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之睜開眼,聲音淡淡的:“你不用做什麽。”
他撐著沙發坐直身子,撈起一旁的手機看了眼時間,不鹹不淡地開口,“該回學校開會了,反正再待下去你也不會舍不得我,走了。”說完就要起身離開。
黎曼愣怔地望著他。
原來他一直惦記著那個問題——
怎麽?舍不得我?
…
當時陸燼之問出這個問題時,她沒應聲,估計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這麽悶悶不樂。
“舍不得。”她倏地拉住他的衣角,低喃著重複了一遍,“我舍不得你。”
片刻安靜後。
陸燼之牽著唇角反問:“舍不得我什麽?”
他頷首睥睨著黎曼,從這個角度看,黎曼就像一隻蹲在他腳邊楚楚可憐的小貓。
有生之年能看見黎曼向自己示弱,陸燼之感到死而無憾了。
“你今晚上完課,能回來嗎。”黎曼低聲問,沒直接回答他。
她撐著身站起,又坐到沙發上,垂頭盯著地毯沉默不語。
耳邊沒有陸燼之的回應聲,她深吸一口氣,小聲補了句:“我準備過兩天把東西都搬去學校的教師公寓,昨天經曆了那種事…這幾天我不太敢一個人住在這裏。”
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陸燼之也沒必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行。”
陸燼之兀自彎唇,心上盤旋的陰霾全部散去,心情變得一片晴朗。
這一刻,下午兩點半的開會、晚上七點的三節連堂選修課,都成了一種美妙的煩惱。
陸燼之拎著幾袋垃圾離開後,公寓陷入了一片寂靜。
黎曼窩在沙發上,靠在抱枕上發呆。明明陸燼之才剛走,但她的心卻像是被人用刀子掏空了一大塊。
空****的。
漫長的下午,黎曼打開投影,挑了部比較經典的名柯劇場版看,是那部她最喜歡的《瞳孔中的暗殺者》,小蘭失憶的同時遭到壞人追殺,柯南寸步不離地保護她。
當看到小蘭問柯南“小弟弟,你為什麽要這麽不顧性命地保護我”,黎曼按下了暫停鍵。
她抱著膝蓋靠在沙發上,思緒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次,她和陸燼之從電影院出來,陸燼之穿著黑色連帽外套散漫地走在她身旁,眉眼透著沒睡醒的困倦。
黎曼知道陸燼之整場電影都是睡過來的,所以她抱著那麽一絲僥幸,忐忑不安地說出了那四個字:我喜歡你。
陸燼之聽到後果然怔住了,那時的黎曼根本沒有勇氣直視他,隻能逃避著他投來的灼熱目光,故作鎮定地把後麵的台詞也補上了——
我喜歡你,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喜歡你。
借著電影台詞的名義,說出了藏匿於心底的秘密。
實際上他們看的那場電影根本就不是很久之前的《瞳孔中的暗殺者》,電影裏也並沒有這兩句台詞,但她隻能借助這種拙劣的方式去表達自己洶湧的愛意。
…
茶幾上震動的手機把她的思緒拽了回來。
撈過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消息來自陸燼之:
【晚上吃什麽,給你帶】
黎曼考慮到陸燼之晚上七點還有晚課,不想讓他那麽麻煩的來回跑,便回了兩個字:【不用】。
那邊沒回了。
放下手機後,她起身收拾了一下屋子,把公寓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又去洗了個澡。
狹小的浴室內,騰騰升起的熱氣給鏡子蒙上了一層霧,黎曼的視線掠過那麵鏡子,突然想起今天上午醒來後在這麵鏡子前的瘋狂。
陸燼之當時惡劣極了,把她親到神智不清,還意猶未盡地掰過她的臉,讓她去看鏡子裏自己淚眼朦朧的樣子。
——黎曼,你也很享受吧。
——搖頭?不享受?不享受怎麽會喘得那麽厲害?
——你好喜歡嘴硬啊黎曼,對付這個毛病,多親幾次就好了。
…
各種諢話沒斷過。
然而這隻是接吻,黎曼不敢深想以後陸燼之得寸進尺後會變得怎樣…
或許會更瘋狂吧。
拚命搖頭甩掉腦海中幻想的畫麵,黎曼開始穿衣服,穿到一半的時候,她聽到浴室外貌似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怎麽回事?家裏不是隻有她一個人嗎。
黎曼穿衣服的動作頓住,屏氣凝神聽著浴室外麵的動靜。然而外麵的窸窣聲卻定住了,仿佛剛才隻是她的幻聽。
穿好衣服後,黎曼試探性地走出去,與陸燼之四目相對。
“你怎麽回來了?”她脫口而出,接著意識到問的不對,又連忙改口,“你怎麽進來的?”
桌上有一個外封印著廣式茶點的大保溫袋,黎曼瞬間了然,但還是想知道陸燼之是怎麽進來的。
他居然知道她家密碼?
“本來敲了很久的門,但你都沒給我開門,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就開始自己猜密碼。”陸燼之拉開椅子坐下,“挺簡單的啊,不就是你微信號裏那四個數字嗎。”
一開始他猜了黎曼的生日,不對;他又抱著一絲荒唐的期待去輸入自己的生日,果然也不對。
第三次,陸燼之想到了黎曼微信號裏那四個數字,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輸入,結果門哢嚓一聲自動打開了。
0722。
他不知道這個數字到底有什麽意義,不僅被黎曼設置為微信號,而且還設置為開門密碼。
“誒對了,”陸燼之揚起下巴,玩味地問,“0722是什麽重要的日子?”
黎曼垂著眼睫,一言不發地走到餐桌前,給他倒了杯熱水。
“不會是你以前喜歡的哪個男生的生日吧?”陸燼之雙手撐在腦後,懶洋洋地問。
黎曼嗯了聲。
聽到黎曼承認,陸燼之瞬間不淡定了,蹭地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沿不死心地追問:
“哪個男的?你高中還是大學認識的?和你差幾歲?同班同學還是學長?有我高嗎?有我帥嗎?家裏比我有錢嗎?是你的白月光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黎曼不合時宜地聯想到了植物大戰僵屍裏的豌豆射手。
黎曼無奈地笑,後悔剛才隨口逗他。
“不是。”她盯著他含著薄怒的眼睛,認真地解釋,“我剛才逗你的。”
“我不信。”
黎曼抿唇,“那就不信吧。”
反正她說假話,陸燼之就毫不猶豫地相信;說真話,他就脫口而出一句不信。
隨便他怎麽想。
掙紮須臾,黎曼擔心陸燼之這個醋王又會自動腦補一些有的沒的,還是沒忍住,耐心地向他繼續解釋著:“722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是我高中時給自己定下的高考目標,後來還是差了幾十分,所以心有不甘,才惦記這個數字這麽久。”
就像陸燼之曾經跟她鬼扯著“聖母哥哥”這個稱呼的由來一樣,她也同樣一本正經地和他鬼扯著0722這個數字的由來。
陸燼之信了這套說辭,終於罷休,瞟了眼時間,發覺不早了。
剛才騎了十幾公裏的路去薈寧路買到這家廣式茶點,又送到黎曼家裏,這麽一來一回還挺耗時間。
“我要去上晚課了。”
他頓了頓,晦澀的目光與黎曼交匯,沉下嗓音,“晚上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