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童乙则在旁边拉着甲的袖子以防她摔倒。
一面低沉着嗓音说道:“嘘,小甲,不要吵,药王在休息。”
接着透过门帘,见药王阖目侧倚在一张六合同春绣榻上,心中了然,随即悄声道:“小心吵醒了药王,给你一顿好打。”
这话说得果然管用,小甲登时不敢大声吵闹了。
她瞪了瞪灵童乙,哼一声,不理他,偏过头去,自顾自一步一步挪着碎步,在门口叮叮咚咚,这里捶捶,那里敲敲,口中念叨“大王……大王……”
灵童乙见她那傻样儿,暗暗叹气,随后自己垂手立在卧房门口,等候召唤。
“这甲乙左右护法,真是令人头疼。”
药王孙听见外面动静,恰在这时候将眼睛睁开了几秒,伸手扶额,随即闭眼,仍旧紧紧抱着一个碎花枕头躺着不动弹,恢复养神中。
“什么事呀,慢慢说来,还有,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大王!”他掐指一算,语气中掺杂着几分欣喜。
“好的,大王!事情是这样的,当时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灵童甲一看药王醒了,正是演讲好时机,顿时滔滔不绝,她年纪不大,已是个小美人胚子了,除了话多,叽叽喳喳个没完,没别的毛病。
若不拦着她,她一件小事可以拓展成百万巨篇,讲上三天三夜。
药王孙眉头微皱,一扭身子,指着灵童乙“说重点,小乙,你来说!小甲,你先闭嘴。”
“嗷……”灵童甲感觉自己被嫌弃了,悄悄抬头瞅了几眼药王的脸色,迅速低下头去,捻着自己衣角,搓来搓去,委委屈屈地猫着腰,退后几步,决定找个偏僻的角落隐身。
灵童乙应声掀帘入门去,手里捧着一束烧得漆黑的灵草,沉声道:“报告药王,是您带回来的那只兔妖,他今日挣脱乾坤链,化成人形后,便把方圆万亩灵田的草药精华全都吸干了。现在正被弟子们押在田坎外面,等您过去处置。”
药王孙长长吁了一口气,喃喃道:“好的知道了,带我去看看。”
他将灵童乙唤到耳边,低头密语吩咐了一番,灵童乙受命而去。
接着,他又焚香沐浴了一番,换了一袭纯白衣衫后,拜过天地,手里捻着碧玉灵珠,心中盘算着跟那兔子见面时的说词……
需得兔子心甘情愿赠予,乾坤链才会转投新主……
现在已入炎夏,灵田本是水草最茂盛之处,如今只剩满目疮痍,似乎遭受一场大火焚烧过,干裂的地表张开狰狞大口。
不忍直视。
药王摸了摸心脏,针扎一般的疼痛。
他培育多年的灵植,原定计划要敬献给当今皇帝,为他炼长生不老丹药,竟顷刻间遭此大难。
痛啊!
太痛了!
永失吾爱!
用力稳稳心神,又想到借此机会能得到乾坤链,不禁喜上眉梢,悄悄按捺住内心的狂喜道:“兔宝宝,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哇,才多久没见,你就修成人身啦?对了,听哥哥姐姐们说,你毁了我的灵田,你打算如何赔付呢?”
他眼中寒芒闪动,搭配那奶团子一样的漂亮模样,却依稀可见上位者的威严。
盛星谭绷紧了身子,时刻提醒,这是修行几百年的道士,道行高深,千万不要被他奶团子的外表所迷惑,做出愚蠢行为!
随即“啪!”一声先给自己脑门来了一巴掌。
清醒吧你!
满口恭敬“那个……药王大人,这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啊!当时我不知道怎么的,眼前闪过一片金光,然后我又变成人了,呃,我很早就是人身了,只是受了点伤,所以用原身暂时休养。可是您也知道,这个做人真的很容易饿肚子,我一饿,就疯狂想吃东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好吃的,只能吃草了……”
药王孙摇摇头,淡淡一笑“来,接着狡辩。一口气吃了我一万亩?你还觉得不好吃?”
“不不不!好吃好吃,药王大人,您种的草那肯定是万中无一的精品,草中之王!我何德何能,我三生有幸!”
药王孙稍稍不耐烦,轻轻朝灵童甲瞥了两眼。
灵童甲在一旁心领神会,先张望了一下灵童乙的脸色,死木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她又咳了咳,压低声音,伸长脖子故作恐吓:“妖怪,你要是不赔,我们就把你烤了吃。”
这话听得盛星谭目瞪口呆,脸色大变,哦,他忘了,他原身是兔子,确实遭人眼馋。
“兔宝宝呀,不要扯东扯西的啦,这些灵草,已经被人预定,都等着明年收成呢。我要是交不出货,他们会找我赔钱的哦,你拿什么赔我呢?”
药王孙佯装痛苦,重重叹了口气,招手唤来两盘清炒葵花籽,站在田垄上就开始旁若无人的,嗑瓜子!
“我……赔钱?我没有钱。等等,你们用哪里的钱?”盛星谭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不过从他突然收缩的瞳孔,可以看出他此时即使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得,说到底,人家是看上这条金链了。
不然咋说有钱人越来越有钱,这是一分一毫攒出来的吧!
“当然是赔黄金啦,各界通用,永久保值,你值得拥有哈哈哈哈……”药王孙一想到自己可以得到乾坤链,顿时心跳加快,血液熊熊沸腾,他紧捏着肉嘟嘟的双拳“噌”一声蹿到盛星谭跟前。
把姓盛的吓了一大跳。
“药王大人,对不起,我一毛钱也没有……呃,不对,我这里有根链子,看样子是纯金的,我把它赔给你行吗?”盛星谭这时根本不知道这链子是什么来路,若是他知道,日后半夜想起此事,必定后悔得捶胸顿足。
“兔宝宝,你真的要把它送给我吗?”药王孙脸上依然装作气愤的样子,又似乎对这链子不屑一顾的模样。
那一派趾高气昂,似乎在讲,这种货色的黄金链,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盛星谭分明从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十分渴望。
唉,罢了,想要就直说,人类就是喜欢搞这些弯弯绕绕。
不过他确实也损坏了人家的灵田,万亩!
赔这么一根黄金,真的合适吗?
陷入沉思……
“对,我全身上下没有什么东西值钱的,只有这个链子,其实这个链子也不是我的,是有个妖拿来捆我的。不过现在它应该算是我的了,我赔给您吧?”
盛星谭试探性地又说了几句,他仿佛置身于当年春节,和门口七大姑八大姨来回推拉红包的时刻……
“那好吧,要是换了别人,我可不会轻饶!那你对着天地见证,说你把乾坤链自愿赠送给药王孙道临。”药王孙点点头,故作无可奈何。
“好!我盛星谭,自愿将乾坤链赠送给药王孙道临。”盛星谭依葫芦画瓢原样说了。
“嗷,原来你叫盛星谭,我记下了。等等,你说那个拿乾坤链捆你的妖,是何方高人,说来听听。”
药王孙赶紧把乾坤链抱在怀里,只见那链条通体金光,在一阵轰鸣声过后,颜色立变,光泽渐渐暗淡,似乎陷入休眠……
它这是换新主了,主人不要它了,把它随随便便送给别人,呜哇呜哇,乾坤链痛哭出声,自掐人中,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盛星谭见终于逮着了闲人听他那一段奇闻逸事,七七八八拣了几个重要片段说了说。
药王孙听得入神,本来义愤填膺,正张口要去帮他讨伐那个贼人,后再仔细一琢磨,原来是两口子滚被窝的事情!
呵!他才不管!别看他虽是童子身,这几百年也看过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早就悟出了真理之一。
那就是,一个被窝儿睡不出两样人!
千万别管人家被窝里面的破事!万一在这边真情实感地去复仇,转头人家又滚到一起去蜜里调油,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什么好也落不着!
所以,综上所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端着葵花籽一路哼哼唧唧摇头晃脑的走远了。
后头灵童甲乙互相张望,垂头不语紧跟上去。
盛星谭挠了挠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瞅见这情形,知道自己说多了,唉,没办法,终究是自己惹上的桃花债,还能怪得了谁呢?
要怪只能怪他那天,可能穿得太暴露了?
也没有啊……他记得检查过的,不该露的地方都没露!
又或者是他现在肤色太白了?他又想起以前在地球念大学的时候,班上好几个同学都笑他长得白嫩,不像土木工程人!
好的收到,狠狠懂了,这就把脸糊黑!
说干就干,眼神一瞥见路边一团肥沃黑土,飞快抓了两把,往脸上一扔。
左右开弓,均匀涂抹。
黑泥啊黑泥。
往日余生,没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