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浔一上来,就被徐骁这苦大仇深的样子给弄得有些尴尬。
徐骁说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自己给他推荐的那些砖可全部都是官窑新烧出来的。
就连他现在住着的知州府邸,用的都是这些官窑的砖砌成的,怎么会有重大的质量问题呢?
难不成是下面的这些人动了手脚把残次品卖给了徐骁?
这也不应该呀,当初是自己亲自带着徐骁来这里买砖的,自己好歹也是江宁知州,这些砖窑的人就算再怎么胆子大也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造次吧?
想到这里李浔急忙转过头去,表情严肃的看着砖窑的负责人。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搞鬼居然搞到我的头上来了?这位徐公子,可是本官的好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给他的砖上面动手脚?”
负责人内心叫苦不迭。
“哎呀李大人,冤枉呀。”
“我再蠢也不至于在太岁头上动土吧?”
“是这位徐公子不了解情况,以为我们卖给了他残次品,但实际上我们卖给他的都是上好的青砖呀。”
负责人满目委屈,并且丝毫不觉得你自己哪里做错了。
徐骁那边也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一时间倒是把李浔给弄糊涂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者之间他肯定更偏向于徐骁,所以他皱着眉头开口询问负责人。
那个负责人还没来得及解释呢,徐骁就已经忍不住了。
“李大人我直接跟你说清楚吧,这次我收到的那些青砖里面有两成全部都是坏的,跟纸一样,一捏就碎。”
“这里的青砖可不便宜,我花钱买的就是安心,本以为官窑烧出来的砖质量会好许多,结果没想到却有如此多的残次品混迹其中。”
徐骁冷哼一声,他没想到这个负责人到了这个份上了还敢死鸭子嘴硬,自己可是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好狡辩的?
李浔听到徐骁的话,起先还有些愤怒,但是略一思考,李浔突然回过味儿来了。
“等等,两成?”
“徐公子,你是说你收到的青砖有两成的残次品?”
徐骁沉着脸点了点头。
“哎呀,误会了误会了。”
“我说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呢?感情是你压根不知道这官窑烧砖的规矩呀。”
李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总算是弄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至于徐骁则还是一头雾水,什么规矩,他怎么不知道这官窑烧砖还有特殊规矩的。
“徐公子啊,是这样的,官窑烧砖用的材料都是从我们朝廷开的矿产之中挖过来统一运送过来的。”
“就拿我们面前现在摆着的青砖举例,需要用上好的粘土黄土以及其他的一些矿产材料才能够烧制出来,这些材料可不像是地上的土一抓一大把,得到特殊的矿产之地开采才行。”
徐骁眉头微蹙。
第一次听说古时候烧砖居然这么麻烦,难怪古时候的人大多数的建筑材料都是木头,这砖,实在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所以呢,李大人这和我手上拿到的两成的废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李浔呵呵一笑。
“当然有联系了,实不相瞒,徐公子,在砖窑烧砖的过程之中,难免会出现损耗,这些损耗肯定不可能算在你们这些买砖的人头上,之所以你们会拿到两成废料,是因为除却烧砖的过程,矿产拉过来的原材料有一部分拉过来就是不能用的。”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砖窑这么大,而且挖掘原材料的矿产地也那么大,那么多的工匠根本就不可能管得过来,所以各种贪赃之事也时有发生。”
“这两成的废料,相当于你们自己花钱付清了矿产废料的钱,外加给那些蛀虫们的贿赂。”
李浔说着,脸上也露出了无奈之色。
听起来很荒唐,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些著称,他们朝廷管不住也管不了,毕竟工匠实在是太多了,而像这种东西想做点手脚又很简单,要排查非常的困难,所以大家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官窑产出来的东西相当于是皇家的东西,你想让皇帝吃亏吗?
肯定不能,所以这一部分用来贿赂给那些工匠,还有浪费在挖矿原材料上面的钱,就只能从他们这些买砖的人的手里出。
也就是说这两成废料实际上就是徐骁和交的学费。
被李浔这么一解释这件事反倒变成理所当然的了,因为大家买砖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
徐骁也终于明白这个负责人为什么会这么委屈了,感情这些事情压根跟人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想到这里徐骁有些头疼,古时候的腐败已经光明正大的如此地步了嘛,当然了,这或许也跟古时候的人监管能力太差的原因有关。
人少了还好一点,方便管理排查,一旦人多了,比如他们徐家最大的粮仓,起码要几千个人才能运行起来,而这几千人里面每人分工不同,不可能每一个工匠旁边都安排人看着吧。
一天一个粮仓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粮食起码也有几万斤了,若是有人偷摸藏个一两斤,谁能发现得了,人一多了,你藏个一两斤我藏个一两斤,这贪腐的数目也就上来了。
“徐公子,这件事看在本官的面子上就算了吧,我以为这些事情你都事先了解清楚了,不仅仅是我们官窑一些民窑也是这样运作的。”
“寻常人若是来我们官窑买这青砖的话,就算肯卖给他起码也要多给他三成以上的废料,只给你两成,已经是看在本官的薄面了。”
看着李浔歉意的眼神,徐骁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他还真不好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毕竟这里不是未来,干什么事情都有摄像头盯着,哪怕一点点的小偷小摸也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李大人,还有这位大人,是在下没有弄清楚,把你们急匆匆的叫了过来。”
“既然是潜规则,那我也就不追究了,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徐骁摆了摆手,准备把这件事儿给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