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给他洗着脚的女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小春红虽然只是个青楼女子，但老高却对她很满意。
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加上他东借西借来的银子，终于替她赎了身。
小春红对老高也很是感激，老高不嫌弃她的出身不好，还将她救出了魔窟，她还奢求什么呢？
看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其貌不扬的半老男人，小春红满眼都是幸福。
二人原本打算成亲的，可谁知道安化王忽然叛乱，他们也只好将此事暂且搁置。
“李守备也真是的，明知道我老高家中刚添了婆娘，还让我回来，这不是折腾我这老腰吗？”
老高咧着嘴，伸手去摸小春红的手，却被小春红一把打开。
“去！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我怎么就看上你这死鬼！”
小春红虽然嘴上嗔怒，眼中却尽是笑意。
嬉笑打闹的平淡幸福，这简直是她前半生从未体会过的。
青楼里的迎来送往，专注于皮肉的痴男怨女，看似风光，却让人厌恶。
“你那破棉甲我给你洗了啊，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干呢。”
给老高擦了擦脚，小春后抱起地上脏兮兮的棉甲，就要出门去。
可刚一开门，一个浑身是血的明军士兵就倒了进来，吧嗒一声倒在了地上。
“啊——”
“怎么了？”
小春红一声尖叫，老高连忙赤着脚往外跑。
看到此人，老高明显也吓了一跳！
“小王？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地上的人老高认识，是他平日里经常在一起喝酒耍钱的袍泽！
小王嘴里吐着血沫子，看见老高，顿时激动起来！
他是专门来给老高报信儿的，平日里老高对他极好，再加上他是个孤儿，所以就把老高当成了亲哥哥。
鞑靼人刚一杀进来，他就往老高这儿跑，可还是被鞑靼人追上。
要不是他装死，怕是连老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哥……嫂子……快跑！李素兰勾结鞑靼人……鞑靼人杀进来了……将军们也都跑了……咳咳咳……”
“别说了，你别说了！”
老高看着小王说一句吐一口血，挺大个汉子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身为老兵油子的他怎么会看不出，小王怕是活不成了！
果然，在叫了几声哥之后，小王还是在老高怀里没了声息……
“当家的，怎么办？出城吧……”
小春红浑身发抖，毕竟是个女子，此时她已经六神无主了。
可老高的脸色却阴沉的可怕，没有说话！
李素兰！
他终于明白李素兰为什么要支开他，就是不想自己妨碍他！
老高没有说话，而是拾起了地上那身破旧脏乱的棉甲，开始往身上穿。
“当家的，你要干什么！我……我不让你去！”
小春红哪里不知道老高要干嘛，顿时泪如雨下，死死抱着老高不撒手！
可老高只是回抱了她一下，并没有停留！
“出城逃命去吧，找个好人嫁了，咱老高也就放心了。”
老高没回头，眼中含泪，他多想和小春红远走高飞。
可他不能，他是大明的官兵，在他脚下，是他发誓要守护好的土地！
纵使这一去是有来无回，老高还是没有胆怯。
长刀在手，老高嗅着满城的血腥味，开始在灵州城内奔袭。
杨一清等人虽然已经撤走，但灵州城内的战斗并未结束。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明军士兵，正在做困兽之争！
这是关于生命，最后的挣扎！
风很冷，夜很黑，血腥味很刺鼻。
小规模的战斗吸引着鞑靼人的注意，谁也没发现老高已经悄悄摸上了城楼。
“噗呲！”
一刀捅穿了一个鞑靼人的心脏，老高面无表情地抽回长刀。
别看老高平日里看起来懒懒散散，油腻大叔一般，但作为一个老兵，老高的业务能力很强！
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六个鞑靼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黑夜里。
但鞑靼人终究还是太多了，纵使老高没发出一丝声音，但还是被人发现了死去鞑靼人的尸体！
“戒备！戒备！”
鞑靼人终于意识到，黑夜里似乎还有明军在作乱！
李素兰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连忙赶过来，正巧碰到老高被逮了个正着！
“明人！死！”
鞑靼人看着老高手里滴血的长刀，警惕的围了上来。
他们看得出，老高身手很不一般！
确实，只见老高忽然暴起，一手长刀如夜色里的闪电！
“噗呲！”
一个鞑靼人被砍中了肩膀，顿时血流如注，叽里呱啦的叫了起来！
“找死！”
鞑靼人怒了一拥而上，对着老高就举起了弯刀！
“老高！投降吧！只要你投降，咱们还是兄弟！”
李素兰自然不忍心老高被杀，连忙开口劝说。
鞑靼人此时也暂时停了下来，李素兰是他们攻进城了功臣，他们自然也得客气着。
况且这叫老高的明人身手确实不凡，真要纳入麾下，说不定也是一员猛将！
“呸！李素兰，兄弟？老子没你这忘祖的兄弟！”
老高狠狠的啐了一口，咧着标志性的大嘴，毫不畏惧！
“狗鞑子们！爷爷今天杀了你们这么多，够本了！总有一天，朝廷会给我们讨回公道的！李素兰，你就等着被大卸八块吧！”
老高狂吼一声，笑着冲入数百倍于自己的敌群！
“杀！”
“杀！”
“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老高口中高喊，生为大明人，死为大明魂！
这是每一个大明人该有的觉悟！
血染棉甲，老高终于抵挡不住那密密麻麻的弯刀！
最后一眼，他看向了李素兰，眼中尽是轻蔑！
有的人活着，却不是真正的活着；有的人死去，却永远活着！
李素兰一震，终究是没有勇气再去看那被逐渐剁成肉泥的老高。
生而大明，死而大明。
……
老高家里，小春红拿着一把剪刀，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
她没走，她要等老高回来！
听着邻居家传来惨叫，小春红的脸色愈发苍白，浑身颤抖。
鞑靼人在搜刮灵州城的财富，金银，女人！
这群完全丧失了人性的杂种，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他们的胜利！
“哐啷！”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脚步声逐渐逼近！
几个鞑靼人在一个面目猥琐的汉子的带领下，闯入了老高家中。
“大人，这娘们可是个极品！平日里我们这胡同里，就数她最浪！”
猥琐汉子一边介绍着，一边狐假虎威的踹开里屋房门。
“就是她！”
猥琐汉子看着瑟瑟发抖的小春红，一脸的垂涎！
他叫二狗子，平日里就对小春红垂涎三尺，要不是怕老高，他二狗子早就过来调戏了！
只是今日，二狗子为了活命，毫不客气的将小春红献了出去！
“果然是个小美人儿！跟着我，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鞑靼人是个小头领，一眼就看上了小春红，眼中泛起几分贪婪！
在鞑靼部，哪有这么水灵的女子。
一瞬间，这个鞑靼人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女人带回去！
可小春红却没有说话，她手里死死攥着剪刀，冷眼看着二狗子。
“禽兽不如的东西！竟然给狗鞑子当起了狗腿子！”
小春红张口就骂，二狗子也被臊得满脸通红！
当即恼羞成怒道：“你不就是个婊子吗？装什么贞洁烈女！呸！”
“你！”
小春红眼神悲愤，她是老高的妻子，不是婊子！
但小春红没有多说什么，到了现在，好像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从了这狗鞑子，二是去死！
而小春红，从来没想过要苟活！
老高怕是回不来了，她这辈子的男人，怕是回不来了！
她确实是二狗子口里的婊子，但这并不代表这是她的错！
当时代的悲哀被怪罪到一个女人头上，才是真正的可笑！
“我是老高的妻子，岂能委身你这狗鞑子！”
小春红出奇的坚强起来，锋利的剪刀在二狗子等人震惊的目光中坚定地滑向了那玉颈！
你笑我一点朱唇万人尝，我却不愿委身鞑虏偷生！
你笑我一双藕臂千人枕，我却只想伴一人赴黄泉！
老高，黄泉路上，咱们成亲可好？
愿我来世干干净净，愿你下辈子还来娶我……
鲜血在雪白肌肤的衬托下格外扎眼，那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久久无言。
鞑靼人沉默良久，挥手弯刀就将二狗子到死还不明白的狗脑袋剁了下来！
既然女人都没了，你的狗命还有什么用？
是夜，灵州城，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