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武关内部,鼓楼乃是千户所的中心,后来转变为总兵府所在。
头百户、二百户到九百户等九条街命名的街道围绕着鼓楼展开。
参将田明自从接到大批锤匪北上,他本以为贺今朝会跨过黄河,返回陕西。
结果人家留在河曲县不走,还开启了一系列政策。
田明自是要牢牢把控宁武关,幸亏从偏头关到老营堡以及他这里,全都是田家人。
况且城墙坚固,绝不是那帮没有攻坚能力的锤匪,能轻易攻克的。
贺今朝兵围太原城的那番动作,可以吓唬住太原城里那帮没卵子的文官,可吓唬不住他。
贺今朝要是真有实力,早就攻克太原城了,现在田明只是清楚大哥的想法。
先让贺今朝猖狂一阵,没有朝廷命令,自己出兵剿贼费钱又费粮,还得不到什么好,有个屁用。
只有大哥田兆成了山西镇总兵,自己成了副总兵,这匪才能剿!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华盖楼上的示警。
田明当即站起身来,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蹬蹬。
厅外有士卒快速跑过来,当即跪在地上:
“回大人,关外出现七骑骑兵,我们的人正在迎上去。”
正在疾驰的田印见到有人来迎他,当即松了口气。
每次来寻他爹的时候,都会感慨着宁武关这个凤凰城,想着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总兵驻扎在这里。
属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田氏家族主家男丁只需要熬着就有光明的未来。
可惜今天,田印完全没有了欣赏这种景色的心情。
因为一切都出现了变数。
到了厅内,田印给他父亲田明说了这件事。
“什么,大哥死了?”参将田明瞪着眼珠子喝问道:“你亲眼看见了?”
“父亲,我亲眼看见的,连带着好些个伯父心腹的家丁脑袋。
锤匪就用他们的脑袋四处招降各军堡,哪有人抵抗啊!”
“不可能。”田明不自知的猛然坐在椅子上,连忙摇头。
嘴里嘟囔着不可能!
论山西镇整个西部防区,大哥麾下有数百家丁,那战斗力杠杠的。
怎么能轻易被一帮没有攻坚能力的锤匪给砍了脑袋呢?
他手下的那些家丁全都是纸糊的吗?
“有内应。”田明当即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大哥喜欢饮酒,要是没有内应,绝不可能成功。”
“父亲,我留了三个人让他们打听情况,想必也很快就该回来了。”
此事太过震撼,老营堡脱离了田家的控制,那就说明从河曲到老营堡的大片长城防区都保不住了。
如果这帮锤匪要是与蒙古人勾结,现在归化城也不在被顺义王的人马占据。
先不说会给山西镇造成莫大的伤害,他田家通过互市就吃不到什么好处了。
田明也不等他儿子的夜不收回不回来,当即大嚷道:
“传我的命令,宁武道中路的宁武关城、利民堡、神池堡、八角堡、盘道梁堡,下辖的所有军堡全部戒严,不许外人进入,以防锤匪细作混入堡中。
特别是利民堡的士卒,要立即差人上城墙堵住烽火台的通道。
以防锤匪通过城墙来袭,且要登高望远,一旦有发现,便立即点燃狼烟。”
“是。”
一旁的操守当即安排三十个哨骑前往各军堡传达参将大人的命令。
田明站在厅内一动不动,老营堡失陷,长城这边距离锤匪最近的便是利民堡。
如今的山西镇正副总兵都相当于死了。
这片田氏家族影响力巨大,田参将的话自是好使。
宁武道中路所有军堡必须要严防死守。
参将田明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以前贺今朝等锤匪以及那高闯王在山西南部横行的时候,是因为那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军堡。
再加上离着这里足有上千里,便也没有去管他们。
自是有傻乎乎想要当山西总兵的蒙古人虎大威带着他的人去抵抗。
这种人分不清大小王,纵然是立下功勋,总兵的位置也不会是他的。
结果虎大威急功近利,在一帮锤匪面前吃了亏,此事还让田明好好笑话了他一番。
现在锤匪出其不意的砍了他亲哥,堂堂山西副总兵的脑袋,此事着实是让田明笑不出来了。
没成想锤匪的战斗力竟然会如此强悍,那还打个屁啊。
正好这套给蒙古人准备上的军堡,全力来防御锤匪的进攻。
田明在心里稍微一盘算,山西镇有军事力量的总共五路,岢岚道河保路贺今朝占了一半。
那整个岢岚道西路怕是都会被贺今朝给占据了。
就在田家父子焦急等待最新消息的时候,田印布置的夜不收探马终于回来了。
等他一复述,田印忍不住高声道:
“你是说偏头关守备田虎田豹两兄弟投降了锤匪,并且亲自领着人进了老营堡灌醉了我大伯父的人?”
“小人不敢隐瞒,田虎田豹两兄弟以及去麾下冒险的士卒,皆是得到了锤匪的赏赐。”
“他娘的,一帮白眼狼。”田印忍不住大声喝骂起来。
但是作为参将的田明,却在这个消息当中,抓住了重点。
那些锤匪竟然花了一天两夜的时间,背负着铠甲武器,跑了二百多里长城路,犹如天兵天降杀进老营堡。
要是没有这伙人,田明可以肯定,田虎断然不敢动手。
由此可见,锤匪的战斗力想当强悍,至少在长途奔袭这方面上,整个明军阵营怕是没有人能够做到。
怨不得他能够转进千里,队伍还没有散乱。
田明陷入了深思,这伙锤匪不好剿灭,也别想着跟他们打仗。
以前他还笑话堂堂三边总督杨鹤竟然花钱买平安,礼送锤匪贺今朝出境。
现在看来,杨鹤这招是真的好。
他把这等猛人送到山西来作乱,他就可以招抚或者强行平定其余实力不强的贼寇。
“父亲,我们得立即发兵杀了我们田家的白眼狼,收复老营堡。”
田明先前不知道落入下风的原因,现在知道竟然是有内鬼,还是自家秦人,他都要气炸了。
“放屁,岂能朝令夕改。”田明深呼一口气:“老子就要结硬寨,打呆仗,等着锤匪来攻。”
第二百六十六章威震晋西北晋中以及陕西部分地区(第四更)
田印听到父亲的话都惊呆了。
他田家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纵然是原山西总兵张鸿功,也得给田家这个地头蛇三分薄面。
贺今朝他算个什么东西?
以前不过是个小小的驿卒,如今反了朝廷后。
他都骑在田家脖子上拉屎撒尿了,田家难不成要把他拉出的屎尿都吞进肚子里?
大明堂堂山西副总兵就白死了?
“父亲,缘何如此怯懦?”
“放你娘的屁,这是打仗!
不是凭借个人悍勇,你懂不懂?
莫要为了一时意气之争坏了朝廷大事,坏了我田家的大事!”
宁武关参将田明强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训斥了儿子一顿。
这等反贼,不是用以往寻常手段能够解决的。
要是放在官面上,一个小小的驿卒,随便吹口气,就有无数想要攀附田家的人主动去弄死贺今朝。
可贺今朝此时是反贼,人家直接掀桌子,不跟你玩什么官面上那一套。
田明发现贺今朝屡次攻克山西境内的县城,皆是取巧,不曾硬拼过。
说明他也不舍得拿自己麾下士卒的人命,去强攻一座坚城。
亦或者说,他手中的精锐士卒有限,一旦死了,便再也无法维持这等凶悍的名头。
甚至都弹压不住他手底下的那些贼寇。
田明想起出了这些,既然贺今朝心有顾虑,狠不下心来,那结硬寨,打呆仗,正好对付他。
此举可以让贺今朝无从下口,想要夺得军堡,就得拿你麾下士卒的命来拼!
以他亲哥的人头作为代价,轮不到田明不清醒过来。
被父亲训斥了一顿,田印也回过神来,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那我们就忍着?”
“忍着,整个山西都乱起来了,朝廷不会不管的。”
参将田明也放缓了语气:“辽东的鞑子,兴许过阵子就会退走。
届时咱们向朝廷求援,先让客军和这伙锤匪硬磕去。
我们保留实力,否则如何能护住我田家在这片土山上的利益?”
“父亲说的对。”
只要手中有兵,朝廷就能用得上你,还得哄着你。
可你一旦连本钱都没了,那你在朝廷眼中就是个屁。
大明的官场,就是这么的现实。
宁武道中路,所有的军堡都收到了宁武关参将田明的将令,要严防死守各军堡,以防有细作混进来。
然后便是山西镇副总兵田兆,被锤匪贺今朝所杀,一下子就在这片炸了锅。
田家可是跟着大明世代富贵了多少代人,而且地方实力强横,就这么的被砍了脑袋。
众多大明士卒,对于锤匪的恐惧又有了一个全新认知。
生怕自己所在的军堡,被锤匪给盯上。
实在是这帮秦贼入晋以后,搞出来的动静越来越大。
偏偏朝廷还拿这些人没辙,那兄弟们只能苟着。
万一锤匪来攻,大不了放两箭,就投降,也算对得起朝廷了。
毕竟欠饷这么多年,犯不上为朝廷拼命,山西士卒都听说山西勤王兵到了北京之后的待遇。
平日里他们也羡慕这些精兵,可此事一出,他们倒也不羡慕了。
不管山西的是精兵还是弱兵,京城的贵人们都看不上。
自从陕西百姓造反以来,大明何曾折损过一位副总兵?
山西镇副总兵田兆,有幸成为一个被锤匪斩杀的大明最高武将。
由此,锤匪贺今朝的恶名,一下子就威震晋西北,晋中以及陕西部分地区。
至于太原城至今还是个聋子和瞎子。
周边锤匪以及贺今朝的小弟们扫地王围着一同训练士卒,做着攻城的准备。
当贺今朝斩杀山西镇副总兵的战绩传来,更是让这帮锤匪激动起来了。
“副总兵都被大队长给杀了,这山西再也没有额们的敌手了。”
刘宗敏拿着贺今朝的书信哈哈大笑。
二代目扫地王开口询问:“那山西镇总兵呢?”
“他被朝廷给抓进大牢里去等死了,用不着额们去杀。”
“哈哈哈,大明这是自断臂膀,活该咱们发财。”
二代目扫地王嘿嘿的笑着。
刘宗敏放下手中的书信,当即传令士卒,遇到商队,全都命令他们改道前往河曲县,去那里做买卖。
禁止往大同方向前去做买卖,谁敢前往大同,这买卖就不要做了。
脑袋就挂在普同关附近,让那些商人瞧瞧不遵守锤匪命令的结果。
“额也得给大队长写封信,叫他把副总兵的脑袋腌制好了,送到太原城外,好好震慑敌军。”
刘宗敏嘿嘿的笑着,这段时间,天天打炮,总的给他们点厉害的瞧瞧。
太原城外一片欢呼的时候。
城墙上的守军,也听到了一丝动静。
游击将军宁武听着城外锤匪好像是在叫嚷着:杀了山西镇副总兵田兆。
他心下大惊。
如此一来,倒也解释了城外换了一大波锤匪,且这阵子汾水上也没有多少船只往来。
是否说明贺今朝的主力已经离开太原,前往老营堡等地了。
宁武不能确定,便当即把这个消息告知山西左布政使王象坤,让他判断一二。
王象坤听完之后,更是惊诧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消息是否为真?”
“回大人,城外的锤匪正在叫嚷,不像是假的。”
游击将军宁武拱手道:“此事还需我们再确认一二。”
至于副总兵的儿子田通一时间不能接受。
他父亲在整个山西镇的实力都极为强横,如何能落到身死的下场?
自己率兵离开老营堡之前,父亲就叮嘱他要保存实力,不要与锤匪硬拼,在背后捡便宜。
纵然锤匪战力强,可老营堡的坚固程度他是清楚的。
绝不可能被锤匪轻易攻克。
王象坤捏着额头想了想:
“晚上要分批多派几个夜不收出城打探消息,确认此事是否为真。”
“王大人,此事必定是假消息,锤匪故意散播,扰乱我等军心。”
王象坤看着田兆的儿子,便开口道:
“就依着田守备的话,向全军宣布,一切皆是锤匪的阴谋,叫将士们勿要以讹传讹,免得乱了军心。”
“是。”
纵然太原城内的守军,皆是听到了王大人以及诸位将军的辟谣。
但大家耳朵都灵敏的很,自是听清楚了城外的叫嚷声。
那锤匪贺今朝都能吓死了大明晋王朱求桂,杀一个副总兵,岂不是正常?
这个谣言,当真是不好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