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见武皇开始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实不相瞒,从未原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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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一刻。

宋家后院。

月洒清辉,树影婆娑。

听完眉心姑娘的种种遭遇,宋璟和崔氏心怀遗憾和惋惜,回了房间。

而李正一更是心事重重。

他没有想到,原来眉心与叶恒之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奇怪的瓜葛,震惊之余,更多的仍是疑惑不解……

一阵夜风拂过。

瞬间感觉到微冷。

李正一不紧不慢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行去。

不料,在经过印池的时候,却被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皇太孙殿下请留步!”

李正一回头一看。

果然是丹娘。

稍走近了两步,丹娘行礼道:

“殿下,方才在席间,有老爷、夫人和小少爷在,您是不是顾着我们的颜面,故意藏着话,没有问我和眉心?”

李正一自然知道丹娘此话背后的意思,只是他还没有想好,丹娘和眉心之前做过的那些不利于他、但身不由己的事情……该如何处置比较好?

稍缓了缓。

李正一轻声回道:

“丹娘,其实,我知道你和眉心曾经做过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丹娘有几分惊讶,说道:

“我原以为殿下只是在怀疑。”

李正一神情严肃,说道:

“我知你是因陈叔而被胁迫,才会答应帮那伙人引舅娘出去……但是,我想问你一句实话,若你知道他们会伤害舅娘,还会选择如此做吗?”

丹娘没有犹豫,摇头道:

“若是知道,我宁愿自己死,也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夫人!”

看着丹娘认真严肃的样子,李正一是信她说的这句话的,论真而言,丹娘本该是一个令人艳羡的许家少夫人,生活美满幸福,却因命运捉弄沦落风尘十年时间,终究不过是一个受害者,只是曾恨错了人,又身不由己。

李正一不想苛责。

遂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丹娘。

这张纸,是路清言给他的,上面写的是陈叔被路敬淳安置的地址。

丹娘接过纸条,只是看了一眼,便将纸条还给了李正一,行礼道:

“多谢皇太孙不计前嫌,还想着从叶恒之手中救出家父……皇太孙的大恩大德,丹娘今生没齿难忘,无奈身如浮萍,注定漂泊,终究有一别!”

李正一听出了丹娘话里的离别之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追问道:

“你和眉心,有何打算?”

丹娘微微一笑,埋头说道:

“我和眉心这几日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只想离开洛城这个伤心地!”

李正一眉头一皱,问道:

“也好,你们去哪儿?”

丹娘目光充满哀愁,应道:

“还没想好,但愿可以去到一个没人认识我和眉心的地方,便好。”

李正一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想到了陈叔,便又轻声问道:

“可陈叔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很是虚弱,怕是不宜长途跋涉……”

丹娘睫毛微颤,轻轻扭头看向一旁,生生憋回了眼角的泪水,回道:

“我只要知道阿耶他还健在,便好。这些日子,为了自己的私心,我已经犯下了好多错误,不能一错再错了,过去的种种,包括下毒、害得夫人受伤、偷拿你的坠子等等,一桩桩一件件,还望皇太孙殿下包涵。”

说罢。

丹娘深施一礼。

说句实话。

李正一也觉得,对于丹娘和眉心这般不愿寄人篱下的姑娘,还是尊重她们自己的选择比较好,说不定,她们两个到了另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将会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也未可知。

于是,李正一郑重地说道:

“无妨,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不过,眉心姑娘都不当面道个别吗?”

丹娘似乎眼中带泪,轻声道:

“她和我说,已经把刚才与你们的见面当成了道别,剩下的话,眉心就都写在了这几封信里,让我替她转交给你和老爷夫人,还望亲启。”

说罢,丹娘转身欲走。

李正一又追问了一句:

“这么着急离开?”

丹娘点了点头,回道:

“对,马车已经在后院门口等着了,还望皇太孙殿下明日再把这两封信转交给老爷夫人,莫要大晚上的惊动他们,多谢了。”

这一刻。

不知为何。

看着即将离开的丹娘,李正一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一个其实困惑了他很久的问题,犹豫片刻之后,还是问出了口:

“丹娘,在你离开之前,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丹娘没有犹豫,点头应道:

“皇太孙殿下请问,今日,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正一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这些年,在你心底,有没有真的原谅……许家阿公阿婆?”

听到这个问题。

丹娘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伤心,有难过,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双蓄满了泪花却未曾掉下泪来的眸子。

几秒之后。

丹娘叹声说道:

“实不相瞒,从未原谅过。”

李正一沉声一叹,接着说道:

“他们二老已经死了。”

丹娘点了点头,应道:

“我知道。”

李正一满脸好奇,追问道:

“你知道?”

此时此刻,丹娘的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淡然,轻声说道:

“就是我下的毒。”

李正一浑身震颤,反问道:

“据我所知,你只是到了许家门口,都没见过他们,如何下的毒?”

丹娘依旧淡然地回道:

“我让丫鬟带进去给他们的那封空白无字的信纸上,有浸染过毒!”

李正一直接惊愕了,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三封信,微微愣了愣神。

而丹娘也看出了李正一的担忧,最后再次深施一礼,俯身的那一刻,憋在眼角的那滴泪总算滴落到了地上,起身后,她最后说了一句:

“皇太孙放心,这几封信是眉心亲手所写,绝非是有毒之物,我丹娘虽然只是个女子,可恩与怨还是分得清的,否则即便死了,也不安心。”

说完这番话。

丹娘悠然转身离开。

恍惚之间,只留下了一道乍看有些沉重、却好似有几分潇洒的背影。

而李正一久久地待在原地,感觉整个脑瓜子都不停地在嗡嗡作响。

这个看似平凡的夜晚,他接受到的信息量真的有些太大了,他猜到了丹娘和眉心可能会觉得愧疚而离开宋府。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许家阿公阿婆居然是丹娘下毒害死的。

这份震撼。

真的太大了。

丹娘这些年虽沦落风尘,却完全没有被磨去棱角,反而被烟火生活磨成了一个气性很高、有仇必报的女子。

当初。

她想报复宋家,是如此。

后来,辗转间,丹娘知道她对宋家的所谓仇恨只是一个误会。

转而想要报复当年害死他丈夫许公子的幕后之人薛曜,于是,她甚至不惜出卖自己去接近那个残暴却喜好美色、有可能会帮到她的武懿宗,只希望能为自己的丈夫报仇,也是如此。

再到后来。

丹娘无法原谅“害了她一辈子”的许家阿公阿婆,下毒报复,亦如此。

她有仇必报。

也爱憎分明。

身处红尘烟花巷,却仍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了眉心整整十年。

一个矛盾的人。

也是一个鲜活的人。

身如浮萍,却不肯认命。

正想及此。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属下拜见小殿下!”

听到这个这个熟悉的声音,李正一就知道,只能是路清言来了。

遂回过身来。

扶起行礼的路清言,说道:

“路兄何时来的?”

路清言拱手回道:

“方才一直都在。”

李正一当即问道:

“那路兄,你觉得丹娘方才亲口所说的下毒之事,是真的吗?”

路清言一脸严肃,回忆道:

“属下不知,但我记得,那日我跟着丹娘到了许家老宅,她确实没有进去,也没有和许家二老见过面就离开了。但是,许家二老在看到丹娘给他们的那一封无字的信之后,反应很是奇怪,先是哭,然后把信烧了。”

这一刻。

李正一瞬间大悟。

原来,许家阿公阿婆在收到丹娘的信的时候,就应该已经知晓了这信纸上有毒,可他们知道自己当年所作的事情,对丹娘有多大的伤害.....

所以。

他们选择了烧掉这信纸。

然后,悄悄地离开了老宅。

或许,他们二老如此做,只是为了能在最后,保护他们这个苦命多难的儿媳妇不被牵连,也算是稍稍弥补一下他们当年对丹娘犯下的过失。

他们之间的这些恩恩怨怨,还真不是可以用一言两语就论得清楚的,不过,或许随着许家二老的离去,这些恩怨从此便也尘埃落定了罢......

想及此。

李正一微微叹息。

路清言看着李正一手中的信,有些不放心,遂轻声提醒道:

“公子,丹娘让你转交的这几封信,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正一眉头微皱,问道:

“路兄,有手帕吗?”

路清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脸色也跟着微红起来,两秒后,他有些犹豫地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一块淡紫色的巾帕,递给李正一后说道:

“有!”

李正一接过巾帕,很细心地将这几封信包了起来,嘴里自言自语道:

“为了安全起见,这些信,等我明日先给阿杳看过,再做定夺吧!”

刚说完这话。

李正一忽地意识到手中这张巾帕有些不对劲,因为这张巾帕不是男子用的那种汗巾子,而是女子所用之物......

遂轻咳了一声,问道:

“路兄,这巾帕怎么回事?”

路清言眉头微皱,好似微微犹疑不解,却又不全是这般,小声说道:

“公子恕罪,这巾帕是我师妹的,今日,我去见她,她塞给我的!”

李正一有些好奇,笑问道:

“硬塞给你的?”

路清言眉眼依旧透着疑惑,说道:

“师妹给我擦汗,擦完之后,又嫌弃巾帕沾了汗,便扔我这儿了!”

听到路清言说起这一幕。

李正一倒是回想起了杜萧杳给他擦汗的经历,很是熟悉的感觉。

他深知。

很多时候,一个女孩如果喜欢一个男子,嘴上说着什么嫌弃巾帕沾上了你的汗,其实,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把自己的巾帕送给你罢了.....

几秒之后,李正一拍了拍路清言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路兄,你家师妹怕不是.....已经喜欢上你了吧?”

路清言当即摇头,回道:

“怎么可能,她太聒噪了!”

可当路清言说出嫌弃聂书儿聒噪的话之时,脸上的表情却并非嫌弃。

李正一也恍然大悟,像路清言这般的江湖侠士,还没尝过爱情甘苦,也许在功夫上他可以独步武林,但在这些事情上,路清言还有很多要学。

抛开几句寒暄。

李正一严肃地问道:

“路兄,你可是查到了武传宁和突厥皇子阿史那侃的师父的线索?”

路清言点了点头,拱手回道:

“确实如此。”

然后,路清言凑近后耳语道:

“公子,武传宁的师父乃是刀法一绝的江湖奇人季霄,不过,按理来讲,这个季霄应该在两年多以前就去世了才对,但那日,我和师妹在崖底山洞处,却真真切切地听到阿史那侃说.....他们俩的师父还活着!”

李正一疑惑地说道:

“还活着?”

“难道又是假死药?”

路清言摇了摇头,回道:

“不清楚是否与假死药有关,但那日,师妹和阿耶有跟踪阿史那侃,一直跟着他,最后到了一处山间的破小房子,亲眼看见阿史那侃他见了一个浑身黑衣、头戴面具的人,至于那个师父,应该就是他吧?”

李正一思考片刻,又问道:

“阿史那侃和她师父之间,是用突厥话交流,还是用的中原话?”

路清言当即答道:

“当时,阿耶隔得较远,未必全部听清,但据阿耶所说,他们之间交流主要用的是中原话,还有一部分用的是突厥话。”

李正一闭目思忖,叹道:

“这个师父,也是个狠人,为了让大周乱,不惜杀死自己的徒弟!”

路清言也凝神,回道:

“这种人,不配为人师!”

李正一却沉声叹道:

“或许,这个季霄从一开始就没把武传宁当作徒弟,只不过把她当作是一枚棋子罢了,既无师徒之情分,又何来的不忍与同情?”

“对了,路兄,你再继续查,看看这个隐藏在大周的江湖高人季霄,在突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路清言点点头,轻声应道: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