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东突厥牙帐依旧戒备深严。
唐军深入突厥腹地消息不仅传至颉利耳中,身在碛口的义成公主亦有所耳闻。
一队巡逻武士自汗账前走过。
义成公主蜷缩在厚重的兽皮毯里,疲惫的说道:“娘娘。
天色已晚,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碛口有万余将士守护,唐军定然不敢来此放肆。”
萧皇后慵懒的直起身,五十余岁的脸上并无多少岁月的痕迹。
“万万不可小看天下英雄。
当初你皇兄便是如此大意,方才被人害死。
也不知此番前来偷袭之人是谁,唐朝有这等胆识的人可不少哩。”
萧皇后目光幽深,仿若想起了往日的辉煌。
义成公主见之微微蹙眉,不由得想起自己悲惨的一生。
作为深受中原文化熏陶的女人,竟然接连嫁给父子兄弟数人。
若非为了保住隋杨血脉,她又岂会这般忍辱偷生。
“公主!
外间有动静!”
陪嫁宫女突然一声尖叫。
义成公主猛然翻身而起,问道:“怎么回事?”
三十许老宫女掀帘而入,摇头说道:“侍卫禀报发现唐军踪迹,但天色太暗看不清有多少人马。
统领大人已带三千勇士追了上去,想必不久便有回信。”
“怎可如此莽撞!”
萧皇后不满皱眉。
“深夜追击也不怕中了唐军埋伏。
这般莽撞之人,怎可统领大军对敌!”
“娘娘,年老有用之人皆已被可汗带走。
如今留下的皆是部落年轻一辈,些许冲动在所难免。”
义成公主轻声辩解。
萧皇后叹了口气,说道:“早知如此便该带你一同前往定襄。
道儿帐下尚有你父皇留下的家底,想必能护你二人安全。”
“娘娘不必担心。
前几日大汗派人传讯,言说唐军此番顶多只有一千人。
如今牙帐尚有近万勇士,必能护卫汗账安危。”
义成公主自信的说道。
萧皇后闻言微微摇头。
千余人深入突厥境内上千里,十数日间斩杀数万牧民。
有这般果决狠辣的心性,又怎会是容易对付之人。
据闻唐军所过之处血流成河秃鹫漫天,就连向来嗜血的狼群亦不敢靠近。
临近幸存的牧民更是连夜迁移,即便这会让不少人冻死途中。
“呜呜呜!!!”
正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老宫女急忙转身出外打探,义成公主亦披上外衣严阵以待。
“公主!
唐军袭营了!”
老宫女返身说道。
义成公主深吸口气,点头说道:“不必惊慌,等着便是。”
“诺!”
……
“爵爷,数千骑已被哨探引开。
如今牙帐仍有近万战兵。”
薛仁贵沉声说道。
苏景闻言探手抚摸着小母马,一言不发的看着远处牙帐。
借着夜色掩护连续两次引诱,突厥人已然派出近五千骑兵追击,
可此刻牙帐仍有近万突厥战兵。
如此巨大的人数差距,即便是他前世身在侦察排也只是听说从未遇见。
更何况当初是热兵器,如今是冷兵器,人数的差距更加重要。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与三千精骑已无路可退。
“塞住马耳,准备出击!”
苏景果断咬牙喊道。
“诺!”
数千人闻声而动,整齐划一的按照事前准备塞住马耳。
苏景悄然深吸口气,举起宝枪高声喊道:“众将士,随我杀敌!”
“杀敌!”
“杀敌!”
“杀敌!”
眼见小母马疾驰而去,一众精骑随之催马向前。
毫无掩饰的动作瞬间引起突厥人的注意。
“唐军踏营!
唐军踏营了!”
守门小将大声急呼。
“混蛋!
斥候该斩!”
突厥主将一把推开身前亲兵,怒声呵斥。
无人会以佯兵踏营,此番定然是唐军主力。
显然适才皆是唐军诱敌之计。
可惜因为斥候的失误,他竟然先后派出五千骑兵追击。
“出击!
全军出击!
本将军定要阵斩唐军主将!”
突厥主将猛然翻身上马,抽出马刀便率众开门迎击。
他要以唐军主将的人头来熄灭心中的怒火。
“敌军出营了!”
薛仁贵紧随在苏景左侧,朗声喊道:“爵爷!
八千余人!
五百步!”
“弩!”
苏景握紧宝枪,俯身喊道。
历史上虽无射五百步的弓弩,但谨慎是他一贯的作风。
远处已然隐隐出现跳跃的黑点,地面似乎也在剧烈震动。
“哈哈哈~
杀光他们!”
突厥主将兴奋的挥舞着马刀,直指疾驰而来的数千唐军。
在草原民族心中,汉人的骑兵早已随着汉朝一同消亡。
即便是鼎盛时期的大唐,亦是以陌刀队阻挡突厥骑兵。
“爵爷,四百八十步……”
“四百三十步……”
“三百七十步……”
“三百五……”
“放!”
苏景大喊着用力挥下宝枪。
上千弓手旋即扣动弩机。
月色下密密麻麻的寒光一闪而逝。
再次现出身形之时,已然来到突厥军阵身前。
“唐军弓弩!
快……
啊!!!”
“小心!
弩箭来袭!”
“快躲!
快躲!”
留守的突厥人从未见过射程如此远的弓弩。
加之天色已晚月光遮掩,当众人发现弓弩之时已然来不及闪躲。
成片的突厥骑兵惨叫着摔落马下,顷刻间便被身后尾随而来的战马踏成肉泥。
突厥主将见之心颤,举刀怒吼:“快!快!快!
杀光他们!”
“弩……
放!”
苏景举起宝枪干脆放下。
两军迎面冲击,能连射两轮强弩已是极限。
“嗡!”
弩箭再次消失。
眨眼间前方便传来一阵哀嚎。
苏景探手入怀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火药包,熟练的取出火折子点燃引线。
身后上百军卒跟随他的动作依葫芦画瓢,却尽皆握在手里等候命令。
“我草!
快扔啊!
你们都TN的傻啦!”
苏景惊恐大呼。
为了营造突击的效果,这些简陋炸药包的引线皆不算太长。
虽然仓促制作的炸药包威力不大。
但若是在骑兵手中爆炸,周围的战马即便塞上耳朵也定然受惊!
“唰~”
在特意挑选的大力士手中,上百炸药包犹如箭矢般猛然窜出。
“这是什么?”
双方已然不足五十丈。
突厥主将看着黑暗中袭来的炸药包一脸的不解。
若是暗器,这形状也实在太过奇怪。
若是铁锤等重器,谁TN能仍这么远。
“杀光他们!”
突厥主将满不在乎的再次大呼一声。
眯着眼满脸兴奋的盯着突前的苏景。
直到此刻他方才发现唐军主将竟然是一小孩儿。
这让他瞬间感觉越发羞恼。
只是……
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貌似当初在泾河峡谷施法的,也是一个唐人小孩儿。
“嘭~”
“嘭~”
“嘭……”
正在突厥主将惊骇欲绝之时,无数的爆炸声接连在突厥军阵中响起。
简陋炸药包带来伤害虽然不大,甚至无法给三丈之外的敌人造成损伤。
但这震耳欲聋的声响与炽热的火焰,却令周围的战马纷纷人立而起惊声嘶鸣。
“唏律律!”
“啊!!!”
突厥中军一阵人仰马翻。
严整的军阵刹那间慌乱一片。
倒地的军士被身后战马踩进泥土里,绝望的哀嚎响彻整片草原。
苏景见状高举宝枪,放声大喝:“一个不留!
杀!”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