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看一向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这件事他确实没有多少把握,他不想给面前的圣上错误的回答,让他对眼前的局势产生错误的判断。
“介甫,科举之事如何了?”
两人很明智的,没有继续提起这个话题。
皇帝提起了今年的科举。
“陛下,礼部尚书祁同光,已经和微臣着手在办了,这一次科举几乎都是由我们京中的人在插手,地方的官员只做监督之用,不过…………”
科举作为朝廷选拔人才,也是天下读书人最为重视的事,自然是收拢权力的好机会。
以往科举的流程前面很大一部分都是靠地方官员的手才能撑起来的,这一次就算麻烦一点,皇帝也坚持不再用那些地方官员,而是任用京官来完成一系列选拔,到最后的录用。
“不过什么??”
见王安石面露犹豫之色,皇帝皱眉询问。
“陛下,恕微臣直言,祁同光此人,算是臣的同窗,虽然能力很强,但是唯利是图,反复无常,而且极为的贪财,把科举主考官的位置给他,怕是不妥。”
“并且,陛下让微臣收拢权力,着重打压地方三司,这祁同光多次从中作梗……”
王安石在皇帝面前一向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若是其他臣子在皇帝面前这么说,皇帝或许会以为他是在故意污蔑甚至是挑拨自己和礼部尚书之间的关系,但是如果这话是王安石说的皇帝只会选择相信王安石。
因为王安石已经是当今朝中权力最大的人,有些事情可能就连他这个皇帝说了都不如,王安石说了有用,试问身负如此权利,他还有何必要跟其他人暗中勾心斗角呢?
“此话当真?”
“当真!”
“陛下可以让枢密院的人调查,微臣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皇帝皱紧了眉头,有些头疼。
祁同光此人,确实有些小毛病他是知道的,但此人的办事能力也不容小觑,要不然礼部尚书如此重要的位置也不可能落在他的手上。
本来以为自己只要给够他足够的利益,他就会老老实实为自己办事,现在看来是自己小瞧了人性的贪婪程度。
怕是有些东西自己给的再多也永远有人会嫌不够。
“介甫,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处理他?”
因为王安石一句话就罢免朝堂上的重臣礼部尚书,那肯定不现实。
“陛下微臣以为可以暂时不去动他礼部尚书的位置,不过这科举主考官事关重大,断然不能有循私枉法的事发生,陛下可以另寻他人。”
皇帝眉头一挑:“哦?那你觉得这个位置什么人合适?”
“光禄寺大夫,司马光!”
“司马光?呵呵,你们不是一向不对头吗?”
“你的变法之神,他可是第一个带头出来反对,你确定你要推举他吗?”
王安石目不斜视,低着头开口道:“陛下,司马光与臣不同路,但不代表着臣会否定他的能力,朝中诸位大臣之中,能入微臣法眼的,司马光算是其中之一,他的能力比起祁同光更甚,而且此人和臣一样对手下的人极为严格,围观这么久了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皇帝微微一笑,他就喜欢王安石这一点。
王安石此人极其的有度量。
他的变法知道朝中有不少旧党的人是反对的,可任凭这些人再怎么在朝堂上对抗他甚至是辱骂他说他霍乱朝纲,可是该夸该用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好像在这些事情上,王安石是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的,从不带入个人的心理因素,这是最让他喜欢的一点。
“哈哈哈,卿之胸怀,朕与之共勉。”
“介甫,那就由你亲自去宣纸吧,好了,你下去吧,朕有些乏了!!”
皇帝说完之后轻轻闭上了双眼,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一副要入睡的样子。
王安石行了大礼之后恭恭敬敬走了出来,眼中还带着一丝遗憾,在他看来当今皇帝可是宋朝为数不多的明君之一,可惜天妒英才,如此有胸怀有手段,有能力的皇帝,却是个短命鬼,还真是世事无常呀。
…………
王安石找到了祁同光,宣读了圣旨。
祁同光听旨完毕,对王安石的恨意更上一层楼。
皇帝肯定不可能轻易改变自己做出的决定,如果不是王安石在背后吹动的话,这一份肥差怎么可能落到司马光的头上。
“哼,王安石啊王安石,你以为你去了我的主考官的位置,本官就不能敛财了吗?”
想起自己最近做的那件事,祁同光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若是那件事可以办成,日后他会有大笔的银子流入帐篷,就算当今皇上真的换人了,他后半辈子也衣食无忧了。
其实要不是现在朝堂上,关于当今皇上的传闻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好,他也不想兵行险着做,这种被抓到就万劫不复的坏事。
不过没办法,谁都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他也不例外。
皇帝要是真换人了,他这个六不胜数,做不做的文还不一定呢,如果是朝廷重新恢复了旧党的秩序,他这礼部尚书也就成了一个摆设了,现在不趁着手中有点权力大肆的敛财,那他几十年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
“不知道祁阳这小子,事办得怎么样了?”
把交易的事交给他的儿子去办,祁同光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放心,因为自己那个混账儿子什么德行他很清楚。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这条线,以后如果长期运作,祁同光肯定是要交到他儿子手上,他也希望他的儿子能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易这种事慢慢磨练自己成长起来,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只会花天酒地,做个纨绔公子。
…………
徐骁听完了白小染的描述心理是很震惊的。
他知道当今朝堂震动有不少牛鬼蛇神都跳了出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严重到如此程度,这何止是腐败,简直是恶魔行径。
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银钱,不把人当人看,把老百姓的性命当成交易的筹码,这简直是禽兽之举。
偏偏参与到此事的人居然有六部尚书之一,当今亲王之一,自己江南路转运司三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