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初刻,苏家大宅依旧灯火通明。
各房男丁尽皆汇聚于此,神态间尽显惊恐之色。
“小子,此等大事不可玩闹。
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李渊端坐上首,罕见的在苏景面前露出帝王威仪。
“十成!”
苏景郑重言道。
眼神扫过苏家各房主事,正色说道:“以崔家今日作态观之,罗艺此番必反无疑。
适才崔珏言及两日之后必让小子好看,想必罗艺最迟后日便会亲临曲周。”
“小子,这等大事你为何不早报?”
李渊满脸疑惑。
苏景无奈摊手。
“小子手中并无实证。
若是早些告诉您,您怕是会以为小子脑疾又犯了吧。”
“你所言倒也颇有几分道理。
你小子一肚子坏水,老夫委实不会相信。”
李渊点头赞同。
苏景暗自磨牙。
“你可有将此事告知老夫儿子?”
李渊沉思片刻,皱眉问道。
苏景摇摇头,应道:“您儿子您还不了解?
若是小子将此事告知于他,他必会追究此事根由。
至于罗艺造反一事,未有实证之前他绝不会派遣大军来援。
不过小子已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想必接应您的备身府侍卫已在路上。”
“你要老夫独自上路?
不可,不可!”
李渊坚定摇头,一脸的抗拒之意。
“老夫此番出游乃是因你之故,你必须护送老夫安全返回长安。
若是你不走,老夫哪儿也不去。”
“老爷子。
这等凶险之时,您怎还是这般小孩儿脾气?
小子已命熊大领五百兵将贴身护卫,定能护你安全返回长安。”
苏景焦急的劝道。
二人相处日久,他着实不愿这个与他颇为契合的老顽童出事。
更何况李渊如今乃是活靶子,留在身边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你为何不与老夫同行?”
李渊极为不解。
苏景叹了口气。
指了指一旁的苏家众人,说道:“您乃是轻车简从直奔长安,小子却要在您之后护着老弱妇孺。
您莫非以为这些好吃懒做的世家子弟,皆如唐国公府的子孙一般骁勇善战?”
“放肆!”
“竖子!
竟敢对长辈无礼!”
一众苏家之人怒目而视,其中两人更是厉声大喝。
苏景悄然翘起嘴角邪魅一笑,眯着眼看向相对肥胖之人。
“若是本爵爷未曾记错,你是三房苏定启是吧。”
“大胆!
身为家中晚辈,你竟敢直呼老夫名讳!”
苏定启怒声呵斥。
随即转头看向苏母,朗声说道:“敏儿。
你我虽非一母所出,但亦是亲兄妹。
你儿子如今这般对待亲舅,你便在一旁看着也不开口训斥?
莫非此番你夺去管家之权还不够,竟还想着将我等庶出赶出苏家?”
“兄长严重了。
内宅妇人不管外宅之事,此乃祖宗定下的规矩。
今夜商谈之事事关家族存亡,敏儿委实不便开口。”
苏母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便低下头再不多言。
当初她被迫逃离苏家几经生死,这二人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若非如今事情紧急,她亦会寻个机会理清旧账。
苏定启见状不明所以,只以为事关重大苏母的确不便出口。
苏景却是眼前一亮,瞬间明了苏母的心思。
这显然表明无论今夜他做什么,苏母也不会约束于他。
“呵呵~”
苏景得意的冷笑一声,朝着门外招收喊道:“赵全!”
“卑职在!”
赵全应声而入。
苏景双眼微眯,指着苏定启朗声说道:“把这蠢货给我押下去。
三房一脉成年男女,尽皆留在曲周镇守祖宅。
若有人登门拜访,便由三房一脉出面应付。”
“卑职领命!”
“苏景,你怎敢如此待我?!”
苏定启面色惊恐,急忙朝着闭目养神的苏邕拜道:“父亲,您快说句话吧!
如今您尚且安在,嫡出一脉便要将我等庶出赶尽杀绝。
您若是再不出言阻止,儿子便活不下去了!”
苏邕闻言叹息着睁开眼,看着苏景沉声问道:“非要如此?”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苏景点点头,淡然回道:“崔家一定会派人监视苏家大宅。
若举家迁移动静太大,定然会被崔民权窥破行踪。
到时候他若派人告知罗艺,苏家妇孺决然逃不过数万叛军追杀。
且他若留在城里与其周旋,还可为其余几房拖延些许时日。”
“小子?
就他这怂样,你认为他会为你拖延时日?”
李渊不屑的说道。
在他看来。
似苏定启这等胆小怕事又怀恨在心之人,不出卖苏景便已是侥天之幸,怎会心甘情愿与罗艺等人周旋。
“这可由不得他。”
苏景撇撇嘴,冷声说道:“他若不想孙子孙女先他一步,便唯有乖乖听话。
若是他胆敢透露我等行踪,本爵爷亲手送他孙子上路!”
“苏景!
你好狠!”
苏定启目眦欲裂。
心中除却怒火便唯有懊恼。
此刻他已然看出,苏景方才辱骂众人分明便是有意为之。
今夜无论何人敢出头斥责于他,其结果皆会如同他此时一般。
苏景只是需要有人替他拖延时间,而他不过是做了出头的傻子罢了。
“唉!”
苏邕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劝道:“小辈年幼尚需母亲照料,不如只留下三房男丁如何?”
“既然祖父开口,孙儿自然依令行事。”
苏景微笑应承。
苏邕脸色一变。
苏景这是想要由他出面做这个恶人啊。
这小子当真是如同苏定方所言那般,极为不要脸!
而他那祸害之名如今看来也并非全由王家捏造。
只看他回乡省亲不过十余日,便克死三房一脉至亲之人,日后留在他身边恐怕是祸非福。
“苏景,你放过我!
求求你放过我!”
苏定启突然跪地。
指着适才一同呵斥之人,掐媚的说道:“四弟方才也责骂你了。
你留下他那一房,放过我三房吧!”
“三哥!
你!!!”
一同斥责之人怒声而起,却被苏景凶狠的瞪了回去。
看着此刻鼻涕横流的苏定启,苏景不安的皱起眉头。
这般胆小怕事之人,他还真有些不太放心。
若他不顾子孙生死只求保命,他岂不是真要与罗艺对上。
“赵全!”
“卑职在!”
赵全急声应道。
苏景思虑片刻,挥手说道:“拖下去,斩!”
“即刻派人送出请帖,苏家三房老爷苏定启因疫病暴毙。
一个时辰之后苏府出殡,四房男丁留下三人应付访客。”
“诺!”
“饶命啊!
爵爷饶命啊!
爹爹救我!
爹爹快救我!”
苏定启脸色苍白直冒冷汗,极为狼狈的跪在地上奋力挣扎。
与他同声斥责之人跌坐在地,却不敢如同苏定启一般开口求饶。
苏邕见之无奈叹息,转头看向一旁垂首不语的苏母。
“敏儿。
定启、定礼当初亦是无心之失,当真要如此狠心。”
“要不祖父大人留下周旋,孙儿带着他二人一同逃命?”
“住口!”
苏母怒声呵斥。
看了眼面色极不自然的苏邕,挥手道:“下去吧,别在这碍眼。”
“是,娘。”
苏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瞥了苏邕一眼便转身离去。
若非苏母之故,他又怎会留苏邕一命。
睚眦必报可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