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洪承畴关心的事。
鞑子紧逼京师，威胁国都。
贺今朝这个小小的贼寇，优先级不如鞑子严重。
听到洪承畴的问话，杨鹤点点头。
好不容易出现贺今朝这么一个比较“听话”的反贼，他提出的要求，可以适当的满足。
现在大敌当前，些许陕西民变终究是成不了气候。
况且杨鹤觉得贺今朝说的是实情，百姓本就苦弱，遇到灾荒，朝廷不加赈济，再加上当地士绅不当人敲脂吸髓。
贺今朝这伙人杀官造反，劫掠甘泉县最大的地主范家，不过是县令与范家咎由自取。
皇帝下令裁撤驿站，这些本地官员还敢趁机联合范家做局，敲诈这些没有了营生的驿卒，不是自己找死做什么？
至于贺今朝的结寨自保，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
兴许以后贺今朝改邪归正，也不是不能为朝廷效力。
届时就把他派往辽东，这些军械也算是没有白白给他。
眼前的左挂子与不沾泥也是闹的很有名的贼头，现在不也是当了“宋江”！
历朝历代，宋江是从来不会稀缺的。
无论是杨鹤还是洪承畴，都知道大明病入膏肓了。
但他们都坚信的认为自己会像是于谦一样，能够救国家渡过难关。
不得不说，于谦是明代文官的追求，从此也奠定了文官在大明的稳固地位，一方独大。
甘泉县城内。
贺今朝发现城外大明官军营寨旗帜林立，一副要誓死攻克甘泉县的架势，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队长何故发笑？”
“我笑杨鹤少智，洪承畴无谋。”贺今朝扶着城墙垛口继续笑。
“大队长，看样子狗官军和谈是假，拖延时间是真的。”刘二虎面色阴沉，他就知道狗官的话不能信。
以后就该见一个砍一个，弄死他们就是赚到。
呜呜的北风吹来，吹得那些旗子奏出杂乱的乐章。
贺今朝伸出手看着远处的云彩：“起风了！”
党守素有时候真的猜不透大队长的话里是什么意思，按说他当私盐贩子，脑子是够用的。
但是他就是猜不透贺今朝的思路。
“大队长何意？”
“大明官军此举乃是外强中干，维持最后的体面。”贺今朝指着城外旌旗招展的旗帜道：
“杨鹤必定会赞助我们大批军械，待到天气回暖，我们便离开陕西，直奔山西。”
党守素听贺今朝这般说，心里信服，但嘴上还是问道：“大队长为何如此笃定？”
贺今朝心里清楚，崇祯皇帝征召各地勤王，三边连带着山西甘肃都会出现兵力空缺。
此时是进入山西的极好时机。
去了山西抢不到藩王，先去抢晋商，这群人富得流油，且勾结外敌，自己也算是还给杨鹤一个赞助的人情。
免得将来明军被卖了，还得跟人家说声谢谢。
“近几日城外的练兵声，是否不够整齐划一？”
贺今朝也没解释是新一代贼奴皇太极领军入关了。
“是这样，软趴趴的，像是卫所兵在充数。”
刘二虎这几日都是在城墙上防备，他媳妇怀孕了。
现在的动力更足了！
要不是大队长，自己哪能这么快就有后！
至于自己的老丈人是被贺今朝亲手所杀，他更不在乎。
只要跟着大队长混，以后不定能娶几个媳妇呢！
刘二虎本身就厌恶那些当官的，恨不得让他老丈人活过来，自己当场亲手杀了他。
上演一场父慈婿孝！
别以为大家的道德能有多高，战争胜利一方，搞人妻女实属正常操作。
就算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文官们，被政敌扳倒。
女卷充入教坊司，第一个去玩弄的，说不准就是他曾经的死对头或者是下属，以此来羞辱你。
如果这个知县清廉，刘二虎就不会再牢里待了那么长时间。
“嗯，说不定是高大哥他们那里又闹出了什么名堂，又无法攻克咱们这里，所以精锐士卒才会悄悄弄走。
既是不让咱们放心大胆的出城去，也不想在谈判当中落了下乘，故而摆了这迷魂阵。
殊不知，我早就看穿了这帮狗官军的鬼把戏。”
党守素连连点头，大队长分析的很有道理，古代的智将就应该像他这样的吧！
第二天，贺今朝就接到了杨鹤派人送来的二百匹战马以及各种配具。
党守素哈哈大笑带人接收，差手底下的兽医们好好检查，免得战马带了疾病，会传染给城中战马以及骡子等等。
至于被指定交接的洪承畴脸色十分不善。
但基于形势比人强，他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看着这伙“锤匪”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官军竟然还给大队长上供之类的话。
总而言之，有了这个送战马开头的事情。
整个“锤匪”上下，对于贺今朝无不佩服，同时对于官府的软弱性，有了更强的认知。
只要他们打不过你，这些狗官就会贿赂你，花钱买平安。
要照着以前当顺民，这些狗官会变着法的合法欺负死你。
人有恒言：破家县令，灭门刺史。
跟着大队长一起造反，才能让那些县令低头跪在你的脚下。
洪承畴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趁着杨鹤调取物资的时候，加大取货量，减少出货量。
扣出一大批，来装备训练他手底下的洪兵。
现在贺今朝给他精神上以及面子上的侮辱，待到练兵大成后，必定要千百倍的报复回来。
谁说当官的就必须要心胸开阔，物理上消灭你不行，还得写文章让你遗臭万年。
这便是他们的专利！
同时杨鹤不等朝廷命令，直接把杜文焕给征召来了，请令杜文焕署镇延绥事，兼督固原军。
在杨鹤看来，洪承畴不是个好的统率，根本就没法把几万人给摆弄开。
现在少了许多精锐，更应该让一个合格的统率来领军。
杜文焕不仅是个武将，还博通文史，能吟诗作对，屡次打的蒙古人跪地求饶。
在奢安之乱，尽统四川、贵州、湖广的数万人马，只不过估计不能平贼，称病请辞。
现在五镇总兵并以勤王行，对于刚从副总兵提上来的宁夏总兵贺虎臣，也不是一个良好的帅才。
杜文焕倒是没有像洪承畴一样心思深，他只是在磨磨观察贺今朝手底下的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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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本将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求订阅求月票第二更）
不得不说，这些贼兵极为有精气神。
当兵的要是没有精气神，那就是一盘散沙。
混吃等死。
比如他身后的那些卫所兵，看着这些贼军的统一衣服露出羡慕的神色。
当年红巾军的精锐士卒也是身着统一服装，头上带着红巾。
这些贼人与奢安之乱时的贼人不一样。
至少在给他的观感上不一样！
哪有贼寇不劫掠的？
偏偏这伙贼人只劫掠本地最大的地主。
至于其余的根本不做理会，如此严格的约束能力，让杜文焕暗暗心惊。
而且他看着这帮起义军的首领，人均很年轻。
据说那贺今朝才十九岁，与当今陛下是同岁。
“杜大人，你可看出来什么了？”洪承畴轻声问道。
“这伙贼兵不简单。”
杜文焕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没有小觑敌人的意思。
洪承畴闻言更是面色一紧，他是知道杜文焕的，一直镇守延绥打蒙古人，打的蒙古人相继乞降。
或许他的身体不太好，一旦战事不利就称病。
但在洪承畴看来，这种老将的战场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可有法子破之？”
“目前不行。”杜文焕指着城墙上的士卒道：“我观察过，城上站岗士卒没有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随意走动，军纪可见一般。
自古以来，针对军纪好的队伍，都不好对付。
攻城之战我等更是占不到便宜，如果野战当中，用重骑兵冲击这伙贼兵的军阵，兴许能成。”
洪承畴没法接话了，重骑兵想都不要想。
关外的鞑子都没有重骑兵，大多都是骑马的重步兵。
铁浮图这种玩意，关外那帮穷鬼女真人是置办不起的。
整个大明都没有重骑兵，杜文焕说的就是屁话。
“这军纪当真如此重要？”
洪承畴总觉得他训练的洪兵差了一点。
“重要。”
杜文焕觉得洪承畴这就是外行了，军纪不重要，临战之时大头兵不执行你的命令，如何能打胜仗。
“我听说贺今朝有一万人马？”
“嗯。”
这下子连洪承畴也不否认了，也不知道说贺今朝是聪明还是傻。
别的起义军号称他有一万人马，估摸也就两三千人。
他可倒好，有一万人马就对外号称一万人。
当真够迷惑旁人的判断！
像他这版诚实的反贼可一点都不多见。
“此人有大将之资！”
洪承畴：？？？
杜文焕摸着胡须感慨道：“可惜从贼了，若是贺今朝此子能为朝廷效力，必然是一块好料子。”
“他从前是为朝廷效力，是个驿卒，但陛下裁撤驿卒了。”
“哎。”
杜文焕连忙摇头，西北地区没了驿站，朝廷大抵就失去了对西北的掌控。
对此，他也不好说什么。
听说新皇兢兢业业，每日都上朝处理政务，跟以前的皇帝比较，那简直就是模范。
关键还不好色，特别节俭，不修宫殿。
只不过大明病入膏肓，底下的臣子各干各的，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的。
“杜大人对此贼毫无办法？”
“不，本将只是从来不打毫无把握之仗。”
杜文焕一本正经的阐述着他的作战理念。
因为要打没把握的仗，他就对上称病请辞，离开此地。
换个有把握的人来打，绝对不会耽误朝廷的大事。
在一个本来打胜仗，朝廷那帮言官御史们还会想法子参你，你要是打了败仗，被夺职都是轻的，弄不好就得死了。
他杜家自从萨尔浒之战，损失惨重，人丁不兴，朝中更无人，不小心谨慎一些，如何能行！
说的好听点是稳健！
说开了就是杜文焕想要找软柿子捏，从而保证自己不败的战绩！
贺今朝不是软柿子，所以不在他选择的作战目标内。
洪承畴听闻杜文焕的话，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是怎么把贪生怕死说的如此正义凌然的？
果然，这些个武将就没有一个好货，打仗打仗不行，心眼子倒是足有八百个。
杜文焕瞥了洪承畴一眼，我们武将要是在没有点心眼子，早就被你们这些文官玩死了。
没心眼子的武将几乎都被利用死了，剩下的可不就全都是有心眼子的。
贺今朝倒是不清楚城外的高官正在议论自己，因为他正在跟着兽医学习这相马的小知识。
别看现在有马，可没有一块稳定的根据地，没得田种，始终是假富裕。
陕西这年月是不适合种田的。
“大队长，二百匹战马，皆是好战马。”兽医检查完了，笑呵呵的恭喜贺今朝。
能从三边总督那里敲诈来二百匹战马，在起义军可真是头一份。
而且还有后续物资，赚大发了。
高一功嘿嘿笑着，带着自己的人领取战马。
两个骑兵中队，终于不再是单人单马单骡子，而是一人双马单骡子了。
骡子是用来驮东西草料以及各种装备的，平常单马是舍不得骑太久。
“大队长，过段时间，我把我姐给接回来。”高一功拽着战马没有走：“要不然咱们离开陕西，我怕她一个人会遇到危险。”
“嗯，也好。”贺今朝想了想：“带着一个骑兵中队出去熘熘，顺便告诉官军咱们不好惹。”
“多谢大队长。”
高一功很是兴奋，自己带着一百人的骑兵去接自己的姐姐，那指定倍有面子。
不过他一想，毕竟是去接大队长的未来媳妇，那牌面必须得整大些。
贺今朝又叮嘱了一句：“沿途莫要放松警惕，多打探一二周边其余的消息，特别是官军的行动，有利于咱们接下来的路线。”
“明白。”
听到交代正事，高一功去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大队在放心，我指定完成任务。”
“嗯，去准备准备，明日就说出去熘熘战马，对于杨鹤而言，是个挺不错的借口。”
高一功领命之后，便迅速回去做好准备。
一旁的贺赞眨巴着眼睛：“大队长，你不会是派高一功去强抢民女吧？”
“我怎么说也是个反贼，干些强抢民女的事不是很正常！”贺今朝笑了笑：“对了，城中可有姑娘愿意嫁给咱们起义军的？”
“嗯，倒是找了几个媒婆，有些穷苦人家是想要卖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