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大明取缔了人力轿子,在大明各地占据庞大数量的轿夫就失去了原本的工作。
人力轿子,无论是两个人抬,还是四个人抬,说到底,都太浪费资源了,大明人口再多,占据最多数的还是农民,以农为基础的大明想要从小农经济转入工业革命很不容易,因此只能是先将部分人口投入工业。
取缔人力轿子,取缔大明范围内规模庞大的勾栏之所,将其送入工厂,从事纺织、从事炼钢,大明的工厂缺人可是很严重的。
凭借这些人口,大明平稳的渡过了初期可能面临的工业人口不足的问题,随着工厂越建越多,朝廷越来越重视工业发展,大明南征北战至于广修内功,修葺官道,兴建水利,大明的人口红利被调动起来,如今大明在工业革命中大步迈进,也不再会有短缺工人的问题了。
没了轿子,马车驴车这一类运输工具就成为大明主要的载客工具了,眼下大明不缺驴子和马匹,一些驽马和驴子拿来拉车正合适。
至于黄包车的问题,等朝廷啥时候解决了橡胶不足的问题再说吧。
眼下朝廷自南方所得的那点橡胶全都投入工科院,那么多工业机器需要橡胶,朝廷对橡胶的需求量极大,这也是朱由校为什么一再把眼光望向南洋的缘故。
工业革命时期的大明太需要橡胶了,而橡胶这玩意,人工合成以现在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更何况人工合成的永远替代不了天然的,而大明周围盛产橡胶的也就南洋一地。
根据探查,朱由校发现南洋的环境非常适合橡胶树的大规模种植,这里可以成为大明重要的橡胶产地,毕竟眼下小冰河时期,南北气温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水位也在下降,这种时候,南洋这种气候稳定,温度适宜的地方,无论是产粮还是产橡胶都对大明来说是很重要的,是在大明全力发展工业之际,还能保持粮食稳定,百姓不缺吃穿的重要仓储。
也正因为如此,朱由校不止一次把目标投向南洋,只是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罢了。
眼下民间已经有了一定的舆论氛围,但朱由校依旧没急。
打南洋很容易,朝廷发王师,派遣水师舰队去打,南洋哪怕气候再炎热,蚊虫再多,什么雨林毒瘴,什么毒虫沼泽,又有什么用?
当年始皇帝发秦军五十万征南岭,大军遇山开道,遇水搭桥,什么雨林毒瘴蚊虫毒蛇都没能阻拦秦军的步伐,大秦黑龙旗所到之处尽为王土。
两千年前的秦军有这样的能力,如今的大明自然也有这样的能力,甚至动员能力,后勤准备能力比秦军更强更完善。
打好打,打下来之后呢?
是把地还给当地那些土著,还是大明占下来,还是怎么做?
大明是要自己花钱帮那些土著发展,还是只顾自己取利?
治大国若烹小鲜,这话朱由校反复读之,每读一遍都有新的体会和收获,如今大明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不需要急躁,大明的体量摆在这里,事情可以慢慢来。
所以朱由校很淡定,民间舆论怎么吵得火热,他都高居殿堂岿然不动。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那些商人,那些百姓就会按照他的意思去推动事情的进展,到时候他只需顺水推舟即可。
朱由校不急,东南沿海的商人们可有些急,他们是真想早一日把南洋那些红夷人给收拾干净了,他们好去赚更多的利益。
只要朝廷把红夷人赶走了,那红夷人留下来的城市,矿场,种植园什么的,不就是大明的了?
朝廷眼下不可能在南洋实行统治,因此南洋那些东西到时候不还是他们这些士绅商人的?
商人们急,钱谦益也有些摸不准朱由校的意思了。
在他看来如今民间这么多百姓士绅推动,对南洋出兵已经是大势所趋了,但朝廷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朝廷还缺了什么呢?
到底还缺了什么呢?
钱谦益想了想,他恍然大悟。
当即,钱谦益让下人取来酒水和笔墨,他要写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了。
学着唐代李太白那样几杯酒水下肚,钱谦益感觉自己那叫一个文思泉涌,豪气万丈,看着眼前展开的空白纸张,钱谦益挥毫洒墨:「汉家居中国而御万邦,广播仁义威德乃天下咸服。今有圣君临朝光照宙宇,四海之内尽为番邦,六御之下皆是王.南洋诸地久为中原之属..
挥毫洒墨千五百字,钱谦益写出了一片花团锦簇的好文章来,细细看过又略经修改后,钱谦益摊开折子,将其抄录一遍,然后揣着自己写好的折子就本着礼部去了。
大明六部,吏部最尊,礼部最贵,户部兵部次之,工部刑部最贱。
这是之前人们对六部的认知。
毕竟吏部属于天官,礼部是臣子入阁最正统的道路,而户部握有天下钱粮,兵部掌管天下兵马。
按照大明最正统的进阶路线,考举入仕途,进士入翰林院编修,随后入六部做郎官,中途外放一地牧民积累经验,后期得到皇帝赏识入礼部做侍郎,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那就是擢升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入内阁。
不提科举,如今大明报也被礼部掌握着,想要在上面发表文章,你不去礼部找关系去哪里啊。
钱谦益坐着自家的马车慢悠悠到了礼部,侍卫一看马车就知道是哪位大佬到了,立刻去通报张瑞图。
当钱谦益进入礼部时,张瑞图也从后堂出来了。
「张相。」
「钱相。」
二人笑眯眯打过招呼后,张瑞图请钱谦益去后堂落座,二人喝茶之际也不忘聊聊国事。
这聊着聊着,钱谦益就问道:「次辅啊,这民间的风言风语,您可有所耳闻啊?」
张瑞图看了看钱谦益,随后说道:「民间的流言传闻,老夫倒是知道不少,最近这段时间,京师的百姓对南洋之地倒是颇为关心。」
说着,张瑞图笑呵呵的放下茶盏拿出一份文章来:「这不,老夫这里还收到不少士子文人递过来的文章,都是想让朝廷出兵,驱逐南洋那些红夷人的。」
「说什么南洋膏腴之地,不应为蛮夷所占,当为中国所属。」
钱谦益听了点了点头:「民间这士子文人,倒是还有几分报国之心。」
张瑞图颇为好奇的看着钱谦益:「怎么?钱相你也觉得南洋之地富裕,应当为我朝所用?」
钱谦益从袖子里取出自己的折子:「老夫近日听闻民间舆情,略有所得,拙作一封,还请次辅评鉴。」
张瑞图那是出了名的好文章,当今天子那是数次夸赞,每次都不吝溢美,如果说大明朝要是有什么文学奖,第一名绝对是张瑞图,这是毋庸置疑的,他的文章写得就是这么漂亮。
看着钱谦益拿出来的折子,张瑞图眼皮子跳了下,同为内阁辅政,钱谦益请自己评鉴文章,是什么意思?
「老夫这点墨水怎么能评鉴钱相的文章,钱相可是太谦虚了。「张瑞图说着,将钱谦益的折子细细看了一遍。
好文章,的确是好文章。
这篇文章让人看得是热血沸腾,将大明的强盛富裕,百姓的骄傲展现的淋漓尽致,非常符合大明的核心价值观。
其大概意思就是:大明就是天下中心,是天朝上国,四方小国纷纷朝贡,万邦来朝,大明傲视天下,庇护亿万臣民。如今大明这么强大,泰西之地的
红夷人还敢跑到大明的地盘上欺压大明的藩属,大明就应当提王者之师讨伐这等不臣蛮夷,好叫天下人知道得罪了大明是什么后果。摧毁他们的城镇,霸占他们的财富,把大明的威仪和文化宣传到南洋各地,把王化之光播撒到泰西之地,好化蛮夷为王臣...
看了这篇文章后,张瑞图也知晓钱谦益的意思了:「钱相这也作的一手好文章啊。这片文章,钱相是想发在大明报上?」
钱谦益点了点头:「老夫也想为民间的士子文人发发声罢了。」
张瑞图当即说道:「钱相既然如此说了,老夫也不推辞,后日,后日这份文章就会出现在大明报头版之上,三日后就能出现在南直隶。」
钱谦益笑着说道:「那就多谢次辅了。
张瑞图摆了摆手,很是潇洒:「大家都是阁臣,同为陛下效力,钱相也是为了大明百姓发声,谢老夫作甚?」
送走了钱谦益后,回到后堂的张瑞图看着钱谦益留下的折子,凝视半天忽然笑了:「这个钱受之,还真..阳谋啊。
「来人,把钱相的折子誊录一份,让大明报那边刊印出来,记得,是头版。
很快有郎官来取走钱谦益的折子拿去誊录,而张瑞图想了想后,觉得还是要去找张好古问一问。
这几日,卢象升在内阁当值,张瑞图径直去了吏部。
吏部后堂,张瑞图将钱谦益的意图说了之后,张好古笑道:「这是好事啊,张相。」
「这清名满天下的东林魁首也开始注重朝廷利益,重视经济商业了。」
张瑞图说道:「如今民间的舆情弄得风风火火,老百姓和士子、商人们都叫嚷着让朝廷出兵,他钱受之这时候发出这样一份文章来,倒是能给东林党增添不少光啊。」
张好古看得很开:「一点路人缘有什么用?他眼下有这个心,愿意顺着我们的路子走,就是好事。」
「至于他到底是真的转变了心思,还是迫于无奈,或者说是因为其自身利益,都不重要。」
「等大明报出来,我到是要好好的拜读一下钱相的大作。」
数日后,钱谦益的文章刊登在大明报上,果然在南北直隶引起了新一-轮的风暴。
这位江南士绅的领袖,东林党的大佬,大明内阁辅政的文章果然漂亮,引得天下识字读书人纷纷称赞。
别的不说,这文章写得漂亮,读着也舒服,字里行间那天朝上国的傲气思想更是非常契合如今的大明,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士子文人还是商贾都很认可钱谦益这篇文章。
因为这篇文章,钱谦益还难得弄出来了什么贤相的称呼,也足以证明眼下民间的舆情多么汹涌,仅仅一篇符合民意的文章,钱谦益就从东林党的魁首这个不怎么被天下人认可的身份洗白了。
而在随后的朔望朝会上,钱谦益麾下的御史言官也是纷纷上书,上奏朱由校,希望统御天下的圣天子能再一次组建王师征伐南洋不臣,恢复大明荣光。
口号都喊出来了,王师下南洋再现成祖之风采。
好家伙,这东林党派的御史言官奏请朝廷出兵,这可是很罕见的事情。
看见那几个慷慨陈词的御史言官,再看看百官前面穿着大红仙鹤官袍,揣着玉笏的钱谦益,大家伙也都知道,这些御史言官必然是按照钱谦益这个东林党大佬的意思出来发声的。
再联想到之前钱谦益在大明报上的纹章,这下百官不由得思索起来,东林党如今也是开始变化了?
也打算学着新党抛弃理学去走实学了?
一个党派,想要变换自己的核心理念,施政方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没有经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经历一次次阵
痛是不可能转变的。
因为核心理念和施政方针就是一个党派的根基,是这个党派得以建立的基石,你现在要把自己的根刨出来换一个新的,可不是那么容易,搞不好党派内部就要分裂坍塌的。
不过如今东林党人的确势颓,想要变化寻找出路也是合理的情况。
起码朱由校就很乐意见到东林党的变化,不然还守着老旧那一套不认可实学,满嘴道德仁义,结果除了空谈什么也不行,朱由校就是想扶持东林党也没法扶持啊,烂泥怎么扶上墙?
当这几个御史言官发表完自己的言论之后,后续又有不少人出来附和,发言的基本都是四五品的官吏,三品以上的大员是一言不发,而二品的朝廷核心,六部部堂更是沉默不言。
这些四五品的官吏慷慨陈词是无所谓的,他们发言就是要得到皇帝和那些大佬的注意,毕竟他们人微言轻,言论怎么惊天都无所谓,没人会治他们的罪。
而到了三品这个级别,作为初步进入大明核心的重臣,发言就需要谨慎了。
皇帝不会在意四五品的朝官说错话,但对三品以上的重臣,你要是发言不符合皇帝的意思,那可就等着瞧吧。
这次朝会,注定是这些青袍官员畅所欲言的场所。
等朝会散了,众人还是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散了朝,张好古被朱由校请去了西苑。
「如今这民间舆情激愤,百姓纷纷叫嚷着要朝廷出兵南洋,朝堂之,上,百官也多有此意,师父你如何看啊?」
跟在朱由校身旁,听着朱由校的问题,张好古笑了笑:「回陛下,臣以为,眼下的变化,是好事。如今民间有此舆情,也是百姓认可朝廷,重视朝廷,把自己当成了大明天下一份子而有的结果。
「这朝野之上嘛,百官言论,或处于公心,或处于私心,但说到底,也都是乐得见到朝廷出兵的,可以说民间庙堂具为一心。」
朱由校点了点头:「是啊,民间庙堂具为一心,都觉得朝廷该出兵,那朝廷,也是到了准备的时候了。」
「南洋那里的情况,朕了解的差不多了,是个好地方,对当今大明来讲,更是一个重要的地方。
说着,朱由校看了看西苑的池塘,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的天,是越来越冷了啊。」
张好古也是神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是啊,天越来越冷了,北方的降雨少了,温度越来越低了,这无一不说明,小冰河时期最为严峻的时候要到了。
大明眼下正在工业革命蓬勃发展的时候大步迈进,如果受到小冰河的影响继而对大明的进程造成什么阻碍,那可真的是难办了。
毕竟眼下大明是鼓励百姓走入工厂,去发展工业的。
以大明如今庞大的人口体积,想要让一亿五千万人能吃饱肚子,单靠化肥和眼下这些土地还是不够。
因为西北的地正在变得干旱,整个北方的降水量都在降低,日后的粮食产量绝对不乐观。
兴修水利只能保持基本,最好的还是开拓更多的田亩。
例如东北,例如南洋。
「朕问了天象官,他们都说,这几年,会有大变化,朕也是感觉到了。朕不得不考虑,日后北方的粮食若是减产,单凭南方的粮食,能不能保证大明这三千多万户百姓吃饱肚子。
「大明的人口在不断增长,正是需要粮食的时候啊。
张好古说道:「南洋气候温暖,环境适宜,可为大明粮仓,足以养活千万户百姓。」
「东北之地,地广人稀,良田亿万,可移民千万,为我大明另一座粮仓。」
「至此,有南洋、东北、江南三地
,足可保证大明百姓衣食无忧。」
朱由校说道:「这也是朕为什么一直看向南洋的缘故,交祉一地,是不够的,大明需要在南洋有更多的土地。
「开拓南洋一事,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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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6章 钱谦益 我们讨伐红夷人正是符合圣人之言让他们沐浴王化
一行人在西苑里走着,朱由校在前,张好古和魏公公在两侧稍后,而后方跟着大批的侍卫舍人,西苑内因为建起了大明皇家科学院和朱由校的私人工坊,为了保持西苑的环境,特意移植了不少花卉植物。
走着走着,朱由校在一处小亭停下:「钱阁老的文章,师父你看了没?」
朱由校说着转身看向张好古,眼神中带着一些莫名的意思。
张好古点点头:「钱相的文章,臣读过了。」
伸手示意张好古坐下,朱由校径直落座,后面的舍人将茶水糕点快速端上来,动作非常迅速。
「对钱阁老的文章,有什么想法,径直说吧。「朱由校说道。
张好古笑道:「臣能有什么想法,钱相有此觉悟,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朱由校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纸张来:「于国于民,是好事不差,但其缘由,还是为了一己私利。」
「想想大明开国之初的贤臣良将,想想随着太宗皇帝征战漠北的那些国之柱石,再想想陪着宣宗开创盛世的三杨,想想土木堡尽赴国难
的文臣武将..「
「那么多忠臣良将,那么多国家柱石,祖宗先辈们把这座江山传下来,可到了后面..「
「文臣结党营私,武将荒废兵事,边关缺少粮饷以至于将士缺衣少食忍饥挨饿,就连军械甲胄都是良莠不齐,他们只顾着自己赚钱,根本不顾朝廷的死活,他们想着把皇帝放在宫里当作一个泥塑,他们说什么,皇帝做什么,如此就能迎来盛世。
「呵,官宦士绅的盛世朕就知道,他们没一个考虑到如此举动会不会给朝廷引来什么灾祸,妄动兵戈会不会给天下百姓带来负担苦难,他们净想着朝廷出兵好以此谋取私利,毕竟是朝廷出兵出粮,他们不需要上战场,也不需要花钱,等着后面接收利益就好。
「想的是真好啊,如今朝廷,也真的按照他们的意思要动兵了..「
「真是...六朝何事,净是门户私利!
张好古说道:「不管是为了一家私利,还是处于何种目的,他们的意图,终归和朝廷不谋而合。」
「陛下,论迹不论心,所谓家国天下,家尚在国前;能在考虑自家利益时,顾忌朝廷利益的,已经是难得的忠臣了。」
「如今能把这些士绅的利益和朝廷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对朝廷来说,也是好事。」
朱由校抿了口茶:「虽然眼下的情况和朝廷的推动分不开,但次次想到这些人在背后赚足了金银,朕就感觉心情不爽利。」
「这件事,不可能只让朝廷出钱。」
「南边那些商贾士绅既然想着更多的利益,想着去泰西之地赚那千百倍的利润,他们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来,这一战朝廷是为了未来打的,不是为了他们的私利打的。
张好古明白了,自家这位陛下还是脾气上来了,毕竟是统御天下十二载的帝王了,向来都是我想干什么干什么;如今却成了士绅商贾推动着朝廷干什么,身为掌握天下大权的至尊,朱由校自然不高兴。
哪怕这是他有意推动的,但这些士绅商贾真这么做了,他依旧不高兴。
「臣明白了,臣一定给陛下从那些士绅商贾里榨出钱来。」张好古说道。。
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旁的魏公公趁机说道:「张师傅,你可不知道这些士绅多有钱,他们存钱,那是一车车的金银去存啊!
「凭着朝廷的天威从海外赚足了金银,却不给朝廷孝敬,这些士绅的心都坏了!」
显然,魏公公手下的东厂番子探查到了不少消息啊。
从西苑出来,张好古忽然瞥见一个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个人
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少爷,看什么呢?「张安有些不知所然。
「没事,去吏部吧,走了走了。「张好古笑着说道。
不明所以的张安挠了挠头,跟在张好古后面慢悠悠的走着,他怎么总感觉自家少爷有点事呢?
张好古在吏部待了还没几刻钟,小吏就来通报,说是钱谦益来了。
「来的还真快,快请钱相进来。」
张好古说着起身去迎接,走到正堂时就看到一副好相貌的钱谦益迎面走来:「元辅,老夫过来叨扰了。」
「钱相客气了,你我之间这就生分了,快请。「张好古也是很热情的邀请钱谦益。
两盏清茶端茶上,袅袅水雾升腾,茶香开始飘溢。
「这茶,不一般啊!「钱谦益眼前一亮,这等好茶,他之前可享受不到。
「说是什么四川的茶,我也不太懂,淡然。
钱谦益看着张好古,眼中是说不完的羡慕,二十八岁的当朝首辅,担任首辅七载,治得大明国强民富,这般尊崇的人物,想要什么真的就是一个念头,他也想体会这样的风光。
毕竟起码没有人专门为了他这个内阁阁老,去四川收购这等好茶,这茶一钱,价值多少他都不敢去想。
「钱相来找我,所为何事啊?」张好古笑眯眯的看着钱谦益。
钱谦益回过神来,笑呵呵的捋了下胡子:「老夫来找元辅,为的是一件大事。」
「近日民间舆论,元辅也都知道,而朝堂上的百官上奏,元辅有何看法啊?」
张好古沉吟着:「征讨红夷人这事啊,南洋的红夷人固然可恶,但眼下他们已经乞和了,朝廷也已经在讨论从礼部挑选合适人选去和红夷人讨论此事。南洋之地,形势错综复杂,诸国关系混乱,又有泰西之地的尼德兰人,也就是红夷人,还有弗朗机..「
「这南洋的环境这么复杂,其气候又酷热难耐,多雨水,朝廷眼下以火器为主,火药可不能遇湿,更何况其气候非北方军士所能适应,兵戈不能轻动啊。」
「依我之见,既然红夷人已经投降了,还给了赔偿的款子,那放他们一马也未尝不可,毕竟人家远在泰西之地,万里迢迢来大明做生意,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钱谦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张好古,这话是你张好古能说出来的?
当初打辽东,打蒙古,打安南,在国内杀人的时候,你张好古多硬气?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眼
钱谦益搞不懂张好古在想什么了。
民间的舆情推动显然不只是东南沿海那些士绅官宦在推动,这一点他钱谦益无比确认,背后若没有朝廷的人在推动,他敢把面前这张
桌子给吃下去!
可,为什么张好古表现的这么不想打呢?
钱谦益思索了片刻,笑着说道:「元辅啊,这红夷人乃不臣之蛮夷,劫惊南洋财富,欺凌我大明藩属,若不施以严惩,朝廷威仪何在
啊?」
「更何况,红夷人在南洋占有诸多肥沃土地,这些土地产粮那可是一年三熟,足以给朝廷提供额外的粮食,如今这气候越来越冷,北方的粮食未来必定会面临干旱和冰冻所造成减产的情况。」
「这南洋的种植园对朝廷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啊。」
张好古笑道:「交祉那边,黄总督已经在发动交祉百姓开辟更多的田亩了,那里也有不少良田,足以为朝廷提供充足的粮食,加上如今朝廷推动番薯和土豆,这些东西可都是产量大
的好粮食啊。」
番薯土豆,钱谦益嘴角抽了抽。
这些东西产量的确大,但好吃,还真不怎么好吃。
第一次吃是感觉不错,但吃多了还是不怎么样。
毕竟这些东西只是运来的初级版本,压根不是后世那些精挑细选培育的新种,其最大的,是保证产量,能吃,填饱肚子,口味这东西,就不用提了。
但不得不说,能吃,产量大,这两点就足以稳定大明亿万百姓了,而且工科院的农学学士们也在研究怎么改良土豆和番薯的味道,所以说这些打动不了张好古。
见钱谦益有些纠结,张好古主动问道:「钱相,你把你的想法,详细说说看嘛。」
听到张好古这话,钱谦益也不在纠结粮食的问题,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折递给张好古:「元辅请看,这是老夫梳理的征夷策。」
张好古看了看钱谦益写的征夷策,这份策略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写什么假大空的东西,通篇干货,很符合目前天启朝的主流,简洁实用。
这份征夷策让张好古确认,东林党和东南那些士绅官宦的确是对此事上心了,他们全力推动,辅助钱谦益,不仅仅是为了南洋的利益,更是想把东林党在朝中那摇摇欲坠的根基给稳固下来。
这份征夷策就是最好的佐证,上面详细列数了南洋的红夷人所拥有的实力以及南亚地区红夷人的部分情况,并提出了自己的构思,朝廷要组建多少大军,军械如何配备,后勤如何维护。
以先平定南洋的红夷人为前期目标,将这里变成大明远征军的桥头堡,随后经略南亚的红夷人,将这两地的红夷人尽数平定后,在南亚驻军威慑地方同时大力发展水师,组建更庞大的舰队以南亚为根基向泰西之地进攻,直至打到红夷人的本土去。
看着这份征夷策上罗列出来的种种数据,张好古微微颌首,这东林党中,还是有人才啊,这些东西可不是那些满口道德仁义的伪君子能弄出来的。
没有真才实学,罗列不出这些详细的数据。
这份征夷策,可以当作庙算的一份重要文件来使用了。
看完征夷策,张好古沉吟片刻:「钱相看来是做足了准备啊。」
钱谦益笑道:「为了朝廷计嘛,这泰西之国四处劫掠金银,何其富裕,若朝廷能直通泰西之地,那赚回来的就是金山银海,足以让朝廷的税收再上几个档次,倒是朝廷有充足的金银来修建驰道兴修水利,还可以发展舰队去各片大洋做生意,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不假,但钱相考虑过朝廷要花多少钱来完成这个计划吗?「张好古笑问道。
不等钱谦益说话,张好古便列了一份数据:「征讨南洋的红夷人,很简单。他们在南洋的地盘就那些,朝廷发动王师,按三万大军为例,所需兵船就是一百艘,而供给这三万大军的后勤粮秣军械,起码需要一百艘船分两波日夜运输,而保护兵船和粮船,又需要起码两支舰队,一百艘以上的战船沿途护送,同时还要有战船负责战争初期的火炮压制。」
「这么多战船,这么多兵马,朝廷每月的支出有多少,钱相算过没有?而拿下南洋之后,还要再度西进,这费用,可就更高了。」
「朝廷眼下所有水师战船加起来才多少,合适运兵的海船又有多少,这一战要打起来,朝廷自己不算,还需征调民间海船,不容易啊。」
钱谦益说道:「可是元辅啊,这一战若是打赢了,仅仅南洋的利益,就足够朝廷回本还能收获更多了。」
「泰西之地的国家无比推崇我大明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这些东西只要运到泰西之地,那就是千百倍的利润,可为朝廷提供无数税收,更何况如今朝廷工业发展,各种商品
都需要一个渠道一个市场,还有什么比崇尚我大明又有足够金银的泰西之地更合适的吗?」
「若朝廷船只不够,征发民间船只绝对可行,东南沿海必定支持朝廷的举措,甚至可以为王先驱。」
「只要先把南洋控制下来,朝廷和民间有了足够的获利,后续征西洋,征泰西,都可发行股票筹备资金,民间绝对愿意为朝廷效力,甚至战费都不用朝廷出钱。」
钱谦益都说到这了,张好古也是笑道:「钱相啊,你一个东林君子,张口闭口就是征讨西夷,谋取利益,这不是儒家之言吧?圣人学说里可没教这些啊。」
钱谦益则是很骄傲的说道:「圣人之言,乃是教导百姓之言,而泰西蛮夷又如何算得上我大明臣民?
「眼下他们不识诗书礼义,不知道德仁义,肆意劫掠他国,欺凌弱小,宛如禽兽行径!朝廷发王师,讨伐蛮夷,正合圣人之言,此乃教导西夷,让其沐浴王化之举。」
「日后,必定要将圣人学说广播西洋之地,让其知晓诗书礼义,明白道德仁义,让他们沐浴王化,成为我大明之顺民。」
看着眼下完全变了个模样的钱谦益,张好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天知道接下来东林党会朝着什么方向狂飙猛进?
不过照现在来看,钱谦益的言行举止倒是非常契合当下,称得上是好变化了。
钱谦益见张好古问了这么多,心里感觉有戏了,立刻问道:「元辅啊,这征讨红夷人一事?」
张好古笑道:「征夷策是个好东西,就是准备的还不够充分。」
钱谦益明白了:「那老夫再筹备筹备,弄得完善一些。」
张好古给钱谦益提了个醒:「钱相所说的弄一个公司,推行股票,这件事我觉得可行。」
「这方面,钱相可以想想,下下功夫。」
送走了钱谦益后,张好古笑着摇了摇头:「利益面前,谦逊仁义可是真不值一提,这东林党人的转变,还算及时。」
「再慢一点,估计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抿了口茶,张好古开始书写一些东西,朝廷早就决定要对红夷人下手,南洋的利益朝廷是不可能放弃的。
既然钱谦益想明白了,那张好古就可以做一些准备了。
一封封调令被张好古写出来,他需要大明在江南的十余万新军开始进行筹备,这一战征伐南洋红夷,考虑气候环境因素,北方的新军必然不适应,哪怕到了南洋也需要数个月来适应当地环境气候和蚊虫。
因此这一战以南方新军为主。
江南的三大营里,朝廷共有新军十三万,这十三万新军,张好古预计调动的人数不会超过三万。
三万左右的新军,配合水师,足以碾压南洋了。
作战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前期筹备的多么详细都不为过。
大明如今重火器,以火铳和多种重型火器配合为主,南洋作战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后勤,火药,弹丸这些东西如何补充,毕竟大明制式的火药和枪弹可不是南洋那些粗制滥造的火药能比的。
若要统辖数万大军,完善后勤,张好古一人肯定是不够的,他所做的也不过是让江南的新军做好准备,让方云出他们提前训练新军,储备弹药火器,静候朝廷命令。
同时关于粮秣和其他物资,张好古也已经开始下令,江浙福广这东南沿海的卫所都要调动起来,为大军在沿海行进筹备物资,提供粮秣。
同时交祉之地也会动员起来,给大军提供港口和行军资源。
这一战,是以大明南国之力来对南洋的红夷人进行碾压式的打击,一战之下必须要保证红夷人被直接打死,不给他们任何挣扎的余地。
大明王师百战百胜的名号可不能断在南洋这块地方。
将一份份写好的命令盖上印章后,张好古轻轻呼出口浊气;
「南洋之战,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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