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屏幕上出现前方物体的轮廓后，戈武立即停下来，同时朝跟在身后的陆勇添示意，让他跟上来。等到陆勇添靠近，戈武把屏幕递了过去。在他看清楚屏幕上的图像之后，才把屏幕收起来。
随后，两人一左一右缓缓的靠了上去。
他俩没有在陆地上，也没在船上，而是在海里，海面下大约十米。那块屏幕是低功率超声波探测仪的显示设备，探测仪的工作距离不超过十米。虽然近了点，但是对水下渗透来说是足够了。
探测到的物体就在前方大约五米开外，一根用生铁打造，比戈武的腰身还粗的锚链。
在锚链顶端是一具重达数十吨的船锚，此时悬在海面以下数百米。虽然没有到海底，但是船锚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油轮稳稳的停在海面上。释放船锚很简单，松开锁死机构就行了。船锚在重力的作用下，自己就会沉下去。只是要收回船锚，就没那么容易了。在起航之前至少要花半个小时才能够把锚链与船锚收回来。也正是如此，只有长时间停泊才会放下船锚。
只要下锚，意味着暂时不会起航。
油轮在大约两个小时前就已到达，在停下之后就放下了船锚。
弄出了很大的动静，船锚在入水时发出的声响，还有锚链被带动，从锚舱里滑出来发出的“嘎吱”声能传到几公里之外。戈武与陆勇添当时潜伏在水面之下，那种毛骨悚然的声响都让他俩直冒冷汗。
感觉，就像是一头沉睡的海怪被惊醒之后，咬牙切齿发出的声响。
其实，戈武与陆勇添已经在此潜伏了四天四夜。
因为油轮进行补给的时间并不是一成不变，前后相差了三到五天，所以在戈武他们在四天之前就赶了过来。
“海神”号只是从附近经过，在戈武与陆勇添入水之后就离开了。
两人做了充分准备，驾乘水下推进器，穿全密闭保暖潜水衣，还使用头罩，带上足够维持十天的流食。
其他都好，就是专门为蛙人进行长时间潜伏开发的流食难以忍受。
那东西是为特种部队开发的，形态与口感跟劣质牙膏差不多，跟“美味”完全无关。只不过营养搭配均衡，含有维持正常代谢所需的水分，还非常容易消化吸收，关键是不会产生太多的排泄物，能够减少排便的次数。由此带来的结果就是，连续吃几天就
会便秘，必须使用开塞露。没有哪个特战队员喜欢这玩意，即便是执行潜伏任务，也会尽量选择普通的军用口粮，只有在无法正常进食的情况下才会吃这东西。也正是如此，才成为了蛙人执行水下潜伏任务的专用口粮。
最困难的，还不是吃喝拉撒，是睡觉休息。
虽然使用头罩，不需要把呼吸器含在嘴里，但是人在入睡之后肌肉会放松，也就有可能发生意外。也正是如此，执行潜伏任务的时候通常是两个人合作，而且得轮流休息，始终得让一个人保持清醒状态。关键是，潜伏的时候，潜深最好能够控制在两米左右，不然过大的水压会对肺部产生压迫。短时间还没什么问题，连续几天都在高压环境下，很容易导致呼吸系统衰竭。
潜深不够，也就容易被过往船只撞上。
所幸，在远海被船撞的概率很低，需要担心的是潜水服漏气或者发生其他意外，在睡梦当中沉入深海。
两人相互照顾，才能安心睡大觉。
此外，也就是保暖。
就算穿的全密闭保暖潜水衣，皮肤没有直接跟海水接触，可是一直浸泡在水里，海水依然会带走热量。更别说，这是在北大西洋，还是十一月，白天水温都不到十摄氏度，夜间的水温更低。即便是最强壮的特战队员，也会在几个小时内因为失能而丧生，也就是常说的被冻死。只是吃东西，补充的热量根本不够。哪怕不断进食巧克力这样的高热量食物，受人体代谢速度限制，也无济于事。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在保暖潜水衣里面添加电热层，依靠电阻丝发热取暖。
为此，就必须得依靠水下推进器。
在理论上，水下推进器的电池能让戈武与陆勇添的电热内衣稳定工作十天，确保两人不会被冻死。只不过，电池的电压会在几天之后降到标准电压之下，即便能够继续为电热内衣提供电能，也没办法驱动推进器。换句话来说，如果油轮在几天之后才到，戈武与陆勇添就得自己游过去。
戈武与陆勇添在海里潜伏了四天四夜，如果有需要，他们还能再潜伏几天。
因为水下推进器没办法启动，所以两人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游了过来，而且放弃了很多武器装备，尤其是特战装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的体力很有限，更何况人类不是在水里栖息的生物
。别说是带着大量武器装备的特种兵，哪怕是奥运会游泳运动员，五十米自由泳的速度也就跟快走差不多。
戈武他们的运气还不错，油轮下锚的海域离他们不到一千米。再远点，就要花更多时间才能靠近油轮。
此外，目前遇到的挑战，早就在预料之中。
花了两个小时靠近油轮，也不是白费功夫。在游过来的时候，两人就发现，油轮与补给船上都有很多武装人员，在补给开始之后还打开探照灯，来回搜索附近的海面，就像是发现了潜伏在海面下的危险。这其实是在装腔作势，或者说例行程序。在船上的武装人员点亮探照灯之后，戈武与陆勇添把潜深增加到了十米。因为海水会折射光线，所以就算探照灯发射的亮光能够到达海面下十米，船上人员也看不到海里的物体，更别说是两个穿黑色潜水服的蛙人。
不过，让戈武与陆勇添略感意外的是，他们没遇到“同行”。
按照道理，船上都戒备森严，海面下也肯定有蛙人。在做策划的时候，陆勇添专门提到了这一点。如果由军情局负责油轮的安保工作，在下锚之后就会把蛙人派出去，重点守卫船首与船尾。
陆勇添执行过这类安保任务，只不过不是保护海上监狱，而是国外领导人来访时乘坐的船只。
为此，戈武还带了一支水下步枪。
结果却是，直到他们靠近油轮都没有遇到危险。
戈武也不得不相信，CIA确实是大不如前，安保工作落在表面上，更像是摆设，没多大实际作用。
只是，油轮上戒备森严，连补给船上都有很多武装人员，油轮肯定是秘密监狱，关着大量十恶不赦的极端分子。这也意味着，就算爬上了油轮，甚至是找到了马斯哈多夫，都未必能够顺利离开。如果安保是外松内紧，那么在爬上油轮之后就被警卫发现，然后不得不放弃寻找马斯哈多夫的努力。
戈武没有退缩，到底能不能成功，要在做了之后才知道。
来到锚链旁边，戈武朝陆勇添比划了一番，随后关掉装在呼吸面罩上的照明灯，并且顺着锚链浮上了海面。在出水之后，戈武先打开呼吸面罩的排气阀，把内部的高压空气释放了出去。等了十几秒，才摘下呼吸面罩，并且丢进了海里。因为水下推进器无法启动，所以戈武没想过要在完成
任务之后回到海里。到底用什么方式离开油轮，戈武还没有想好，也不需要现在就想好。
随后，他脱下了潜水服。
这东西非常的笨重，净重有几十公斤，在水里浸泡几天之后肯定超过一百公斤。之前在海里，因为有浮力，又使用脚蹼划水，问题还不大。从海里出来，不脱掉的话，肯定是寸步难行。
此外，还十分臃肿，穿上之后没办法正常活动。
检查武器装备之后，戈武才放开了潜水服，然后顺着锚链爬上去半米。在出水之后，戈武就一直端着突击步枪，始终将枪口对准两百多米之外的补给船，随时能向补给船上的警卫开火。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开枪。
其实，保持警戒不过是一种习惯。
趁此机会，戈武观察了油轮与补给船上的情况。
两艘船相隔大约两百米，都放下船锚，并且拉起了缆绳。补给船这边，几名船员在把食物之类的干货打包装好，然后通过缆绳送到油轮上。还动用了摩托橡皮艇，在两艘船之间运送人员与贵重货物。大概是维护发动机的人员已经送了过去，橡皮艇停在油轮旁边，几个人使用吊车，把橡皮艇运载的货物送上油轮。以常见的板条箱为主，搬运人员也十分小心，还有人在大声的喊叫，应该是电子设备或者药物之类，不能浸水的贵重货物，要不然不会搞得如此复杂。
此外，在油轮的干舷上有武装人员在往返巡逻。
都是两人一组，而且保持着几十米的间隔距离，往返走动的范围不是很大，能够照顾到其他人的视野死角。巡逻范围肯定是提前做好安排，警卫接受过专业训练，只是警惕性到底如何，就不好说了。
在戈武观察的时候，两名武装人员把烟头丢了出来。
显然，在巡逻的时候抽烟肯定违反了安保守则。只要武装人员有足够的警惕性，就不会做这种事。
要说的话，就算有烟瘾，也可以抽电z烟。
相对而言，补给船这边的武装人员明显要紧张一些，或者说更懂规矩，一直都在巡逻范围内来回走动。
不过，这些都可以理解。
油轮已经在北大西洋上航行了好几年，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哪怕油轮上的安保人员都是按照海外部署的方式进行轮班，一个部署周期也有几个月。任何人，在密闭环
境里面长期居住，还反复做相同的事情，必然会松懈大意。相对的，补给船都是临时安排，安保人员也随机抽调，也更加尽责。
此外，戈武注意到，补给船叫“何塞”号，船名用的是西班牙文，跟陈伊万查到的情报一致。
这艘集装箱货轮悬挂墨西哥国旗，也在墨西哥注册，船东也是一家墨西哥航运企业。
“何塞”号其实属于一家美国的租赁公司，已经有接近二十年的船龄，而且换了好几个船东。简单说，拥有“何塞”号的租赁公司并没有经营海运业务，而且后台老板是几家投资银行。包括“何塞”号在内，租赁公司拥有的货轮是那些在经济危机中破产倒闭的航运公司拿来贷款的抵押品。因为实在找不到买家，通过司法拍卖根本就回不了本，所以几家投资银行干脆成立了船舶租赁公司，通过出租抵押的货轮收回投资。必须得承认，这确实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补给船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油轮。
在戈武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船名的后半部分，不过跟陈伊万查到的一样，叫“曙光奥德赛”号。
当时，陆勇添还听错了，当成了日本动画片里面打怪兽的奥特曼。
关键不是船名，而是油轮的状态。
虽然是在夜间，但是能清楚看到，船壳上的油漆都快掉光了，而且靠近水线的部位还爬满了藤壶。主要是，油轮现在是轻载状态，等完成补给，加入几千吨燃油，吃水至少要增加半米，就看不到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寄生生物了。这足以证明，油轮在海上漂泊的时间或许远不止几年。
按照陈伊万查到的资料，这艘油轮至少都有二十二年的船龄，在首次入籍之后不到两年就更换了船东，此后一直在转手，而且可靠的官方记录只能追查到十八年之前，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成了CIA的海上监狱。这么算，油轮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十八年，期间从来没有进港维护过。
一艘在海上漂了十八年的船！
状态有多糟糕，根本没办法想象。
或许，绑匪就是为此才限定时间。这就是，CIA已经找到替代品，油轮在完成补给之后就会前往某座港口，而CIA会在此之前转移关押在油轮上的极端分子。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别想把马斯哈多夫弄出来了。
不过，这也只是戈武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