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趟接應行動在第二日天亮時順利結束，新兵部隊成功加入本營軍籍並極快地融入進了大部隊——他們本來就來自於同一個地方，滿打滿算也算是師兄師弟的關係，自然很快就能打成一片。
這樣一來，兵力不足的問題總算有所緩解，而也正是在這幾天裏，局勢又有了一些變化。從僑州逃出去的流民聽聞中岐軍已至，皆又回到城中，然而卻被軍隊抓去充軍。派去打聽情報的信鳶被府城周圍築起的哨塔士兵射落，用的武器是……
“這是……火銃。”在幾場偷襲戰中，士兵剿來幾箱中岐軍的武器，全部撬開來看，盡是青銅鐵打造的火銃和震天雷，一排排一列列，排列整齊，散發著火藥刺鼻的味道。
喬慎之拿起其中一把在手中掂量，後又極為利落地拆開零件細細檢查起來，直到又將其重新組裝回去。
他麵色凝重，抬頭朝他們點點頭。
很顯然，這些武器是參照著喬家主丟失的圖紙而製成的。
“這些東西要怎麽用？”黑鷹提起一把在手中把玩，盯著黑黝黝的洞口好奇極了。
“小心點，那殺人玩意兒就是從這裏射出去的。”隼冀遙道，表情一本正經的，但語氣顯然帶著些揶揄，“它可以在一瞬間射爆你的腦袋，什麽都不剩。”
“這麽厲害！？”黑鷹睜大了眼睛，“咱也想試試真的有沒有這麽邪乎！”
無憂也拿起一把，熟練地扣了扣扳機。他用過一次這個東西，雖然……那確實是在很久之前了。
“剿來的物資裏沒有彈藥，他們應該是分開運了。沒有彈藥，這些東西就沒什麽用了。”
“他們現在居然能大批量造出來這種東西，看來也不全是廢物……但也說不定是背後有人指點。”隼冀遙托著下巴說道，陷入沉思，“有沒有想過，他們是從何處得知喬家掌握著大量兵器圖紙，又是如何能在短時間內解讀並製造出來？”
無需多想，大叔接話道:“除非他們當中也有人對這些東西十分了解。”
“對，沒錯。”
隼冀遙說道:“自兩年前喬家失竊開始，中岐軍便開始大量收購和采集銅鐵礦，強製百姓勞工，並且如喬大人所說，不計一切後果強行擄走僑州工匠……如果再追溯到更久之前，那段時間的強製征兵和提高稅收……你們有發現問題嗎？”
眾人有一瞬間的沉默。怎麽可能沒有發現，不如說從幾年前開始，餘夏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十分矛盾的問題。
“人族百姓的領導者……也就是朝廷、皇室，根本沒有把他們的命當回事。根本看不出任何要保護平民百姓的意思，甚至想要讓所有人……整個國家都推向滅亡。”
這便是她一直以來，從所有受苦受難的平民百姓，再到衝鋒陷陣的戰士們身上看到的東西。
隼冀遙點頭:“如今我們的反抗行動進展的如此順利，也有相當一部分原因在此。自從兩年前突破灝州邊境時，他們節節敗退，我們從中岐軍身上再無感受過戰意。”
黑鷹也皺起眉頭來:“那按你這麽說，這朝廷是我們的人啊？”
紅發青年隻是搖頭，笑容有些疲憊:“沒有那麽簡單。如果有人真的在幫我們，那這次的反擊又是什麽意思？鈞州那座鐵壁又是為了擋誰？”
“我們暫時還無法得知背後之人究竟想做什麽，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他絕不會是我們的同盟。”
餘夏有從流民口中聽到過，朝廷如今真正的掌權者是那位長公主昭令，那麽這一切都是她指使的嗎？
眾人麵色各異，都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和思緒。而當下更重要的是這剿來的幾箱火銃要如何處置。
幾道視線落在了輪椅男人身上。
喬慎之知道他們的意思，於是點點頭，緩緩道來:“製作彈藥的工藝不比火銃本體簡單，需要大量的火藥，另外還需要生鐵或鉛，這兩種製作的彈片威力較大，當然也可以使用石彈或者箭……隻要有材料和工具，我馬上就可以製做。”
隼冀遙沉吟幾秒，闔首:“火藥的話我可以馬上調來十桶，但鐵和鉛營裏剩的不多了，從別的地方運來恐怕得耗費兩日……能先勞煩喬大人準備石彈和箭的各兩箱嗎？還需先讓將士熟悉熟悉新武器。”
“自是可以……我將需要的材料和工具都寫在紙上，各位抓緊時間準備吧。”
隼冀遙收下紙張，立刻起身去調派人力下派任務，其餘人也跟著一起離開議事帳。喬慎之在這時叫住了她。
“餘姑娘，此時光靠我一人恐怕難以應對，能否請姑娘借喬某一臂之力？”
“……”
過了好半晌，她才點頭應答道:“好，我會幫忙的。”
…
兩日後。
一批一批兵馬從隱匿於民屋樓房的街道上走出，一輛輛拖車上皆擺滿了捆綁得嚴嚴實實的木箱。
彈藥乃危險物品，在軍營裏施工太危險，他們便找了處荒廢出來的院邸。
不到兩日，比原計劃翻了兩倍的火藥石彈被運出。運輸途中不可顛簸，駕駛著馬車的士兵們不敢有任何一絲走神。
彈藥順利運回本營，隼冀遙正清點著數量之時，一名斥候急急忙忙衝了過來，抱拳做輯，語氣是十萬火急。
“隼大人！前線哨兵來報！僑州……僑州城牆上的火炮對準了我們這邊的方向！並且有大批中岐軍在城門口排兵布陣！意欲朝我軍發起進攻！”
“夕猊副統領已經召集將士，意圖與中岐軍正麵交戰！”
話音剛落，天邊傳來一聲響聲，悶沉的，遙遠的，就像暴雨當中的一記悶雷，震得心髒、血液都跟著一顫。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渾身寒毛一齊炸開——
“嘭——！！”
這次的巨響近在耳邊，覆蓋了周圍一切聲響，突然卷起的沙塵的狂風驚起一群戰馬嚎叫，士兵被狂風熱浪吹倒，大地跟著一起顫抖、龜裂、翻滾……濃濃的黑煙如鋪天蓋地的陰霾彌漫了整個天空。
第一發炮彈沒有直接擊中軍營，而是距離營地還有幾公裏的空地上。
“敵襲！敵襲！全軍整備！！”
號角的嘶鳴在上空飄揚，那是預示著戰爭打響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