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崔民干又在何处?”
苏景抱着一手兔子一手大雁的幼娘,恍若无意的随口问道。
五姓七望年轻一辈在同龄人中的确算是佼佼者。
可惜他苏景与其却并非同龄。
在这具憨厚老实且俊逸不凡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个久经政治熏陶的有趣灵魂。
“本公子乃是崔珏!
苏景!
你这般直呼家祖名讳,可是看不上我清河崔家?”
眼见苏景如此不屑一顾,崔珏顿时炸毛。
苏景微微一笑,点头应道:“恭喜你抢答成功,本爵爷的确看不上崔家。
不仅如此,凡是世家大族爵爷我皆看不上。
在本爵爷心里,唯有陛下娘娘、开国勋贵、万千百姓,方才是我大唐不可或缺之人。
似尔等这般吸附在百姓身上的蚂蟥,不过是大唐天下的蛀虫罢了。”
“说得好!
我大唐若皆是爵爷这等好官,我等百姓又怎会受世家欺压!”
“是啊!
若皆如爵爷这般,小老儿当初又何必卖儿卖女只求保全儿女性命!”
“就是。
上个月朱家小娘子被崔家少爷看上,下场是何等凄惨。
那死不瞑目的……”
“兄台慎言,慎言。
那崔家少爷可是县令之子。”
“多谢兄台提点,小弟险些闯下大祸。”
“……”
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程处默周围顿时喧声四起。
苏景见状悄然给熊大竖了个大拇指,牵着颜令宾便大步向前行去。
他今日忙里偷闲出府游玩,可不想被这等小人坏了兴致。
“站住!”
苏景不予追究,崔珏却不打算就此作罢。
身为当今天下第一世家,崔家的颜面岂容他人肆意践踏。
“苏景,本公子听闻你自号诗仙李白。
今日乃是上元佳节,你可敢与本公子一较高下。”
“呵呵~”
苏景了然轻笑一声,极为鄙视的瞥了崔珏一眼。
若他所料无差,崔珏今日出手之诗词绝非他一人所为。
只可惜崔家虽人才济济,却无人可与词中之龙一较高下。
“本爵爷为何要与你这等无名小卒比斗?
输赢于本公子又有何益?”
苏景翘起嘴角邪魅一笑。
崔珏顿觉怒火中烧。
咬紧牙关想了想,问道:“你想与我赌斗?”
“哈哈~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苏景随口调侃一句,笑道:“你崔氏自称天下第一世家,想必万贯家财当不放在眼里。
今日你若败了,本爵爷只取铜钱万贯。
你若胜了,本爵爷亲手奉上贤后露的调制之法。
你以为如何?”
“此言当真?”
崔珏呼吸急促满脸通红。
苏景心神激**,只觉无数小钱钱向着自己飞来。
那原本破碎不堪的心灵,也在瞬息间焕发出无尽的光彩。
“本爵爷从不失言。
你若答应,你我即刻立下字据如何?”
“好!”
人群突然散开,崔民权领着三五老者阔步而来。
“老夫替崔家应下了。
此番你若胜了,老夫即刻派人奉上万贯铜钱。”
“不如待本爵爷返回长安之后,再行支付如何?”
苏景搓搓手,试探性的问道。
运送数十吨重的铜钱远行万里,真当运费不要钱啊!
他感觉自己光芒大放的心灵尚有一丝微小的裂缝。
看着苏景贪财的模样,崔民权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
“此等小事老夫应了。”
“好!
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你我谁先来?”
苏景大气挥手。
崔民权抬手招来数名随从,抬着一张长桌放在街道正中。
“你与珏儿各自赋诗词一首,谁胜谁负皆由诸位先生评判。
苏子爵以为如何?”
苏景盯着五名老者看了一眼,想了想点头应道:“行!”
周围百姓闻言一片哗然,皆未料到苏景当真会与崔家赌斗。
那可是万贯家财啊!
“此人是谁?
竟然要与崔公子赌斗?”
“听说是京城来的爵爷。
不过崔公子乃是崔家诗词第一人,他竟然有胆与崔公子赌斗!”
“可不是吗。
他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今日之后,这京城来的爵爷怕是要沿街乞讨了。
哈哈哈~”
“嘘!
噤声!
小声惹祸上身。”
“……”
在崔家奴仆刻意引导之下,苏景与崔珏赌斗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无数期待月下相会的青年男女尽皆赶来此处。
苏母在得知消息之后,亦陪着苏邕等人悄然前来。
崔珏见状一挥袖袍,一脸自信的走到长桌前站定。
街道上刹那间鸦雀无声,众人皆满脸期待的等着佳作出世。
“敏儿,为娘这尚有些许金银首饰,待会儿你替娘交给景儿吧。”
老夫人略显心疼的说道。
苏母摇头轻笑,小声说道:“娘啊,您不必担心,且先看着吧。”
“嗯?”
老夫人心中疑惑,悄然问道:“那崔珏在冀州一地素有才名,诗词一道更是堪称冀州第一人。
景儿与他对上,你当真以为景儿能胜?”
“呵呵~”
苏母不屑轻笑,附耳说道:“娘啊,景儿的诗词女儿见过。
朝中诸位国公皆对其赞赏有加,就连长公主殿下亦在景儿处学习赋诗填词。
崔珏不过小小冀州第一人,又岂能与景儿这等天下第一才子相提并论。”
“你啊你!
还是这般古灵精怪。”
老夫人开心的点了点苏母的额头,满心期待的看向场中的苏景。
她早知苏景并非苏母亲生,但她依旧把苏景当作亲孙看待。
……
苏景看了眼已然提笔作诗的崔珏,牵着颜令宾的小手走到桌前。
满含深情的抬手拂过她耳边的秀发,轻声说道:“我念,你写。
这首万古流芳之词,便作为你我定情信物如何?”
“既是定情信物,为何要奴家动手?”
颜令宾委屈低头,言语间却隐有欣喜之意。
苏景挠了挠头,附耳说道:“我字丑,怕丢人!”
“噗嗤~”
颜令宾嗤笑一声。
一旁崔珏怒火中烧。
二人这般明目张胆的打情骂俏,显然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作为冀州诗词第一人,他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只是二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可无人在乎他的感受。
只见颜令宾举手,拂袖,研墨,提笔,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尽显娇柔优雅之美,令围观之人怦然心动。
苏景见之会心一笑。
抬手拨弄着幼娘娇嫩的小脸,扬起头摆出装13的标准姿势。
“《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哗~”
围观之人心神俱震。
崔珏更是手中一抖。
众人方才经历万千烟花临空绽放的绝世美景,此刻便听闻苏景交相辉映的传世之词。
这大气磅礴的开篇之句,瞬间将人带进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盛世奇景。
相隔一千余年的唐人,在贞观元年的元夕夜终于明白何为开口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