘埃,迈入小院,面貌令其熟悉至极。
正是方才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位季真人!
见此一幕,姜齐当下心头一震,脑海反应迅速,脚下顿时快步走上前来,就欲对着这道人一拜:
“季真人...”
口中呼声一起,姜齐身躯拜倒一半,便被道人拂袖拦下:
“勿要拜我。”
“姜齐。”
“本座留你在此,你可知是因为何?”
季秋的声音,带着几分正经。
对此,穿着神霄制式道袍的年轻人,微微一愣后,略作沉吟,随后不太确定的道:
“这...”
“真人莫不是因晋国太子的身份,这才将我留下?”
看着姜齐止住动作,颇有些猜测意思时,季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言语模棱两可:
“是,也不是。”
“目前还有要事,本座耽搁不了多久。”
“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若答得叫本座满意,我便给你一道小小的机缘,若答不上来倒也无妨,本座亦不会为难于你。”
“听好了,姜齐。”
“你如何看待晋国的治下万民?”
眼前的道人来的匆匆,话语一张,更是叫人猝不及防,完全没有预料。
起码姜齐,是没想到这位仙门大能,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竟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不过没法子,作为神霄门附庸的凡朝太子,无论季秋问什么,他都有义务也必须回答。
于是想了片刻,姜齐拱了拱手,便目视着眼前喜怒不显于色的白袍道人,不确定的回答道:
“禀真人,在下认为,一朝治下万民,无论对于仙门还是王朝而言,都是重中之重,是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若民生凋零,则修者不存,皇朝不复,因此人乃一切起始,不应...轻视也。”
姜齐揣测不出季秋的心思,更不知似他这等大修士,到底是否看待众生如蝼蚁。
他只是觉得,既季秋问了,那他便以心中所想,老老实实回应便可。
这晋国太子的举止颇为忐忑。
而季秋也未曾点评他讲的是对是错,只是继续问出了后续:
“北沧偏远,晋为凡朝,非有运朝百家成道法,亦没有凡人武道晋升之路。”
“若你为君主,手中握有超凡权柄,结合你方才所言,你又会如何待民?”
“是独自一人探索前路,还是与你口中所谓的民共享荣光,缔造王朝盛世?”
道人语气云淡风轻,又显缥缈。
但话语里,却是饱含歧义。
神霄门,是晋国背后的仙道上宗。
在他这位神霄真人的面前,讲什么王朝蜕变,超凡脱俗...
这几乎是个正常脑子的人,都知道要怎么回答。
就连姜齐,都以为季秋是来敲打他的,于是额头有冷汗划过,刚欲违心开口,以表忠心,但细思过后,又有了些微微犹豫:
“民为重,不可轻视。”
“法为贵,不可轻传。”
“但一国若欲强盛,则民必要强横,因此若有此法,我当先行实验,若可功成,当细细鼎革弊政,叫有能之士皆可修之,继而走出一条最为适合国朝发展的道路。”
“若真能有那等机会,还得由神霄门的诸位真人,前来监督斧正才是。”
这是姜齐犹豫过后,小心道出的回答。
之前才说了自己的理论,若是因金丹真人当面,便阿谀奉承,讲出违心之言,想来定是会被看轻。
而若直言不讳,顺着眼前这位的话讲下去,那更可能一个不好,便得罪了神霄门,这样对于晋国来说,才是祸从口出。
于是姜齐本着模棱两可的态度,取了个折中的说法,只是略微表达了自己的见解与看法,也未说的太过出格。
想来...
纵使是讨不得这位真人欢喜,但看在他晋国冒着泼天大祸的风险下,来这神霄一趟表明立场。
不念功劳念苦劳,起码,也能保住王朝不灭才是吧?
听完他惴惴不安的话语。
季秋仍是未曾评判好坏。
不过,道人听闻那远处阵阵飞舟开拨,乘云破浪的动静后,却也未继续逗留,耽搁时间。
只见他抬起手指,其上泛起了一抹灵光,点在了姜齐眉心:
“你的回答,有些意思。”
“本座之前偶然得了一门武道法,其上卷记载了如何开辟穴窍,铸成金刚之躯。”
“今日,这名为赤元淬体功的上卷,就教给你了。”
“记得若是广传武道,开辟你晋国武夫前路之人,是叫季秋,而非是你晋国皇室,可懂?”
脑海之中,有一道精妙绝伦的气血炼体之法,浮现而出。
待到姜齐反应过来,再度抬起头时。
却不见那道人身影,只余下其声音,依旧回**于耳畔之间:
“你身具武骨,纵使没有这些问答,本座仍会传你武道,并收你入我神霄门下培养,不叫大好资质,白白浪费。”
“但你的这番话,却是叫本座高看了你一眼。”
“因此本座改变了主意。”
“给你点儿时间,自己修炼修炼,我倒是想要看看,你会如何对待你口中的万民。”
传给了姜齐曾经最开始时,自己曾修行过的一卷武道功法。
季秋身形穿梭,几步跨过,就几乎出了神霄,到了那整备齐全,长老门徒都已登录的云端飞舟之前。
在登上那舟头时,道人回首,遥遥一望:
“有一句话,你说得对。”
“每一个人,都不应被轻视。”
季秋证得的道意,乃是太平道意,他若是真意化道,与天地交融,演化法相,那就是太平黄天相。
而在他的隐约感知之中,这种法相,应该是最为上乘的那一档,这是他一开始定下的修行基调。
第三世的轮回,一世无敌驱妖斩魔,叫得大燕定鼎,蜕变运朝,则是加快了这个进程。
如今,季秋不过是继续践行这个过程而已。
若姜齐做得好,他自会默默观摩,提供他之后道路。
若他做不好...
那就还是老老实实的听他干涉,或是直接下台吧。
前世路错,是以法相无路。
但今朝前路已明...
若时机圆满,待到真意化道。
定能一飞冲天,成就那万寿无疆的...
法相真君!
第二百六十六章 横击西北千里谈笑覆灭二宗纵身云海之外重觅昔日道兵
神霄山外,北风猎猎。
飞舟乘云而起,划破穹霄,其上流光溢彩,法力浑厚,又有丹境真人坐镇,声势浩大,排场十足。
季秋与神霄掌教,二人各往天南海北,一方而去。
沿路之上,凡左道所属,山野小修,但见那铭刻了高上神霄的印记,无不大感吃惊,继而隐约之间,也晓得了神霄门这飞舟,究竟去往何方。
前不久,元初山等旁门四道统,气势汹汹率百千修士跨越晋国,往神霄拜山而来,图谋许久,意图昭然若揭。
那神霄山一战爆发出的动静,方圆之内的凡人与修士,都是听了个清清楚楚,金丹斗法,犹如天威。
眼下四宗旁门飞舟不见踪影,而神霄门飞舟横渡云海,俨然往那四宗驻守之地,飞驰而去。
其中代表的含义,自是不言而喻。
有晋国之中的左道小派,其中道基修士见得此一幕,不由叹了一句,于茫茫山野之中,目露敬仰:
“神霄张真人,纵横数百年。”
“今日一见,手腕还是颇高,哪怕迟暮之年,这四宗真人,亦是栽了个大跟头。”
“晋国乃至于北沧的天,还是一如既往,不会变呐...”
季秋带着数架飞舟,一路横渡云海,未作任何遮掩,将视线完全暴露在了沿路的修士耳目之间。
这就是堂堂正正的大宗气魄。
哪怕是出师剿灭他方道统,也不屑于搞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再加上这飞舟皆是上乘品质,驱云排雾,横飞千里,不过等闲,不过只须臾片刻,即出了晋国边疆,再向那西北而去。
待到大祸临头之际。
那金丹拜神霄,殒命于他乡的真人宗派,已是劫数将至,避无可避!
云雾之中,有飞舟显出一角,降落在了那北境的落阳观山门前。
只见这下方的落阳观,倒是颇为气魄,削山铸台,皆以白玉铺着,楼阁林立,周遭山林,更是树木成荫,环绕点点灵光,作为点缀,一看便非是凡品。
居于其中,不时可见飞虹与剑气,尽显缥缈,想来应是其中修士所为。
倒是好一番仙家气魄!
踏于飞舟,沐浴风来的季秋,见得这一派风貌,赞了一句,却也啧啧可惜:
“落阳观孟休,成丹近三百年,才叫这旁门道统,有了今朝之势,如今一朝倾覆,全赖他一人心中贪念顿生。”
“犯我神霄门,这‘落阳’观名,焉能继续留存?”
言罢,这道人迎风而立,手臂一招,后方的姜元山沈云溪等道基见此,自是知晓其意。
只见那一袭红衣的沈云溪后退数步,随后向着随行而来的炼气修士娇喝一声:
“起!”
话语刚落,法力与灵石纹路结合,凝聚而成的飞舟灵炮,直接自长空射出光束,向着下方轰去!
周遭鸟兽,一哄而散,那硕大石制拱门顶端,铭刻着‘落阳’观名的山门,直接被这激光轰成了碎渣!
嗡嗡嗡~
剧烈的灵力波动,引得这落阳观山门护山阵法示警,继而显化而出。
其中数道气息非凡,道骨仙风的身影,当下拔地而起,目视那上方飞舟,正想怒喝。
却在见得飞舟舟躯上,铭刻了方正的‘神霄’二篆文时,皆是瞳孔一缩,不由大撼:
“神...神霄门?!”
其中为首,峨冠博带,看上去位高权重者,当下失声而出。
他自是晓得其中因果!
昔日数载谋划,宗门的定海神针,孟真人持宗门唯一的法宝落阳宝镜,又携了半数精锐离宗而去,浩浩****,所求的目的,就是覆灭神霄!
可今日,真人未归,却是那神霄飞舟横空而来,兵临宗门城下!
此举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念及至此,这落阳观外观观主,顿时只觉天昏地暗,心头一阵悲鸣:
“我脉危矣!”
他甚至都没有想,是否宗门还能有生机一说。
几尊落阳观仅剩的道基出面,却引不起分毫斑斓。
随着灵气炮轰而起,见得那阵法升腾,季秋食指拇指相叠,只一声轻叱,吐气如雷,声传百里:
“落阳观孟休,携门下诸弟子,攻伐神霄,落败而亡!”
“今日,本座神霄山季秋,领我脉门人,前来抹去这百里落阳观传承,凡有逆者,皆可上前一试!”
双指一捏,紫雷东引!
只听得‘轰隆’一声!
这落阳观护山大阵,应声碎裂!
驭风而起,驱雷掣电,衣袍衣袂有电光划过,道人屹立天穹,将那覆盖这山台的大阵,劈了個粉碎!
落阳观数名仅剩的道基,听得那如同死亡到来的宣判之声,也知今日无路可退。
“诸位,趁着大阵还未彻底崩塌,冲出去!”
“只要未陨,便有希望!”
悲愤过后,即是化作数道流光冲天,欲逮着一线生机,冲霄而起。
可却在那层层雷光沐浴下,尽作了劫雷飞灰!
道基修士,于金丹真人面前,不过只是蝼蚁罢了。
更何况,还是季秋这等上品金丹,曾与法相只一线之隔的人物面前!
今日宣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真人神威,当真无敌!”
飞舟上,神霄道基修士,一个个面带震撼。
尤其是姜元山,这位一开始引着季秋来至神霄的修士,在季秋成就真人的消息传开,并带着他上了飞舟坐镇后,说他心中没有想法,那是假的。
看到一后辈连踏炼气、道基、金丹三关而后来居上,自己却仍然蹉跎于道基大关前,连假丹都还差了点意思。
姜元山面对季秋时,自是别扭不已。
前些时间,未曾在神霄山巅见到季秋出手,他并不明白如今这位,到底是个什么道行。
但今日这一出手,也算是将他给彻底折服了,哪怕是口称一声真人,也再无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毕竟这修行界,除却一脉相传,又哪来多少的上下尊卑。
始终都不外是,强者为尊罢了!
“神威谈不上,姜道友日后成就真人,也能一如我这般。”
听得后面感慨之音,季秋回身,看着这与昔日一般无二的中年道人,也摆不起来什么前辈的架子。
于是客气一声过罢,便遣飞舟诸弟子门人,下了这落阳观。
此宗如今,一片乱象。
道基修士皆陨,话事人不在,剩下的也不过只是小鱼小虾,乌合之众而已。
将其中真传清扫,余下的弟子,按照神霄门与诸宗的往日章法,也未赶尽杀绝,不过贬去挖矿十载,便可在往后放其自由。
毕竟说到底,不过是些如蜉蝣一般的小修,出身何门何派,也并非有着多少选择余地。
方圆之内,仅此一旁门,若真有志仙途资质不差,岂能心甘情愿,入得左道门庭?
再加上,季秋一双眸子可勘破虚妄。
若这些人有朝一日真能有逆天机遇,扶摇直上,他又怎会不知。
所以,无甚隐患。
处理过罢,这落阳观一宗上下积蓄,无论术法亦或者资源,自也成了季秋与神霄门的积累。
经要阁中。
“南明离火诀,落阳大日观想图...”
“性烈如火,攻伐刚猛,可圈可点,不错。”
“合该为我神霄所掌!”
打破了一路屏障,以力破万法,在这再无人看守的宗门经阁内,季秋畅通无阻。
他看着这两门旁门级数的传承,点了点头,先是以追本溯源参悟了一门,随后便收入储物法戒,准备回归宗门后,再融入补天经内。
并且,得了一门火属性,还是旁门品质,直指金丹的传承,宗门内的后辈弟子,尤其是身怀火灵体的,便有了更加精妙的选择。
“杀人放火金腰带,难怪这四宗甘冒奇险,也要赌上一把。”
“莫说是传承了,就只单单神霄门那条三阶灵脉,又加上此域复苏,有望蜕变,试问哪个金丹能不心动?”
神魂召开,看着一众道基长老与弟子,在季秋的目光下,将这落阳观的资源尽数收拢,运入飞舟,这道人不由感慨。
一二阶的灵药屡见不鲜,纵使是三阶可入金丹药方的珍贵宝药,也是有着十几株之多,更何况余下的灵石,简直堆积如山!
若是倾尽所有,再加上使用者资质不差,再供出两尊金丹,不在话下!
强者恒强。
就是这个道理。
难怪左道旁门,征伐劫掠,只为资源,圣地正宗,定鼎一方,牧守天下,俯视苍生。
一切,都是为了大道坦途啊!
心中越发清明如镜,季秋对于当世格局,认知深刻。
稍稍感慨过后,道人扫清完毕。
待到将那些需要服役的弟子,召二名道基运上飞舟,送往宗门之后。
季秋便带着余下之众,再度飞舟起航,直渡云海。
去往了那西边荒漠,寒烟寺!
说起来,这寒烟寺也是曾向季秋抛过橄榄枝的修行佛脉。
却不想未过几载,今日自己就要兵戈相向,将这门派彻底抹去了。
只能说,一饮一啄,皆是天数。
因果之道,玄而又玄呐。
飞舟降临寒烟寺,未曾引起分毫意外。
自这佛寺唯一的金丹真人济源陨落,它的结局,便只能与落阳观一般,走向寂灭。
不过其中,倒是有个小小的插曲。
寒烟寺地处荒漠地带,人丁稀少,大都以城聚集,平民百姓生活凄苦。
但唯独这寺内,却是修筑的宝相庄严,金碧辉煌,生生在这一片黄沙之间,造出了一方在世佛国。
一众寒烟佛修,在季秋到来之时,便已知大势已去。
是以面对天倾佛敌,有原地圆寂长叹者,有自削修为,甘于沉浮挖矿者,也有金刚怒目,奋起一搏者,各色模样皆有,不一而足。
但无一例外。
皆不及季秋一道目光降下。
将那一片片金砖玉瓦击碎,道人使得大法力,定了风波。
就在神霄门诸修,在他的示意下,将各处资源都尽数收揽时。
季秋于寒烟寺的藏经之中,看着那一卷卷束之高阁的精要之文,随手抽出了几卷,尽数扫视一遍后,不由叹了一声:
“佛家四万八千精妙法,释迦亲传,佛祖普渡,却只当废纸。”
说着,季秋看着那自佛堂取出,传功玉符正闪烁微光,为寒烟寺镇宗之法的所谓丈六金身功,以神魂参悟了片刻,顿时轻‘嗤’一声:
“什么丈六金身功!”
“不过是一炼体功法,直通旁门而已,还是走的自道经领悟而来的那一套,无甚可取之术,还比不得那落阳观的些许传承!”
“难怪只能修成那济源模样,不是没有道理的。”
走出这佛殿,季秋于门槛背身,看着那一卷卷或明或暗的经文,良久摇了摇头:
“真经只在殿中藏,不从其中得悟,却信他人妙法。”
“可悲,可悲啊!”
说罢,道人踏出门槛,门扉关闭。
此时,他的目光遥望碧空,心中与曾经性命相交的那柄道兵,神魂联系越发深刻。
感受着那悠久之前传来的微微呼唤,季秋眸子明亮。
元阳道兵,与他如今所处的距离,至多不过半个晋国距离。
以金丹真人的来回,根本不需多少时间!
因此,季秋召来沈云溪,对其略作嘱咐:
“沈道友,本座心血**,偶感机缘将至,正巧此地已然肃清,没了多少威胁,你便与剩下的几位道基长老,将后续的事宜处理了便是。”
“本座去去就回!”
寒烟寺与落阳观,所收拢而来的资源,大半都在季秋储物法戒所掌。
此刻,沈云溪看着腾身而起,便驾云而去,毫无拖泥带水的道人身影,一双美眸,渐渐有了怪异之色:
“真人...他不会是想...”
也无怪于沈云溪会多想。
毕竟这两宗积累,尽付于季秋身上,再加上他这一身实力,他换个地方摇身一变,再开宗立派,也不过是寻常之事而已。
多大的**力!
女子想起这些,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不过此时,她却又突然回想起了,那道人曾于青松院畔含笑,赠与了她三道救命符箓,且对于昔日为难之时的同门,都多有照拂的事迹。
想起这些,女子当下回过心神,顿时惊醒,继而摇了摇头,嘴角带着苦涩:
“哪里是季真人心中贪念骤起,明明是我自己贪念犯了。”
“季真人于神霄品行如何,众目睽睽,怎有疏漏。”
“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不顾凶险与祖师一道,力战五金丹,若真贪图这些资源,就不可能做到这般田地。”
这样想着。
沈云溪心中,慢慢有些羞愧。
能联想到这些,明明是她自己心湖泛动,何能牵扯他人?
...
北沧州,西境。
季秋掠过云海,周围的场景越发荒凉。
他心中的感应,与此同时也是越发强烈。
不知为何,道人心中总是隐约有种直觉。
那就是他今天,将有大事发生!
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心血**了吧。
季秋心中这般想着。
(ps:别骂了,别骂了,真的写的慢,对不起,要玉玉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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