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见武皇开始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大周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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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二刻。

夜,渐渐深了。

大帐内的氛围也逐渐严肃起来,李正一看着路清言,轻声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路兄不必自责,是我命你护送崇简离开,更何况,没有谁可以做到永远随时随地守在一个人身边,我总要有自保之力。”

“路兄,且放心吧。”

路清言仍是充满自责,但也知道如今他们的境况不容乐观,因回道:

“多谢公子宽恕!”

“既然已经有人敢在可汗王庭动手刺杀了,那咱们接下来如何做?”

李正一凝神片刻,沉声说道:

“咱们先离开这儿。”

稍顿了顿,李正一扭头看向阿史那允臻,表情严肃,很认真地问道:

“允臻,可有马匹?”

听罢此问。

阿史那允臻脸上带着一种无比自豪的笑容,眼珠滴溜溜一转,说道:

“马匹管够,看我的!”

说罢,阿史那允臻走到帐外,依旧是吹了几声口哨,不到十秒时间,便来了五六匹马,也包括那匹只服从阿史那允臻命令的汗血宝马。

临走之前。

路清言轻声问道:

“公子,帐内那人如何处置?”

李正一毫不犹豫地回道:

“杀了,以绝后患。”

谁知。

这话一出。

被绑着、无法动弹的许陌秋却突然发出一阵冷哼般的笑声,敞声道:

“已经晚了,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没有用,消息我已经全传出去了,陛下很快就会知道你和你母亲的真实身份,还有这里的一切……”

“想必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再次派人前来突厥,将尔等斩草除根,你们从出生那刻起,就已经注定不可能久活,又何必挣扎这一时呢?”

“都认命吧!”

“我且去黄泉路上等你们。”

李正一停住了准备走出大帐的步伐,转身走到许陌秋身旁,冷声道:

“只可惜,我这人不认命!”

说罢,李正一拿起桌案上的匕首,很自然地扔给了路清言,并说道:

“路兄,给她留个全尸。”

“对了,既然她是陛下送给大胡子吐屯的人,那便还是还给他吧。”

“就当是个见面礼。”

听罢,路清言拱手领命。

李正一扶着聂语谨,带着弟弟阿史那舜各自骑上了马,又见阿史那允臻也骑上了马,便很郑重地问道:

“允臻,你要与我们一起?”

阿史那允臻毫不犹豫,点头道:

“自然要一起的。”

“反正,阿娘在哪儿,我就去哪儿,李郎君,你别想着赶我走,再说了,这里是可汗王庭,我突厥公主的身份,倒是可以帮你们离开这儿。”

李正一思虑片刻,觉得允臻也言之有理,便没有多加阻拦,只说道:

“允臻,你想好了?”

“确定真的要上咱们这艘‘贼船’吗?其实,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阿史那允臻双手环臂,霸气道:

“你可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不上你的船,难道还要上别人的船?”

听着允臻这句话。

李正一莫名觉得有一丝感动,脑海里不禁回忆起,这一路坎坷走来,阿史那允臻虽也是一直缠着他,却不像武传宁那般惹人厌恶。

反而有些可爱之处。

尤其是阿史那允臻见到李正一的笑容,都是如婴儿一般纯粹美好的,绝非那种沾染了世俗利益、急功近利的样子。

说起来,允臻和阿舜的眼眸都很清澈,一看就是自己母亲教出来的。

念及此,李正一点头应道:

“好,出发吧。”

阿史那舜好奇地追问道:

“大哥,咱们要去哪儿?”

李正一手持马儿的缰绳,双眼目视前方,目光坚定而深邃,说道:

“去一个能给聂家洗冤的地方,然后,咱们要带着母亲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回大周去,不,应该是回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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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未时二刻。

洛阳皇宫,上阳宫寝殿。

武则天刚午间小憩醒来,睡得还有些许迷迷糊糊的样子,念叨着:

“婉儿,替朕更衣。”

话音刚落。

一个小宫女急忙走上前,不太熟练地扶起武则天,俯身行礼后说道:

“陛下,上官舍人不在上阳宫,就让奴婢来服侍您更衣吧。”

武则天这才揉了揉脑袋,恍然间想起上官婉儿已经被她打入死牢了。

呆坐了几秒之后,武则天缓缓起身坐到榻边,沉沉一叹,小声说道:

“也罢,朕只是叫顺口了。”

更衣毕。

寝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有您的急信。”

武则天当即站起身,脸上颇有些着急难抑的神色,对小宫女说道:

“快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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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李正一和聂语谨、阿史那允臻、阿舜已经很顺利地离开了可汗王庭。

经过整整六个时辰的策马奔驰,他们已经到了贡格尔草原的耗来河,趁着马儿吃草的时间,路清言和李正一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到河边。

二人的眼里都带着疑惑。

路清言先说道:

“公子,属下觉得非常不对劲,咱们离开可汗王庭整整六个时辰了,而且还是带着侧妃、公主、二皇子一起走的,为何无人追来?”

李正一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一眼辽阔无垠的贡格尔草原,沉声道:

“的确如此。”

“昨日,母亲也提及,她发现,可汗王庭内的很多侍卫都是新面孔,还说这个突厥丞相并非善茬,虽不知原因,我却深以为然。”

“他看我的眼神,是敌意的。”

“前几日,突厥可汗狩猎回来,在可汗王庭大帐内见我和允臻之时,我也隐隐察觉,这位突厥丞相看向默绰可汗的眼神,也非善意。”

听及此。

路清言眉头一皱,悄声道:

“公子的意思是,突厥可能已经被丞相悄悄控制了,会有内乱?”

李正一点点头,蹙眉道:

“不敢确定,但极有可能。”

“路兄,你速回可汗王庭,替我去做一件事,且此事务必要成功。”

说罢,李正一凝神思忖片刻后,凑到路清言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听罢,路清言先是连连点头,觉得颇有道理,可很快就皱眉,回道:

“公子所言,我已记下……只是,此番属下若离开,万一又有刺客?”

李正一笑得很坦然:

“无妨,想必在突厥丞相的最终目标得以实现之前,他还不会让我死在突厥的,毕竟牵涉到两国利益,他暂时不会胡来……”

“再者,我还真不相信,上天既然慷慨大方,让我在大唐重活一回,还会如此吝啬,给我安排一个客死异乡的命运结局。”

虽然没太听明白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路清言知道,李正一方才交代他回可汗王庭去做的这件事情,才是眼下在突厥的脱困之策,遂说道:

“是,属下遵命!”

说罢,路清言转身欲走。

却被李正一叫住,随后,李正一从胸前取出一块令牌,就是之前允臻在离开大周时硬塞给他的那块可汗手令,悄悄地递给了路清言,耳语道:

“拿好,也许用得上。”

“另外,记得转告你父亲,让聂书儿把我和母亲的真实身份告诉宫里的上官小姨和张易之,再让姚相尽快结束在赵州的平叛,回洛城相助。”

路清言点点头,拱手回道: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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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路清言一个人骑着马离开了,阿史那舜眼里满是好奇,缓缓问道:

“大哥,他去干什么呀?”

李正一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扭头看向阿史那舜,神色严肃地说道:

“路兄此番是替我去寻一个人罢了……对了,阿舜,你是突厥二皇子,可曾想过,有一日,继承你父汗的可汗之位?”

阿史那舜被李正一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懵了,但他本能地回道:

“大哥,我从未想过。”

李正一正欲再说点什么。

谁知,这时候,聂语谨却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用眼神示意李正一借一步说话,李正一当即会意,和聂语谨走到不远处,悄声问道:

“母亲有何事吩咐?”

聂语谨眉头紧蹙,说道:

“寻儿,娘知道,你接下来有自己的打算,可是,关于阿舜这孩子,娘不希望他因此卷入突厥的朝堂纷争之中……他不可以有这个想法。”

李正一有些好奇,追问道:

“母亲,儿子明白您的意思。我答应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把阿舜卷入到这些朝堂纷争中来,可是,儿子不明白,阿舜他也是突厥皇子,为何不可以有‘争取汗位’的这个想法呢?”

聂语谨叹了口气,回道:

“他,不属于这里。”

说罢这句话,看到李正一脸上惊讶的表情,聂语谨急忙补充了一句:

“寻儿,阿舜和你一样,都是娘的孩子,你们两个都不属于这里。”

李正一虽仍是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不过,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答案,只是不知道正确与否罢了。

沉寂片刻后。

聂语谨又面色愁然,说道:

“寻儿,这些年,根据我的观察,丞相阿史那霄这个人非常危险……”

李正一微微点点头,随后,母子二人又悄声耳语,交流了好一阵。

直到约莫半盏茶时间过去。

他们二人的交流最终在李正一先疑惑惊讶、而后释然的表情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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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

贞观殿东偏殿密室中。

这间密室,藏得很深,就是武则天当初惩罚武传宁之时的那间密室。

依旧是几盏明晃晃的烛火,烛光照到之处,依旧是那幅挂在墙壁上很奇怪的书法作品,没有落款署名,没有任何章印,只有满篇的洋洋洒洒。

武则天手拿密信,又从头到尾地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冷声笑道:

“为善,李寻还真是你和聂语谨的孩子……不,应该叫上官嫣儿才对。”

为善,是李治的字。

而上官嫣儿,则是上官婉儿的亲二姐,当时,上官仪就只有三个孙儿孙女,分别是长孙上官琨儿,两个孙女上官嫣儿,还有上官婉儿。

而听到武则天这声叹息,站在她身后的一个老妪模样的嬷嬷轻问道:

“陛下,既然整件事情,当真如您二十年前所料,该如何处置?”

武则天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死死地盯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奇怪的书法,沉浸在回忆里,说道:

“原来,当年朕的怀疑确实没有错,你还真的是瞒着我,私自救下了上官家的一双儿女,还在多年后,与上官嫣儿有了孩子……”

“为善,你如此行事,把我置于何地?可有半分考虑过我的感受?”

说及此。

武则天稍顿了顿,然后,回头看向初云,颇为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初云,你可知,当初为善他告诉我,说弘儿与聂家幼女聂语谨有了私情,并生下了一个孩子名叫李寻的时候,我为什么会怀疑他的话吗?”

初云摇了摇头,回道:

“回陛下,奴婢不知。”

武则天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就是因为这幅书法。”

初云面带疑惑,眉头微蹙,但不自觉地就微仰着头看向书法,说道:

“这书法,奴婢还有一些印象,是当年陛下您派遣奴婢前往河北道,带走聂家所有人连夜前往宁州之后,从聂语谨的屋里搜出来的……可老奴还是不太明白,这幅书法,有何独特之处?”

武则天沉声一叹,回道:

“这幅书法是为善的笔迹。”

“他故意隐藏笔锋,不留任何章印、落款署名,就是怕被别人看出端倪,可他或许没有想到,朕为他代阅奏章三十余年,不管他如何试图掩盖自己的原本笔迹,我都可以认得出,甚至可以模仿他的字迹。”

“可先帝他装得辛苦,拿出各种精心伪造的信笺和证物来欺骗于我,说李寻是弘儿和聂语谨的孩子,甚至临终前都还念念不忘,让朕一定要替他寻到这个‘皇长孙’李寻,如今看来,朕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听到这儿。

初云立于一旁,拱手说道:

“无论如何,当年这段往事,今日总算是尘埃落定了,陛下藏在心中多年的疑团也都全部有了答案……至于如何处置,奴婢但凭陛下吩咐。”

慢慢地。

武则天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凝神片刻后,走到墙边,把墙上的这幅书法扯了下来,缓缓地将其撕成了小小的碎片,厉声说道:

“只可惜,这些年,朕只有怀疑,没有实证,加之先帝驾崩后,朝堂内乱、邻国肆无忌惮地侵扰,导致大周局势不稳,便没有过多追究。”

“如今,该算算总账了。”

“初云,你且安排下去,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李寻和聂语谨等人截杀在突厥境内,牢记,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初云毫不犹豫,当即点头,很快她的表情也跟着凌厉起来,拱手道:

“是,奴婢谨遵陛下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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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

洛城刑部大牢。

外面风雨大作,宛若倾盆。

即便是大牢之中,也能感受到几分凄寒之意,张易之面带几分淡然,坐在牢房颇为矮小的桌案前,担心着此时上官婉儿的境况。

正当此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张易之起身走到牢门边张望。

却见聂书儿缓缓走来,拿出钥匙把张易之的这扇牢门打开,还说道:

“张易之。”

“不要问我是谁。”

“眼下,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刚从上官舍人的牢房过来,她很好。”

“接下来,我给你的这张字条,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上官舍人亲笔所书,她的字迹你应该认得,所以,你要牢记,且必须要相信。”

“有人可以救你,知道吗?”

张易之满脸诧异,虽然知道方才眼前这个他不认识的女子已经说过,不要问她是谁,可这时候的张易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

“你是谁?”

“为何要救我?”

聂书儿眉头一皱,只是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张易之后,沉声回道:

“都在纸上,看完就明白了。”

张易之满腹疑团,但还是伸手接过了聂书儿手中的这张纸条,然后,走到桌案前快要燃尽的烛火旁,轻轻地坐下,开始看这纸上的内容……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

张易之却看得好似惊心动魄,能清晰地看出他的瞳孔在逐渐放大。

又过了片刻,张易之缓缓地放下这张纸条,抬手就将其放到蜡烛前点燃,很快,纸条就变成了一小片灰烬。

这时。

张易之满心诧异,小声问道:

“这确是婉儿的笔迹,可是,皇太孙殿下真的是上官嫣儿的儿子?”

聂书儿面色沉静,点头应道:

“殿下托人带回来的上官家信物,上官舍人已经过目,确认无疑了。”

张易之眉头微蹙,又问道:

“这位女侠,易之还有一事相问,婉儿她现在可好,身在何处?”

聂书儿凛声回道:

“上官舍人怀有身孕,眼下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殿下亲自叮嘱,务必要护住上官舍人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周全,这也是你的孩子,不是吗?”

这一刻。

张易之看着若隐若现的烛火,脸色微凝,随后,他郑重地点头回道:

“我明白了。”

“还请殿下放心。”

“其实,早在我和婉儿被陛下打入死牢之前,我就已经在准备了。”

说罢。

聂书儿和张易之二人对视一眼,互相都明白对方这话背后是何意思。

便无须更多的话语。

片刻后,聂书儿带着张易之,两个人大大方方地朝刑部大门走去。

张易之有几分惶恐,问道:

“对了,我实在好奇,刑部大牢守卫森严,你如何能进刑部大牢?”

话音刚落。

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因为我让她进来的。”

张易之闻声看去。

却见刑部大门处,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应该就是凤阁舍人宋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