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懋康因为上书反对朱由校操刀子杀人。
被朱由校一道圣旨贬职了。
圣旨骂的足够狠。
尔俸尔禄,点点滴滴,皆为民脂民膏,何以为贪官开脱?想来也是毕懋康在庙堂高高在上太久了,现在贬你到永定县
而现在永定县也是多出了一个东林党。
这个倒霉鬼叫毕懋康,就是这个家伙在明末搞出来了燧发火枪,除此之外, 他写的《军器图说》却被列为禁书,直到道光年间才开放。
老毕搞出来的燧发火枪,摒弃了传统的点火击发方式,改用敲击弹仓内的燧石作为点火方式,风雨不及飘湿,缓急可应手, 在多种气候条件下和环境下都可使用自如, 完全符合成为主战兵器的条件。
虽然是东林党,但是,张好古觉得这个家伙还是能用的。
朱由校先是借着由子把毕懋康给臭骂了一顿,直接贬到这个永定县来,说是要好好的劳动改造一下。
然后,毕懋康就在两个侍卫的押解下。
来到了这个永定县
如今这永定县却也是发生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考虑到毕懋康现在已经是五十六岁了,自然是不需要跑步,而是直接用马车给拉过来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毕懋康也还是感觉腰酸背痛。
再然后,朱由校就丢给了毕懋康一个任务。
让毕懋康来研究这个燧发火枪,目前来说,朱由校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是交给毕懋康研究。
而毕懋康研究火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家伙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经历了一次次的失败之后,老毕还真是研究出来了,只是工艺复杂, 制作精度和难度、成本都极高。
“这老东西,倒是真的有些本事!”
朱由校握着手中的燧发火枪, 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既然是研发出来,我看倒是可以装备起来了!”
张好古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燧发枪的制成是单兵枪的一大改进,它的改造与完成大致与欧洲属同一时期,然而在中国并未得到及时的推广。
“这要是装备起来,我大明火器的威力还要更上一层楼!”朱由校已经是忍不住畅想起来大明的新军人人装备一把燧发火枪。
这要是上了战场,也必定是所向披靡。
不过,这会儿,张好古心里头琢磨的却并不是燧发火枪,而是左轮手枪。
钢铁的标准应该是到了,手搓出来问题不大。
比较大的问题是子弹。
想想还是放弃了,以后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说起来,老毕也是一个人才,写的《军器图说》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禁毁。直到道光年间开放书禁,才再版出书。
现在张好古盘算着的是如果能搞出一个机床,再来把钢铁的产量提升一下,这个燧发火枪也就是可以进行量产了。
除此之外就是是黑火药。
配方他是知道的。
除了黑火药之外还有就是苦味酸炸弹。
这些也都是需要人来研究才行。
而老毕一开始也是感觉心都凉了,他看魏公公不顺眼,觉得这是一个阉党, 死太监,同时, 也觉得张好古不是什么好东西,阉党走狗。
不过,来到了这个永定县之后,毕懋康的心思倒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自己琢磨火器的时候。
会有专业的工匠跟自己讨论分析。
并且把自己的想法给记录下来。
偶尔聊天的时候,毕懋康也发现这些工匠是来自于穷苦人家,之前是流民,而现在读书识字之后,就开始作为一个匠人。
他跟自己遇到的匠籍又不一样。
为什么看起来精神振奋,好像是充满了干劲儿的样子。
稍微一问,这才知道,原来,这狗皇帝给自己家里分了田。
毕懋康倒是真的知道这狗皇帝之前下了谕旨说是要接纳灾民,给他们一口吃的,居然是亲自操刀?
早年的时候,毕懋康就有赈灾的经历,陕西旱灾,是毕懋康广设粥厂,大放仓廪,流民渐复其业,全活约1.5万人。
但是,狗皇帝居然把自己的皇庄真的给分了?
没有人比起毕懋康要更加的清楚到了灾荒的年份这些流民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皇帝荒唐是荒唐了一些,但是,就他的表现来看,不能算是明君,最起码也是一个仁君。
居然真的就把地给分了。
其次就是,人家虽然是匠人,但是,要给钱的。
铸造枪械,铸造火炮都是要给钱的,一个月也有二钱银子。
如果能发现什么改进的技术,还有嘉奖。
就比如说,虽然说是毕懋康完善了燧发火枪,但是,这些匠人都是有奖金的。
这群匠人除了研究怎么让枪械射的更远,让火炮射的更远之外,还有就是要研究怎么才能做到大规模的批量生产等等。
连带着这段时间,毕懋康也是越发的卖力起来。
倒不是说想要真的飞黄腾达,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为百姓做点事儿。
东林党也不全都是铁板一块,有些人是真的追求理念,有的人则是披着道德的外衣大肆的收敛钱财。
除此之外,毕懋康还要给一些流民的孩童启蒙上课。
这算是他的老本行了。
万历四十二年,他在济南建历山书院,为当时济南最大书院,六郡士子负笈求读者百余人,文风盛及一时,现在么,已经是沦为邮亭了。
最最让毕懋康感觉愤怒的是,张好古这个畜生居然编了一本《大明字典》。
这字典用的是是简体字。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汉语拼音。
这个畜生,居然用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来亵渎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文字。
这岂止是无法无天,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在张好古的脑子里面,就完全没有尊重先人的意思。
又一次,毕懋康实在是憋不住了,跟张好古吵了一架,你小子多少也要顾忌一下老祖宗的脸面。
拼音和简体字,你这是要做什么?
祖先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而张好古只是平淡的来了一句:“毕大人,皇上让你在这里戴罪立功,不是让你指手画脚的。”
然后,毕懋康就没脾气了。
毕竟,毕懋康在这里说了不算,但是,很快,毕懋康就发现这个汉语拼音教人读书识字是真的好用,降低了阅读的障碍,这个简体字读写效果居然也相当不错。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毕懋康又渐渐的发现了这里的不一样。
怎么说呢,自己也在陕西赈灾,也是见过灾民的,也是考虑过他们的民生,让他们重新工作,但是,他们的脸上都是带着麻木的表情,他们的渴求就是活着。
但是在这个永定县,毕懋康却是感受到了另外一种东西。
都是灾民,可是他们的身上却是充满了干劲儿。
狗皇帝和这些狗官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有一种充满了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第0124章 大仁不仁朕放过一个狗官就是对着万千百姓的不负责
毕懋康感觉有些荒唐。
可是,他仔细的观察下来之后,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人有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他们读书识字,还要学习算学。
还要去什么大同学院进修。
说什么要为了苍生,为了百姓。
跟着自己的这个工匠也说了, 好好研发武器就是为了打建奴,打蒙古鞑子,然后,九边有肥沃的土地,这些地是可以分给大明穷苦百姓的。
看看,这思想觉悟。
毕懋康都感觉有些惭愧。
研制出来了燧发火枪之后, 毕懋康就得到了允许可以跟朱由校见面的机会。
这对于毕懋康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机会。
让狗皇帝了解他们东林党的理念,让狗皇帝相信, 他们东林党都是好人,都是忠臣,劝解狗皇帝远离张好古这种佞臣。
毕竟,一般的臣子也是没有机会能这么靠近皇上。
他是憋足了心思想要劝诫一下皇上。
这会儿,张好古正在跟朱由校验算草纸,准备设计机床。
机床可是工业之母,现在张好古提出概念,然后拉着朱由校开始设计。
在这一点,张好古还是不得不佩服朱由校举一反三的能力,目前,张好古提出来的思路就是用脚踏板旋转曲轴并带动飞轮,再传动到主轴使其旋转的“脚踏车床”。
还有就是水力驱动。
生产和设计。
朱由校有一段时间都要跟张好古天天探讨。
毕懋康有时候也会参与其中。
这一天,张好古不在,毕懋康还是忍不住了,劝解道:“皇上,还是不要把精力放在这等**技巧上面, 要多为民生。
朱由校看了毕懋康一会儿,只把毕懋康看的心里头发毛。
然后, 朱由校来了一句:“朕现在难道不是为了民生?朕现在在干什么?”
一句话硬生生的把毕懋康给憋坏了。
他斩了张嘴, 很想要反驳一下,可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狗皇帝说的没错。
这么多流民,这个狗皇帝居然也能处理的井井有条。
而且,这狗皇帝是真的把自己的皇庄给分了,分给了百姓。
这件事儿,他爹明光宗朱常洛没机会做,万历皇帝净想着怎么扩大自己的皇庄了,唯独朱由校做到了。
这样的皇帝,你能说他是暴君?你能说他是昏君?
这显然不是!
就算是搞这个机床,也是为了能让刚刚研究出来的燧发火枪可以量产,有了这种火枪才可以更好的上阵杀敌。
毕懋康憋了许久,实在是憋不出什么词了,只能讷讷的开口道道:“皇上应该在朝堂,多了解天下!”
“朕!”
朱由校顿了顿,看着毕懋康道:“也在朝堂,也看着满朝的文武百官, 他们个个忧国忧民, 可是,到头来呢?这永定县的灾民是怎么来的?是朕把他们弄出来的吗?”
毕懋康呆了呆, 这件事儿还真是不好全都赖在朱由校的身上。
朱由校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淡淡的开口道:“毕爱卿,朕最近学会了一个词汇,你可是要听听?”
“臣,愿闻!”
毕懋康道。
“叫善人或者大善人!”
朱由校冷冷的开口道:“怎么个善法?平时有人在朝中为官,他捞够了银子,赚了大钱,拿出点零头小钱修桥铺路,买个好名声,四里八乡都传遍。”
毕懋康低头沉思。
朱由校继续道:“到了灾荒年,他家先开施粥棚,把灾民都聚拢过来,半死不活的吊着众人,那粥会越来越稀,让人吃得越来越弱,等大家既没力气反抗、又没精力思考的时候,再上大白馒头,饿疯了的人见馒头早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了,如此,他们就可以用几个馒头就换人家真金白银的家产!”
说到这里,朱由校冷漠的笑了笑,继续道:“等这馒头吃完,人家好不容易积蓄的一点浮财也全没了,还是要饿死,然后,想要吃饱饭,那就自己的的房契地契交出来,每次灾荒,大善人们温文尔雅,说着风花雪月事,谈着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可是他们一个个却是吃的是人肉,喝的是人血,还要一口一个贱民!”
朱由校越说情绪越是激动,每每想起这些都是恨不得把这群狗官给凌迟处死,他的声音越发的洪亮:“毕懋康,你说,朕是应该在朝堂之上,还是应该在这里?”
“这!”
毕懋康说不出话来了。
“易子而食,无非就是史书上说的四个字而已!”
朱由校语气渐渐缓和道:“最可悲的是,这件事情发生了,而且,发生了不止一次,本来,这天灾虽大,却也未必就不能度过艰难,朝廷免税,却被这群狗官给中饱私囊,朕要耗羡归公,他们却加倍摊派,百姓遭罪,他们却把一切罪责归咎于朕,说朕不修仁德,才遭天灾,毕懋康,你告诉朕是朕不够仁德,还是这群狗官贪婪无度?”
毕懋康只是沉默。
若是换了从前,他还是能反驳一二,各地纵然摊派才能摊派多少?
只是,这段时间在永定县呆久了,他跟匠人,跟百姓交流的多了忽然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时代的一粒沙落在大明的百姓身上那就是一座座山。
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反驳。
“毕懋康,朕若是不出来走走,如何知道这耕地之艰难,如何知道这百姓疾苦究竟是怎么疾苦?这些,朕在朝堂上能看到吗?”
这些话,多少有些诛心了。
为什么看不到。
还不是这满朝文武只想让皇上看到他们想让皇上看到的东西。
“臣愚钝,臣有负皇上圣恩!!”
毕懋康反倒是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些惭愧。
这跟自己印象当中的那个狗皇帝有点不一样。
东林党私底下交流的时候,往往都会评价一句,望之不似人君。
可是现在看来。
朱由校能有如此的见识,怎么可能是昏君?
朱由校冷笑,继续道:“朕有心整理朝政这才让耗羡归公,朕也知道百官生活费用不够,这才发养廉银,可是地方官员呢?他们欲壑难填,他们贪得无厌,他们拿了养廉银,他们还要贪!”
说到这里,朱由校又一次愤怒起来,声音也是越发的洪亮:“随便一个狗官挑出来,他们戕害的百姓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你在奏疏当中,劝朕慈悲为怀,宽恕这些狗官,朕告诉你,不可能,朕这段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儿,朕只要对这群狗官仁慈,那就是对着万千百姓的残忍!”
只剩下一边的毕懋康还是在思索。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小皇帝,好像也不是那么昏庸,他是知道问题的所在也是有想法有意愿去改变这一切。
许久,毕懋康才缓缓的开口道:“皇上,是臣错了,大道不称,大辩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谦,大勇不忮。皇上,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