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呀!”
颜令宾掩口轻呼,手中笔头不经意间留下半点弯月墨迹。
晃眼看去便如同她此时的清丽明眸,惊讶中带着欣喜,妩媚娇柔。
“青玉案元夕,青玉案元夕……
今日之后,怕是无人敢作元夕词了。”
老夫人满脸喜色,极为感叹的说道。
苏邕亦难得的摇了摇头,应道:“定方只说景儿极擅边塞词,如今看来他在诗词一道早已登峰造极。
天下间想要找出与之匹敌之人,怕是难喽。”
“那是。
景儿可是大唐天下第一才子!”
苏母傲娇的仰起头,神态间得意至极。
苏邕微微皱眉,小声斥责道:“此等大事岂可由家母自封!
传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
“这可不是女儿说的,而是皇后娘娘说的。
若说女儿有私心偏袒景儿,皇后娘娘与景儿非亲非故,总不会也偏袒景儿吧。”
苏母极力辩解。
苏邕夫妇满眼惊诧。
看来苏景在长安城的权势,当真不一般呢。
若此番跟随苏景进京,苏家或许真能更进一步。
只是抛弃祖地远走他乡,向来不是那般容易的。
苏母三人在人后窃窃私语,街道两侧早已喧声四起。
《青玉案·元夕》乃是辛弃疾的巅峰之作,号称词中之龙的巅峰,又岂是常人可以超越的。
一众百姓看着深情凝望的二人,竟隐隐看出几分金童玉女之相。
而一旁的崔珏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把苏景生吞活剥。
这家伙口诵开篇之后,他的心态便一直被其干扰。
如今苏景一首佳作震惊全场,他却仅仅写下十余早已斟酌再三的篆字。
即便事后定下心神勉力为之,今夜亦注定功败垂成。
只可惜他四岁便随长辈开蒙,六岁时崔家便倾尽全力替其造势。
前后耗费十数年之功,方才将其推上冀州诗才第一人的宝座。
如今千般努力一朝尽丧,他归家之后还不知如何与家中长辈交代。
“崔公子。
你若是作完了,不如一起交给诸位先生品鉴如何?”
苏景可不管崔珏铁青的脸色。
任由幼娘欣喜的拽着耳朵,满不在意的朗声说道。
对于上门挑衅的世家之人,他可没有做事留一线的想法。
崔珏闻言面色越发青紫。
一旁的崔民权见之喟然长叹。
“有此千古名篇何需评比,此番乃是珏儿输了。
赌约之事老夫会派人告知长安主事,待苏子爵归去之日必定派人送至苏府。”
“好!
不愧为天下第一世家,财力绝非我等小民可比。”
苏景语带鄙夷。
极为不屑的瞥了崔珏一眼,便牵着颜令宾转身离去。
今夜的计划已被崔珏破坏,再留下来亦只能被百姓围观。
相较于被万民评头论足当动物观赏,他更愿意回家劝导老夫人与他一同离开。
毕竟距离罗艺造反,已然不足三日。
“苏景!
你别太嚣张,两日后本公子定要让你好看!”
“住口!”
眼前苏景傲然远去,崔珏怒急攻心之下高声喊道。
崔民权愤怒的拍了他一巴掌,看着猛然转身的苏景皱眉说道:“珏儿失态,还请子爵大人见谅。”
“呵呵~”
听着崔民权陡然转变的称呼,苏景越发肯定心中猜想。
饶有深意的看了二人一眼,说道:“果然是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王朝更迭在尔等世家眼中便犹如一场玩闹,谁胜谁负皆由尔等暗中操控。
可是崔大人,尔等世家之人可有顾及天下百姓?
如今百姓方才安稳不过数载,尔等当真这般狠心置百姓于战乱之地?”
崔民权双眼微眯,轻垂眼帘低头说道:“下官不知爵爷何意。
如今天下安定,下官委实不知战乱从何而来。”
“呵呵~
不知崔大人可曾听过作茧自缚?”
苏景怒极而笑,咬牙切齿的说道:“叛贼乱兵入宅杀人乃是常事。
也不知崔大人可有想过自身安危?
可有想过崔家千年祖宅的安危。”
“哈哈哈~
我崔家立世千年,何人敢在崔家放肆!
区区乱兵岂敢扰我崔家安宁?”
崔民权猖狂大笑。
苏景只觉心绪难平。
若非他早已过了冲动之龄,定然不介意扮演一次山贼马匪。
“本爵爷言尽于此,崔大人好自为之。”
苏景黯然长叹,牵着颜令宾大步离去。
他如今心有牵挂,自然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放手一搏。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带着与苏母亲厚之人离开。
至于曲周县与冀州百姓,还是交给神灵庇佑吧。
“珏儿!
你险些坏了我崔家大事!”
目送苏景走远,崔民权方才沉声怒斥道。
崔珏沮丧的低着头,应道:“叔祖且宽心。
此事甚为隐秘,想来苏景决然不会看出端倪。”
“呵~
不会看出端倪?
你莫非未曾听见他适才所言?”
崔民权失望的摇了摇头,摆手说道:“苏景小儿聪慧直至,就连大兄亦不敢对其轻视半分。
若非如此,又怎会派你前来试探。
可如今看来,你与他果然相去甚远。
今日若非老夫亲自坐镇,你定然会被他套出隐秘。”
“孙儿一时冲动,还请叔祖恕罪。”
崔珏躬身回道。
面对嚣张跋扈的苏景,他的确无法隐藏心中怒火。
崔民权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摆手说道:“罢了,罢了。
待此事过后你便即刻返回祖宅,大兄处老夫自会去信分说。
你且先安心在家静养些时日,三五年后再做计较。”
“孙儿……遵命!”
崔珏闻言一怔,满眼愤恨的低下头。
身为崔家重点培养之人,他岂会不知崔民权所言何意。
这显然是要将他雪藏,再无复起之日。
可是如他这般自小受尽恭维之人,又怎会坦然接受这等待遇。
既然崔家不仁,也别怪他不义。
……
崔家众人各怀心事,苏景已然带着颜令宾返回苏家大宅。
漫不经心的朝着请安仆役点点头,便径直闯进苏母住处。
“娘,快些收拾行李。
儿子这便带您与祖母回京。”
“景儿,何事如此惊慌?”
看着一脸急色的苏景,苏母顿时感到一阵不安。
自从苏景醒来之后,她还从未见过苏景这般作态。
即便面对凶险至极的突厥入侵,苏景亦是一副胸有成竹的坦然模样。
可是今日,她竟然在苏景脸上看见了惊慌之色。
显然苏景所言之事必定极为凶险。
“娘,您可信得过儿子?”
苏景想了想,直言说道。
此时此刻,他已顾不得引起众人怀疑。
若是不能尽快返回长安,罗艺的叛乱大军一定会直插曲周。
一旦李渊被俘,李世民决然不敢在短时间内公然发兵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