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曲周县城门处。
崔民权目眦欲裂,一把拽住赵全的衣领急声问道。
他两次前往苏府查探李渊踪迹,没曾想李渊竟然在昨日便已逃脱。
如此说来,昨夜他岂不是亲手送李渊出城?
而年仅十三岁的苏景在面对他时,竟然如此沉着冷静面不改色。
难道那祸害当真是天生妖孽吗?
“苏景与李渊如今去了何处?”
崔民权身旁,一生戎装的罗通大声问道。
赵全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末将不知。
苏景此番抛下末将留在苏府等死,又怎会告知末将如此隐秘之事。
不过末将偶然间曾听苏景提起。
那罗家小儿素来痴傻好骗,绝不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之理。”
“混蛋!
小爷我定要亲手宰了他!”
罗通怒声大喝。
崔民权却眼眸一转,突然问道:“你是否有所隐瞒?”
“大人果然了得,一眼便看穿末将有所保留。”
赵全一记马屁送上。
“不过大人……
末将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通风报信,您总该给末将一些赏银才是吧。”
“若你所言属实,老夫赏你千贯又如何。
但你若有半句虚言,老夫定要你生死两难!”
崔民权沉声应道。
赵全故作憨傻的连连摆手,说道:“末将怎敢欺瞒大人。
苏景与苏定方商议之时,末将曾在暗中打探。
苏景有言:此番逃亡他欲兵分两路。
一路由他亲自率领直插平原,走海路南下绕道返回长安。
另一路由苏定方率领,大张旗鼓携马车直奔长安。
若是大人一个不查,定会追击苏定方等人。
到时候他便趁机带着太上皇与苏家家眷安然脱身。”
“哈哈哈!
小爷我还以为这苏景有多了得,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等欲盖弥彰的小儿手段,便是黄毛小子亦不会被他所骗。”
罗通傲然大笑,极为鄙夷的翻身上马。
“崔大人且安心。
小侄这便带人去把苏景捉来。”
“贤侄且慢!”
眼见罗通转身欲走,崔民权急忙抬手说道:“苏景以一千骑兵全歼万余突厥,又怎会是这等蠢人。
以老夫看来,此番定然是苏景有意为之。
他料定贤侄得知此事后必会向南追击,他正可趁此机会直奔长安。
若是贤侄当真去往平原,岂不是正中苏景那狗贼的奸计!”
“嗯?
大人是说此人乃是死士?
此番亦是冒死误导小侄?”
罗通愤怒的指着赵全,仿佛一言不合便要痛下杀手。
赵全见状恍若大惊,急忙跪地磕头道:“小王爷饶命,小王爷饶命啊!
末将乃是左卫率将军,绝非苏景士死。
还请小王爷明鉴!”
罗通闻言半信半疑,转头看向皱眉沉思的崔民权。
后者略微思虑片刻,点头说道:“左卫率将军乃是陛下亲信,想来并非苏家死士。
此番想必是苏景小贼已然发现他在外偷听,故意留下此等破绽误导我等。
不过此人贪生怕死不得不防。
小王爷不如带他一同上路追击,若有不妥之处也可倚为人质。”
“好!
便听崔大人所言。
来人!”
罗通用力一挥马鞭,指着赵全高声喊道:“把此人带上,若有不妥小爷我亲手宰了他。”
“诺!”
一众亲兵躬身上前,推着神情沮丧的赵全骑上一匹战马。
罗通朝着崔民权拱手一礼,便招呼着一万叛军向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
而此时相距曲周百里之外的山林间。
苏景正饶有兴致的与苏定方几人围聚在火堆旁。
连夜赶路人困马乏,众人便在此间休息片刻。
“苏小子,再往前走三十余里便有一处山谷。
你不如再次施展当初剿灭突厥的手段,也让舅舅我开开眼界。”
苏定方大口咀嚼着坚硬的干粮,漫不经心的随口说道。
苏景闻言撇撇嘴。
看了眼身旁蠢蠢欲动的薛仁贵,鄙视的说道:“老苏啊。
你家主将爵爷如今法力不足,暂时无法施展这等惊天动地的手段。
不如爵爷我给你留下三百人。
你给爵爷我表演一段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把戏如何?”
“小子,别忘了我是你舅舅!”
“老苏,你也别忘了我是主将!”
“混账!
你再敢与老夫拿大,小心老夫揍你!”
“你若敢揍我,回京之后我必向祖母告你!”
“小子,你真够无耻!
这般年纪还向长辈告状!”
“彼此彼此,你老苏威胁三岁小孩儿也不逞多让!”
“小子,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本爵爷如今十三,简称三岁有何不可?”
“你……
真不要脸!”
“呵呵~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最近这段时日跟你学的。”
苏定方闻言为之气极。
苏景却满不在乎。
身旁围坐的一干兵将见状,紧张的心情也不由得放松几分。
苏定方见此满意的笑了笑,恍若无意的低声问道:“小子,说说吧。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苏景摇了摇头,小声回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此番能否毕其功于一役,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你究竟有何打算?
事到如今你还隐瞒作甚?”
苏定方十分不解。
苏景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并非小侄有意隐瞒,而是小侄如今心中不快。
赵全追随小侄已近两月,素来忠心耿耿办事妥帖,更是对娘有救命之恩。
此番让他身负险境,小侄这心里……
实在不痛快!”
“小子。
你如今身为主将,战场之上切记不可有妇人之仁。
若是到了决胜之时,便是舅舅这等至亲之人也可舍弃。
否则你便不配统领这两千五百大唐精锐!”
苏定方用力拍了拍苏景的肩膀。
看着他苦涩的笑容,摇头说道:“说说吧,你究竟有何打算?
只赵全一人又如何左右战局?”
“舅舅可曾听过诸葛武侯遗计?
可曾知晓《三国演义》里魏延是怎么死的?”
苏景不走心的说道。
苏定方闻言为之一愣,不解的问道:“《三国演义》是甚?
为何老夫从未听过?”
“呃……”
苏景回过神来,怏怏的砸了咂嘴。
似乎苏定方要知晓《三国演义》,还得再活几百年。
若是平日里,他或许还有心思卖弄一番。
可如今赵全生死未卜,他也无心与苏定方玩闹。
“待此番回去之后,小侄再与舅舅解释《三国演义》一事。
如今舅舅只需记住。
一旦我等与赵全遇上,你与仁贵许败不许胜便可。”
“嗯?”
苏定方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仔细一想却又一头雾水。
只是苏景此刻显然不愿多言,他再追问亦是徒劳。
“既如此,那便上路吧。
若是我等在此歇息难免被罗艺小儿看出端倪。”
苏定方起身向着坐骑走去。
苏景悠然看了北方一眼,忐忑不安的骑上小母马,招呼着众人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