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阿曼湾，“巴尔卡斯”号成品油运输船。
所谓的“成品油运输船”也就是油轮，准确说是油轮的一种，在各个方面，尤其是安全指标方面要比原油运输船高一些。比如说，用来运送汽油的成品油运输船，不但需要完全密封的油舱，还需要一套晚上的压力检测与管理系统，确保油舱内部的气压始终都保持在安全范围之内。也正是如此，成品油运输船的吨位一般不会太大，比原油运输船小得多，通常都在十万吨以内。从运输效率的角度来考虑，成品油运输船也不用太大，毕竟有一定工业基础的国家都拥有石油精炼能力，而成品油依赖进口的通常都是小国，即便是全部进口，需求都不会太大。大部分成品油运输船的载重量也就在五万吨以内，而且很多只有一万吨，通常在相对规定的范围内活动。
“巴尔卡斯”号的载重量接近五万吨，在同类中算得上大个头了。
此外，这也是一艘新船，在去年才交付给船东。
要说的话，这些年进出波斯湾的油轮当中，成品油运输船的数量越来越多，原油运输船却在减少。原因很简单，以沙特为首的产油国加大在工业领域的投入，逐渐降低原油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而石化就是重点发展领域。不管是沙特，还是阿联酋与卡塔尔，甚至北面的伊朗，都非常重视石化产业，而石油精炼的门槛相对来说比较低，只要肯降价，成品油也不愁卖不掉。沙特围绕达曼港，打造了海湾地区规模最大，门类最为齐全的石化基地，每年产出数千万吨成品油。也正是如此，成品油已经成为沙特的第二大出口商品，生产的成品油卖给数十个国家。
就前面提到的，大部分直接进口成品油的国家，工业基础都比较薄弱，很多甚至算不上是工业国。
沙特出收的成品油，有很大一部分卖到了南亚。
“巴尔卡斯”号的目的地就是卡拉奇，而且在这条航线上跑了快一年。在过去，走的是近海航线，也就是在十二海里领海线之外航行。毕竟巴基斯坦就在阿曼湾东边，不需要深入阿拉伯海。在伊朗战争爆发之后，为了避免被误认为是作战舰艇，才按照交战双方规定走了远海航线。只不过，也就是让航线向南挪动了几十海里，没过于靠近伊朗本土。虽然这会让航程增加几百公里，让运营成本增加不少，但是跟遭到误击相比，增加的这点运营成本根本不算什么。
至少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巴尔卡斯”号在达曼到卡拉奇的航线跑了五次，即便遇到了一些意外，那也是有惊无险。只不过，这也跟由中国牵头组织的联合护航有关。之前几次都是加入了船队
这是伊朗战争爆发之后，“巴尔卡斯”号第六次满载驶向卡拉奇。
要说的话，也就是伊朗战争，让原油价格暴涨，成品油价格也是水
涨船高，而且在哪都不缺卖家。基本上，在油轮到达港口之前就已经把油卖光了，到了港口就能够卸货，然后就起锚返航。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往返跑五趟。按正常情况，只是在港口卸载货物就需要十天半个月，通常一个往返要四十天到四十五天。因为不愁卖，销路好，利润也不错，所以船员都非常积极，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在海上航行，而不是每次入港之后都去城里消遣娱乐几天。
只是这次，“巴尔卡斯”号装载的不止是几万吨成品油，还有一支戈武亲自率领的安保队伍。跟以往不同的是，安保人员全都伪装成船员，取代了除了船长等少数几人之外的其他船员。多余的安保人员，则是在航行途中，搭乘快艇追上“巴尔卡斯”号，还带来了必要的武器装备。
为了应付袭击，戈武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
其实，只是确定下一个袭击目标，就花了很多时间，这也是拖了十天，到现在才采取行动的关键所在。
十天之前，在“盖伊”号遭到袭击后，戈武他们就怀疑，发动袭击的是一直雇佣军，还很可能有政府背景，或许就是秘密为某个国家的政府机构做事的安保公司，比如说大名鼎鼎的“黑眼罩”公司。
不过，这些只是戈武他们的猜测。
以当时的情况，要想搞清楚袭击者的身份，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袭击者的船只，尤其是那艘航速达到三十节的母船。毕竟在全球范围之内，别说是民用船只，很多在最近十年建造的战舰都跑不到这么快。比如欧美国家建造的新一代驱逐舰与护卫舰，最快航速都没达到三十节，有的甚至还不到二十五节。只要能找到那艘母船，尤其是查明船上的发动机，就有办法查清楚袭击者的身份，至少能够找到追查下去的线索。更重要的是，这艘船在交火的时候被李约翰用枪榴弹炸伤，而且命中点就在船桥附近，肯定炸坏了驾驶舱的玻璃窗户，或许还损坏了里面的设备。只是修复受损的船板，就得去港口，而且需要通过秘密渠道购买维修用的设备与耗材。
就是依据这些分析，戈武让陈伊万想办法关注阿曼湾附近的港口，尤其是平常不会关注的小港口。
显然，在阿曼湾附近有很多这类港口，只是天然渔港就有几十座。
所幸，这没难倒陈伊万。
在经过五天的努力之后，陈伊万通过商业卫星照片，在经过实时对比之后，确认在阿曼迪巴卜的一座渔港里面，有一艘船桥受损，正在进行修缮的大型游艇。此后由赵诗棋出面联系军情局，由军情局的情报人员前往现场，使用长镜头照相机拍下了照片，最后由李约翰认定就是发动袭击的母船。
此后，陈伊万又通过对比的方式，确认该游艇属于“帕梅拉”级。
这种由西班牙的造船厂在上个世纪八零年代设计的游
艇，总共建造了七十多艘，因为性价比出色，还十分可靠，卖到十多个国家。一部分早起建造的都已经报废，只不过仍然有三十多艘在使用。关键是，很多已经报废的，其实并没有被卖给拆船厂，有的通过非法改造成了走私船，还有一些被不愿意透露身份的船东买走。就陈伊万查到的，CIA在本世纪初就通过匿名的方式采购了十多艘，其中一些在秘密行动当中损毁，剩下的几艘也在前些年出售给民营企业。
关键，也就在这里。
在陈伊万查都的资料中，至少有三艘“帕梅拉”级在经过多次转手后，辗转落到了“黑眼罩”公司的手里。虽然在经过十多年高强度使用之后，这三艘游艇全部报废，但是接收的拆船厂的销售包表当中，只把两套动力装置买给了回收公司。也就有理由相信，或许报废的只有两艘。
果真如此，那么袭击者的母船就是第三艘。
此外就是，这艘游艇肯定在不久之前做过改造。主要是，“帕梅拉”级的最快航速达不到三十节，即便在轻载状态下也只能达到二十二节。要想跑到三十节，不但得采用功率更大的发动机，还要用上匹配的推进系统，比如说采用可变距螺旋桨，此外还要对船体做必要的加强，以便适应快速航行产生的冲击。这些改造工作都需要在造船厂进行，还要有专业工程人员参与。
戈武立即决定采取行动。
以戈武的意思，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迪巴卜是阿曼的一座小渔港，而阿曼是沙特的盟国。只要让沙特当局出面说明情况，再让戈武他们冒充沙特的情报人员，问题就不大。搞不好，还能够获得协助，比如由当地警察提前封锁港口。只不过，按照戈武的意思，用不着麻烦警察，他们需要的，就只是阿曼当局给他们开绿灯。因为是秘密行动，还牵扯到美国的私人安保公司，搞不好还跟CIA或者其他情报机构有关，所以戈武没让赵诗棋找军情局出面，而是找到桑贾尼，让他通过沙特王室的渠道去跟阿曼当局交涉。这么做比较麻烦，不过在发生意外之后，能让沙特王室出面跟阿曼当局交涉。
可惜的是，还没等他准备好，情况就发生变化。
三天之前，这艘游艇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了迪巴卜。陈伊万是在次日上午，获得商业卫星拍摄的照片之后，才发现游艇没有在渔港内，而且只知道游艇是在夜间离开，无法确定离开的具体时间。
所幸的是，赵诗棋随后就收到由军情局发来的消息。游艇在出港之前，花了几个小时加油与补充物资，还要搬运由车辆送到码头上的货物，一直拖到次日凌晨才起锚，在凌晨一点左右驶离港口。
虽然只晚了几小时，但是在这段时间里面，游艇能航行数百公里。哪怕是以较慢的巡航速度航行，也能跑出一百多公里。关键
是，迪巴卜就在阿曼湾的南边，而阿曼湾是一个西窄东宽，喇叭状的陆间海，东边的最大宽度就只有两百多公里。也正是如此，游艇肯定能够在天亮之前到达远海，装扮成一艘在夜间出航的渔船，然后采用渔船的航线，以缓慢速度向南航行。
靠商业卫星拍摄的照片，因为分辨率太低，所以无法区分渔船与游艇。
至于动用侦查卫星，则需要时间。
赵诗棋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军情局，而局里给的答复也很直接。即便立即调整侦查卫星的运行轨道，也要在下午三点左右，才能够从阿曼湾上方掠过，而且下一次从该海域掠过是在天黑之后。虽然大型侦查卫星搭载了合成孔径雷达，能够以雷达成像的方式拍摄在海面上航行的船只，但是雷达照片的分辨率非常低，而且很容易受到干扰，跟船只本身的材质也有很大的关系。说得直接点，局里的技术专家不认为能用可见光照片与雷达成像照片进行对比的方式，确认小型船只的具体型号。更重要的是，侦查卫星在大约八个小时之后到达，而游艇能够就算以较慢的速度航行，也能够跑出上百公里。这就意味着，重点搜索的范围会扩大好几倍。
显然，军用侦查卫星同样靠不住。
在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陈伊万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准确说，这不是他的发现，是苏青平的功劳。这就是，在所有人都盯着游艇，追查游艇去向的时候，苏青平则着手从另外一个方向寻找线索。
游艇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迪巴卜？
之前，应赵诗棋的要求，军情局还专门利用掌握的信息做了分析，认为游艇还要在港口里停留十天半个月。也正是如此，戈武才没有急着采取行动，还让桑贾尼去了马斯喀特，跟阿曼当局交涉。如果知道游艇随时有可能出港，戈武就不会耽搁时间，在找到游艇的当天就率队杀过去了。
是敌人产生了警觉？
显然不是。
按军情局随后做的调查，游艇是通过正常渠道出港，而且带走了大量货物，还支付了全部的维修费用，使用的现金。在离开之前，游艇上的人员还把一些没办法带走，或者说是不愿意留下的物品送给了维修工人，其中就包括几十套迷彩作战服。不管怎么看，游艇都是按计划出发，不像是长促离开。
那么，计划是什么？
顺着这条线索，苏青平查到了“巴尔卡斯”号成品油运输船。简单说，就在游艇离开迪巴卜港的那个晚上，“巴尔卡斯”号向达曼港的航管部门提交了出航申请，而且按照程序获得了批准。因为出航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所以在天亮之后不久，“巴尔卡斯”号就在几艘拖船的帮助下，离开停靠数日的码头。按照正常的航行速度，“巴尔卡斯”号将在一天之后到达霍尔木兹海峡，然后再花一天时间以较低的速度通过这条
全世界最为繁忙，说不定还是最危险的水道。
关键还有，在短期之内到达阿曼湾的成品油运输船，只有“巴尔卡斯”号。
与此同时，陈伊万按照苏青平的提醒，对“黑眼罩”做了更加深入的背景调查，而且重点是财务状况。
不查不说，等陈伊万查清楚之后，顿时就豁然开朗。
“黑眼罩”是一家在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之后才成立的私人安保公司，最初很低调，主要做要员保护工作。因为体现出很强的专业性，得到客户的一致好评，所以业务范围也越做越大。到了叙利亚内战时期，“黑眼罩”已经是一家全能型私人安保公司，不但为前往叙利亚的美方要员提供保护，还为部署在叙利亚境内的美军提供支持，甚至在CIA支持下跟叙利亚反政府武装合作，偶尔还执行前线引导任务。比如说，美军发起的几次巡航导弹打击行动都是由“黑眼罩”的人员在前方指引目标，确保巡航导弹能准确命中，并且在轰炸结束之后甄别打击效果。此后还去利比亚，充当推翻卡扎菲证权的急先锋。在美国大使遇害，CIA秘密基地遭到围攻的事件当中，就是“黑眼罩”的人马在最后时刻赶到，把被围困的情报人员送往机场。
不过，“黑眼罩”发展壮大，还是乌克兰战争。
在乌克兰战争初期，“黑眼罩”的主要工作是为乌克兰军队提供培训服务，教乌克兰军人使用欧美国家援助的各种先进武器，比如说美国的“标枪”反坦克导弹。有时候，“黑眼罩”的人员也会上前线，通过实战操作的方式，向乌克兰军人传授使用先进武器的战术，提高乌军的作战能力。到后期，尤其是在欧美国家开始大规模援助各种主战装备之后，“黑眼罩”的参与度就更加深入了。道理很简单，像坦克战车这类主战平台，不是说让教官培训几个月就能熟练掌握。如果涉及到协同作战，就更加不是依靠训练就能够解决的，必须有老兵带队。“黑眼罩”的人员全都是老兵，而且充当的角色，也就是率领乌军作战，把欧美援助的坦克战车充分的利用起来。
只是，问题就出在这里。
按照最初约定，“黑眼罩”在乌克兰的开支由北约集团承担，而且通过CIA等情报机构秘密支付，算在了援助乌克兰的费用里面。只不过，大头肯定由美国承担，所在比例大约百分之四十。很可惜，美国国会给乌克兰的援助资金，只有不到五分之一拨付给了乌克兰，其他被各级行政机关，以及美军漂没了。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直到乌克兰战争结束，“黑眼罩”都没从CIA拿到一分钱。
巨额负债让“黑眼罩”濒临倒闭，而为了赚钱，也只能无所不用其极。
显然，装载上万吨，甚至是数万吨成品油的货轮就是理想的袭击目标，毕竟成品油在世界各地都不愁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