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见武皇开始

第四百三十八章 既然谈判,就需要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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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外。

依旧风雨大作。

张易之见宋璟出现在这刑部大牢,整个人几乎都呆滞住了,惊讶道:

“真没想到。”

“原刑部侍郎也在此。”

宋璟却沉声一笑,随后,直直地看向满脸惊讶的张易之,淡然说道: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张易之,方才你说,在下狱之前,你就已经有了准备,是何意?”

张易之深吸一口气,凝神思忖了片刻后,凑到宋璟身边,耳语几句。

听罢。

宋璟双目微闪,疑惑地问道:

“就在今夜?”

张易之点点头,应道:

“对,就在今夜。”

宋璟略有疑惑,追问道:

“你如何知晓这个法子?”

张易之若有所思,轻声回道:

“十日前,我就问过杜姑娘,她是神医的徒弟,法子自然不会错。”

听罢此话。

宋璟眉眼间蕴着一丝诧异之色,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秒后,问道:

“那你去问杜姑娘的时候,可有告诉她,你问这个是要做什么吗?”

张易之摇了摇头,回道:

“我是反着说的。”

说及此,张易之察觉宋璟脸上仍有一丝担忧之色,遂沉声补充道:

“宋舍人放心,我知道,杜姑娘乃是殿下的心上人,又怎会将杜姑娘牵涉进来?所以,我自然会反着去问,绝不会鲁莽行事的。”

宋璟这才稍微释然,又问道:

“好,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将来有一日?”

张易之却一脸坦然,笑道:

“反正我已入死牢,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个死,何须顾虑许多?”

“而且,唯有帮助殿下,才可能让自己和婉儿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谁不想活着呢?”

说罢,二人相视一眼。

宋璟轻轻地拍了拍张易之的肩膀,冲他笑了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赶紧去告诉张御医,此法子的剂量,不可过大。”

“无论最终是生是死,都要等殿下回来之后,再做决断。”

张易之点头,郑重地回道:

“是,我明白了。”

也就两秒后,张易之忽地又面带愁云,转头看向宋璟,疑惑地问道:

“我一个身处大牢的将死之人,如何能像从前那般,随意进宫?”

宋璟毫不犹豫,沉声回道:

“无妨,你从玄武门进宫。”

张易之微微一怔。

但很快就点了点头。

毕竟,就算张易之乃一介面首,不太懂朝政之事,可至少,他也在武则天身边待过这么久的时间,自然能听明白宋璟此话背后的意思。

与此同时,张易之也隐隐嗅到了宫廷政变的味道,遂果断地拱手道:

“宋舍人,进宫前,我想再提醒一句,最近,太平公主那边的势力蠢蠢欲动,似乎也不太安分,还请殿下留心,早下决断。”

宋璟没有丝毫惊讶,淡然道:

“嗯,我知道。”

“殿下也早有对策。”

“倒是你,因为今日这一句提醒,或许,来日可救你家五兄一命。”

张易之再次愣住,缓缓说道:

“你们都知道了?”

宋璟泰然自若,点头应道:

“自是如此。”

张易之当即抱拳,拱手说道:

“多谢宋舍人。”

“至于五兄那边,我很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定会找机会劝劝他的。”

听罢。

宋璟嘴角微微上扬,浅浅一笑,伴和着阵阵风雨声,转身潇洒离开。

.......................................

夜已深。

可汗王庭。

阿史那侃的大帐内。

易少棠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虽双眼紧闭,却面色紧张,呼吸急促,如同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句话:

“父亲,收手吧……”

阿史那侃守在床榻前,时不时地伸手去摸易少棠滚烫的额头,说道:

“怎么还这么烫?”

正当此时。

易少棠忽地睁开双眼,如受惊了一般从榻上猛地坐了起来,喘息道:

“义父!”

阿史那侃见易少棠总算醒了,急忙扶住他的背,很是欣慰地说道: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刚才当真吓死我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易少棠神情依旧有些恍惚,用双手的手掌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待稍微清醒了些,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又揉了揉惺忪睡眼,惊道:

“我……还活着?”

阿史那侃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看了看易少棠,说道:

“你确实还活着,不过,也实属你命大,若非神医曹先生出手相救,你恐怕熬不过今夜……快和我说说,为何师父他突然就要掐死你?”

易少棠面带惊讶,直接忽视了阿史那侃刚才的最后一句话,追问道:

“阿侃兄,你刚才说谁?”

阿史那侃正欲回答。

大帐门口处便传来了一声:

“他说的是老夫!”

易少棠走下床榻,万般好奇地向大帐门口处望去,果然是曹许先生。

遂强忍疼痛,拱手说道:

“多谢先生相救。”

而曹许却一脸淡然,很自然地把手中的药碗递给易少棠,轻声回道:

“你伤得重,把药喝了。”

“另外,你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谢你义父吧。”

一听到义父,易少棠当即放下药碗,走到曹许面前,急忙拱手问道:

“老先生,晚生冒昧,不知您可否知晓,我义父他现下境况如何?”

曹许一脸怅然,回道:

“实不相瞒。”

“不久前你义父他飞鸽传信,还把你的生死托付于我,但要说你义父在大周的近况,老夫也是一筹莫展。”

“不过,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他深知,你此番回来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所以,他希望你能爱惜自己,保全自己。”

听到这番话。

易少棠眼角带泪,轻叹道:

“无论如何,我和义父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这般一错再错了!”

听及此。

阿史那侃一脸疑惑,插话道:

“棠弟,曹老先生,我在这儿听了半天,愣是啥也没听明白,你们方才这些话,到底是何意思,师父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还一错再错了?”

易少棠沉声一叹,凛然道:

“阿侃兄,你别问了。”

“其实,这些年,你们也不过是被他给骗了,这也是他最擅长的!”

曹许也在一旁,应和道:

“确实如此,时至今日,我也是才把这一切都看明白了,少棠,咱们必须要想个法子,去阻止你父亲做这般傻事,否则,无论是在突厥,还是大唐,你父亲终将背负上千古骂名。”

易少棠面色笃定,点了点头。

随后。

他看向阿史那侃,问道:

“丞相他现在何处?”

阿史那侃仍是疑惑不解,回道:

“昨日夜里,师父他便率军离开了可汗王庭,去了和大周交界处的军械库,说是要亲自去查探军械情况的。”

“若非师父不在可汗王庭,我又如何敢正大光明地在我的帐中救你,要知道,昨夜我刚到师父帐中的时候,就看见师父他用手掐着你的脖子,怎么劝都劝不住,当真好吓人。到最后,你就差不多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可师父给我下的命令,却是让我把你悄无声息地弄死,再埋了。”

“从前,只觉得师父有几分冷酷,可昨夜的他,却让我心有余悸。”

听罢。

易少棠忽地紧锁眉头,问道:

“他去军械库了?”

阿史那侃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易少棠思忖片刻之后,当即从桌案上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然后,他丝毫不顾及自己仍旧孱弱的身子,径直向大帐外走去。

阿史那侃拦下他:

“棠弟,到底是何大事,竟让你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非要出去?”

易少棠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今日,多谢阿侃兄救命之恩,不过,时间紧迫,我来不及与你解释太多,至于我这条命,和更多人的性命相比,已然不重要了。”

“对了,阿侃兄,你赶紧派人前去可汗的大帐查探一下有无异常。”

阿史那侃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却依旧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相信,点头应道:

“好,我现在就去。”

“棠弟,你记得顾惜自己,不然,我和曹老先生白救你这一场了。”

易少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正欲和阿史那侃离开大帐之时。

一掀开大帐门帘,就见到门口处有一个双手环胸且左手握剑的黑衣侠士,也就是路清言,他面色淡定从容,目光平和地看向阿史那侃,缓缓说道:

“大皇子,你可知,你们突厥内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还得大皇子出面相助。”

阿史那侃虽然有些着急,但仍然保持着一丝清醒,皱着眉头问道:

“你是谁?”

“又如何知晓?”

“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时候,站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曹许往前走了两步,开口说道:

“大皇子,此人是大周皇太孙殿下身边的人,你可以信任他的。”

说罢。

曹许看向路清言,说道:

“数月前,在雪楼,老夫与殿下偶遇那次,有幸得见侠士一面。”

阿史那侃看了看路清言冷峻的面庞,又看了看一旁的易少棠,说道:

“说实话,我也隐隐觉得,最近这些时日,父汗总是莫名身体不适,突厥内部好似真出了些问题,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稍顿了顿。

阿史那侃看向路清言,眼神里透着一股犹豫不决之后的坚定,说道:

“既然你是我妹夫身边的人,且曹老先生都这样说了,我便信你。”

路清言微微一怔,抬眼问道:

“你很相信曹老先生?”

阿史那侃点点头,回道:

“因为曹老先生救过我阿塔和阿娜的性命,自是不会再去害他们。”

路清言先是眉头微皱,既而说道:

“看来,突厥还是有救的。”

“对了,曹老先生,还请您随我们一道前往可汗大帐,可汗目前的境况,实在不太乐观,或许,只有您才能帮助他脱离困境了。”

曹许没有犹豫,点头应道:

“自当同往,略尽绵力。”

听罢,路清言走出帐外。

阿史那侃和曹许紧随其后。

只听得阿史那侃轻轻一声哨响,几匹马闻声前来,众人各自上了马。

而阿史那侃虽上了马,却始终怀着一颗警惕心,默默地看着路清言。

临走时,隔着约莫两匹马的距离,路清言看向阿史那侃,笑着说道:

“你的不忍,救了你一命。”

阿史那侃满脸疑惑,追问道:

“此话何意?”

路清言没有回答他。

只是默默挥鞭,扬长而去。

...................................

亥时二刻。

贡格尔草原的南边。

一个与大周邻近的小镇。

李正一带着聂语谨、阿史那允臻、阿史那舜到了此处,各自下了马。

阿史那舜也是第一次离开可汗王庭这么远,像个好奇宝宝,追问道:

“大哥,我们来此作甚?”

李正一淡定沉着,回道:

“阿舜,大哥给你一个任务,把母亲带到前面的新云客舍暂且住下,今夜不要出门,也不用太担心,我会遣人暗中保护你们的。”

谁知,聂语谨却当即摇头,面带愁色,看向李正一,很坚定地说道:

“寻儿,你要去哪儿?”

“如果不危险,娘想陪你一起去,如果有危险,娘更要陪你前去。”

一件事,两种情况,都被聂语谨说到了,李正一倒是有些哑口无言。

但片刻后,李正一仍是坚持:

“阿娘,您就在此安心住下,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有人保护我的。”

聂语谨左右看了一番,疑惑道:

“寻儿,莫要诓骗娘。”

“娘又不傻,我能看出,昨日在你身边的那个路家孩子,确实是个厉害的高手,可如今,他已经折返回去了,哪里还有其他人保护你?”

李正一微微一笑,应道:

“娘,放心吧,儿子怎么会诓骗您呢,真正的保护都是在暗处的。”

聂语谨仍是半信半疑,说道:

“不,还是不行。”

“寻儿,你和允臻两个单独出去做事,太危险了,娘终究不放心。”

又是好一番软磨硬泡,聂语谨才勉强答应,在前面的新云客舍住下。

亲眼看着阿史那舜和聂语谨住进了新云客舍,李正一才稍放心了些。

这时,一旁的阿史那允臻一手牵着自己的汗血宝马,一边好奇问道:

“李郎君,为何不让娘和阿兄一起去,而要他们住在这新云客舍?”

“因为,这里有人保护他们。”

说罢,李正一纵身一跃,轻松地跨上了马,转头看向允臻,问道:

“允臻,如果接下来,咱们要去做的这件事,极可能有很大的危险,你会愿意陪我一道前去吗?”

阿史那允臻唇角微扬,俯身上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回道:

“不是我自己吹牛,从小到大,我阿史那允臻还没怕过什么呢!”

李正一复又问道:

“若是虎穴龙潭呢?”

阿史那允臻没太听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她猜得到一些,遂回道:

“一无所惧。”

“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说罢,阿史那允臻手握缰绳,骑着马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后说道:

“谁让我看上你了呢?”

李正一微微一笑,他知道允臻就是这个直爽的性子,不喜欢弯弯绕。

于是,对允臻说道:

“走,去突厥军械库。”

阿史那允臻先是一愣,随后道:

“这个,我比你熟悉,小时候还缠着父汗去过一次,我来带路吧。”

“不过,这小镇附近的那个军械库,似乎在多年前就已经被荒弃了,咱们此番路远迢迢地,跑去一个荒弃多年的军械库作甚?”

李正一若有所思,浅声回道:

“去就是了,自有用处。”

...........................................

半个时辰之后。

李正一和阿史那允臻已经到了小镇边上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山谷。

如果没有人带着,恐怕就像是之前在洛城郊外的新开岭一般难寻。

阿史那允臻下马,看着此处山谷荒草丛生,有的竟达半人之高,遂说道:

“从这杂草的茂盛程度来看,这里的确是有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李正一没有答话。

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山谷。

这个山谷,和新开岭的那个“微风拂面,鸟鸣幽涧”之地颇为相似。

而且,这个山洞除了有天然的部分,也有一些小洞穴是人工开挖的,总而言之,这山洞里的结构,倒是和新开岭山洞内部颇为相似。

像是同一人所为。

只不过,这里的洞穴更多。

又往里走了走。

李正一忽地看到了很多废弃的兵械,有长矛、长枪、短箭、弯刀等。

阿史那允臻也被眼前这么多的废弃兵械震撼到,环视了一番之后,她俯身拾起一支短箭,细细地看了看,眉眼间透着疑惑不解,小声说道:

“兵器扔在这儿,真可惜。”

李正一却不以为然,摇头道:

“倒是没什么可惜的。”

“这些废弃的兵械,应该都是多年之前锻造的了,就算不将其废弃,也没有太大实质性的用处,允臻,你且试着用它去刺一刺洞穴的石墙。”

说罢。

李正一俯身,将一根看似粗壮的长矛举起来,并递给了阿史那允臻。

允臻伸出右手,毫不费力地接过李正一这根长矛,内心充满着好奇,作势就将这根长矛向洞穴的石墙上刺去……

结果,允臻刺到石墙上的一刹那,石墙只不过是掉了几小块灰块。

阿史那允臻这才发现,原来,这根看似粗壮的长矛,其实已然锈蚀,根本就没有刚锻造出来的长矛那般有杀伤力,遂说道:

“果然如此。”

李正一看着洞穴里堆着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兵械,一时也有些头大,遂从自己胸前拿出一直珍藏着的一支小短箭,递给阿史那允臻,还说道:

“允臻,现在,你且随我在这个洞穴里四处寻找一番,若是有见到这般纹饰雕工的短箭,记得立即告诉我。”

阿史那允臻点点头,问道:

“好,没问题。”

“不过,李郎君,你这把短箭是有什么来历吗?能让你如此珍藏?”

李正一沉默片刻后,说道:

“这是一位故人留下的。”

“舍命相救后……留下的。”

其实,李正一给允臻看的这支小短箭,就是那日在叶家小院遇刺时,老方救下他和杜萧杳之后,就算拼了命也要放到李正一手中的短箭。

李正一自然要珍藏。

听罢这话。

阿史那允臻也看出李正一脸上隐隐的忧伤之色,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二人就在这洞穴之中,四处查看,开始寻找这种纹饰雕工的兵械。

约莫小半盏茶的时间。

阿史那允臻突然在另一个洞穴里,发现了挺多的与小短箭有着类似雕工纹饰的兵器,急忙叫来李正一,还说道:

“这里有好多!”

李正一闻声匆匆赶来。

放眼看去,这个小洞穴里,确实存放着很多箱如小短箭这般的兵械,而且,种类繁多,长矛短枪应有尽有。

见此情形,李正一满脸欣慰,蹲下身,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支短箭。

片刻后,李正一缓缓地把它的箭头和箭身分开来,借着微弱的小火把的光,箭头和箭身衔接处刻着的八个小字映入李正一的眼帘:

大唐上元,河北聂造。

字很小,但能看见。

很明显,这支短箭和老方留给他的那支短箭一样,锻造自河北聂家,而且锻造时间是大唐上元年间,也就是在李正一出生前的一两年时间。

这也是朝廷为了避免出现劣质兵器,影响到两国甚至多国战场局势,而想到的一个简单直接的办法。

大唐十三道,每一道都各有大约十几处兵械锻造处,若是有哪处的兵械出了问题,可以凭借此印记来查探到底是哪家兵械,进而更好地追责。

不过,这一点并非所有人都知晓,而是朝廷秘密遣匠人来做的工作。

这一刻。

看着眼前的这八个字,李正一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紧接着,他如法炮制,又取出这个洞穴中各个箱子里大大小小的兵械进行查验。

接连二十多件兵器。

无一例外。

正当此时。

站在一旁的阿史那允臻却拿起箱子里的另一根长矛,挥耍一番之后,朝着洞穴的石墙就是一刺,没想到的是,石墙却被扎了一个大坑。

见状,允臻有些惊讶,仔细查看着长矛的矛头部分,竟然完好无损。

话语中也带着瞠目结舌之感:

“李郎君,你快来看,为什么这根长矛,和方才那些长矛不同呢?”

李正一正欲回答。

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因为那是聂家的兵器!”

听到声音,李正一和阿史那允臻当即转身,来的人居然是聂语谨,在她身后,还跟着一脸好奇的阿史那舜。

李正一和允臻先是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问道:

“阿娘,您怎么来了?”

“娘就知道,你们两个会冒险来查探当年的兵械,既然拦不住你们,倒还不如偷偷地跟来,否则,我那颗心始终悬着,难以放下。”

说罢,聂语谨缓缓走上前,俯身拿起箱子里的另一把剑,褪去剑鞘之后,看着依旧锃亮锋利的剑身,又一脸骄傲自豪地说道:

“聂家的兵械锻造之术,最为独特,乃是大唐十三道中扬名最盛的,任何铁质兵械,一旦锻造出炉,皆可保三十年不朽。”

“岂是那些兵械可比的?”

这时,李正一不急不缓地走到聂语谨身边,凑近之后,悄声耳语道:

“阿娘,您明明知道,这山谷有丞相的埋伏,又为何非要进来呢?”

聂语谨也附耳,小声回道:

“寻儿,你不也是一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能不来吗?”

也是这一刹。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

而阿史那允臻看了看这些兵器,满眼都是敬佩之意,对聂语谨说道:

“难怪阿娘总和我说,中原之地泱泱大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而李正一拿起地上的一支短箭,递给聂语谨,话语里抑制不住激动:

“母亲,咱们寻到证据了。”

聂语谨看了看上面“大唐上元,河北聂造”八个字,眼泪夺眶而出:

“是啊,聂家可以洗冤了。”

谁知。

话音刚落。

从洞穴外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你们聂家能不能洗冤,本相不知道,但此时此刻,你们胆敢擅闯我突厥的军械库,当真是胆大包天!”

这一刻。

李正一毫不犹豫,把聂语谨、允臻还有阿舜都护到身后,自己却站到了最前面,与缓缓走进洞穴的丞相来了个不足三尺的面对面,说道:

“丞相说的是哪里话?”

“如今,我们几个出现在这儿,不是你很早就一手策划好的吗?”

丞相阿史那霄的眼角处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就冷静下来,问道:

“你,此话何意?”

李正一却笑得很坦然:

“丞相,说句实话,我在此处已经等你多时,咱们之间,就无须拐弯抹角、磨磨唧唧的,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何?”

阿史那霄也冷笑一声,应道:

“也好。”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不累。”

李正一也朗声笑道:

“确实,聪明如丞相,这么多年,在大唐内部安插祭酒一家当细作,愣是在陛下身边潜伏了三十多年,你这盘棋下得着实不错!”

“若不是祭酒让林远告诉我,他查到萧梵清的真实账目,偶然发现当年聂家消失的那批军械,竟摇身一变,成了数额巨大的木材,随着萧梵清押运的商队一同到了当时还属于突厥管辖的云州,我还不会到这儿来。”

“所以,我很好奇,丞相你费尽周折,让我到此处与你相见,又想要借此给我扣上一个‘偷盗突厥兵械’的罪名,到底是为何意?”

稍顿了顿。

李正一又问道:

“你,是想与我谈判?”

听到李正一这番话。

丞相阿史那霄眼里暗藏着的惊讶,似乎更深了,或许,他也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抢夺了话语的主动权……

但是。

丞相毕竟是丞相。

更何况,他是一个花费不过十年时间就辅佐突厥可汗一统草原的人,更是在战场上靠着真刀真枪一路厮杀,才走到了现在的丞相之位的男人。

他不可能会惧怕李正一。

只不过,阿史那霄确实有些惊讶,感觉李正一好像知道他很多事情。

稍待片刻后。

丞相面带从容之色,答道:

“没错。”

“我想与你谈判。”

李正一也不甘示弱,回道:

“既然咱们是谈判,而非掠夺,那么双方都必须要有等量的筹码。”

“丞相,你有何筹码?”

听罢,阿史那霄嘴角一勾,露出那种很有深意的笑容,既而说道:

“我的筹码很简单。”

“在我手中有突厥三十万兵马可以调遣,随时可以助你杀回大周。”

李正一朗声一笑,回道:

“我要你突厥兵马作甚?”

阿史那霄眉眼淡定,反问道:

“你若不需要,来此作甚?”

“李寻,方才不是你说,要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吗?自己也不好好掂量掂量,如今已然沦落到了这个境地,还要在我面前故作什么矜持?”

李正一淡然一笑,回道:

“所言有理。”

“既然都是千年的狐狸,我也不和你装什么聊斋了,只不过,丞相,你倒是可以再详细说说,你打算用自己的筹码,来换取我的什么筹码呢?”

“如今的我,虽然顶着一个大周皇太孙的头衔,可丞相,你最是清楚,毕竟这个局,你布了二十多年。”

“我李寻,并非大周皇太孙,而是现任大周皇帝陛下的仇家之子,是一个被自己的嫡母追杀的落魄皇子。”

“所以,两手空空如我,除了帮你们顺手杀了一个大周细作许陌秋,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别的见面礼了。”

听罢。

丞相仰面一笑,朗声说道:

“我喜欢和你说话。”

“实在有趣。”

“可你要知道,本相此番瞧上的,能与你谈判,并非别的理由,而是你顶着的这个大周皇太孙的头衔罢了。”

“若是你能借着这个皇太孙的头衔,趁着如今大周内部的乱局,还有外部吐蕃的威胁,与大周皇帝举旗为敌,然后,在我突厥数十万大军的帮助下,夺得皇位,岂不是一件美事?”

李正一点点头,笑道:

“确实,美事一桩。”

“不过,丞相,您这样大动干戈,找我来此,默绰可汗他知道吗?”

“还有,他会答应借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