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起。
往日喧闹繁华的牙帐寂静无声,唯有浓郁的血腥之气久久不散。
在附近游**一夜的突厥骑兵壮着胆子缓缓靠近。
还未推开残破的木拦,便陡然发现牙帐正中竖立着一座诡异的小山。
数名突厥亲兵抽刀护在胸前,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
只是前行不过数十丈,便尽皆一言不发的愣在原地。
突厥将领见状心中恼怒,骂骂咧咧的大步上前。
“啪!”
“愣着作甚?
你……”
“啊!!!”
“鬼啊!
有鬼啊!”
“萨满大人救命啊!
大人救命啊!”
“快跑!
这一定是苏景那个恶魔干的!
他定然还在附近!”
“……”
一众亲兵猛然惊醒,惊慌之下一屁股跌坐在地。
随即顾不得理会身旁的突厥将领,手脚并用的向着身后狼狈逃去。
突厥将领微微皱眉,疑惑的转头看向远处。
只见前方数丈开外的空地上,一座高约三丈的金字塔形土山隐藏在清晨的迷雾之中。
其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不规则坑洞,一颗颗满是血污的狰狞头颅若隐若现。
那瞪大的双眼与恐惧绝望的神情,仿佛在向世人诉说心中的不甘与怨恨。
“这是……
这是……”
突厥将领瞠目结舌,魁梧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正当他欲要返身奔逃之时,尸山中竟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求声。
“将军救我!
快救救我!
我是隋朝皇后萧氏!”
“啊!!!”
突厥将领惊呼一声,不顾一切的向着远方奔去。
他此刻只想逃离这等炼狱之地,哪有心思搭理“女鬼”的呼救。
被绑缚在尸山上的萧氏见状,无助的泪水顺着泪痕滑落。
她这辈子再也不愿看见苏景这个恶魔。
若非心中依旧牵挂着杨政道,她早已在昨夜哭泣的风声与孤寂中精神崩溃。
……
“那是京观!
汉人彰显武力的京观!”
春秋时期便已出现的京观,赫然矗立在突厥牙帐之中。
这个令人惊惧的消息瞬息间便传遍整个草原。
向来凶残暴戾的草原民族,第一次体会到来自中原王朝的武力威慑。
未曾见过苏景的人顿时发出不甘的怒吼。
自古以来唯有游牧民族劫掠中原,何时中原王朝也敢在草原放肆。
除了当初霍去病打得匈奴抬不起头,还从未有汉人将领袭击牙帐彰显武力。
可是今日。
这个存续千年的定律被人打破。
而毁灭草原民族自信的,却是一名未满十四的汉人小孩儿!
远在千里之外的颉利闻知这个消息,当场痴傻的愣在原地。
帐中众将战战兢兢的垂手而立,皆不敢在此刻多言半句。
“当真是苏景领兵?”
颉利咬牙切齿的沉声问道。
信使警惕的缩着脖子,点头应道:“回大汗,是……
是的。”
“一万三千余人,竟然被三千唐军击溃!
突利该死!
夹毕特勒思摩该死!”
“嘭~”
颉利一脚踹飞身前的矮几。
忍着脚尖处传来的疼痛,怒声吼道:“苏景如今身在何处?
本大汗要亲手宰了他!”
“回大汗!
苏景并未隐藏行踪,他此刻正往雁门关而去。”
信使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颉利适才未曾处置于他,他的小命便算是保住了。
“雁门关!”
颉利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召集大军即刻出发。
本大汗此番定要活捉苏景!”
“大汗!”
一名身着长袍的中年男人跨步出班。
朝着颉利拱手一礼,一本正经的说道:“启禀大汗。
如今我军正与苏定方部两万唐军交战,若是仓促退兵必会引来苏定方的追击。
且唐朝的援兵距离幽州已然不远,若是这般贸然撤退恐怕会被唐军合围。”
“混账!
苏定方!
苏定方!
为何又是姓苏的?
莫非此人与苏景乃是同族?”
颉利愤怒的碎碎念。
烦躁的握了握拳,转头问道:“赵德言,以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大汗。
如今牙帐被毁,想必财货已被苏景席卷一空。
若是就这般仓促退兵,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赵德言小心提醒道。
他虽然深受颉利看重,但终究不是突厥人。
在重大的军事决策上,颉利可不喜欢他妄自多言。
“不好过?!
呵呵~”
颉利低着头仔细想了想,挥手说道:“本大汗与你五万突厥勇士,你留在此处劫掠唐人抵挡唐军。
待本大汗退往雁门之后,你再押送粮草奴隶返回碛口。
若是军粮不够,便斩杀汉人奴隶分食。”
“是,大汗!”
赵德言低声应承道。
即便此行极为艰难,他也不敢在颉利发怒之时违抗命令。
唯有待颉利退走三五日后,再找个借口寻机返回碛口。
至于追击苏景,他从未有过这等想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如今突厥接连在苏景手中损兵折将,却连苏景使用何等手法也未曾弄清。
颉利此番贸然带人追击,在他看来必定无功而返。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早早避开。
以免颉利恼羞成怒之时殃及池鱼。
……
一轮齐射。
上百名突厥骑兵纷纷落马。
苏景果断的挥挥手,带着五百精骑趁着缝隙冲杀出去。
自碛口出发已然过去三日。
围追堵截的突厥骑兵已由最初的百余人,变成了如今的上千人。
想来若是不能尽快摆脱身后的追兵,截杀他的突厥人只会越来越多。
看来此番他是真把颉利给惹怒了,这老家伙竟然会倾尽全力想要活捉他。
“爵爷,突厥人实在太多。
要不卑职等人留下断后,您一个人去雁门关求援?”
哨探首领朗声说道。
身后五百骑亦是满脸赞同的模样。
“滚蛋!
本爵爷虽然贪生怕死,但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兄弟。”
苏景怒骂一声。
回头看了眼越来越来近的突厥追兵,不耐烦的拍了拍小母马的后背。
“唏律律~”
小母马仿若不满的连声嘶鸣,似乎在责怪身旁的同类拖慢了行军速度。
苏景见状微微一笑,烦躁的心情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神臂弓的射程比突厥射手更远,尔等尽管攒射别让敌人靠近。
咱们就这样吊着他,看他有多少人来填。”
“爵爷。
兄弟们带的弩箭已不多,要是放开手脚怕是一会儿就没了。
这身后追兵跟着,咱们也找不到地方补给啊!”
哨探闻言苦笑。
有些怀疑苏景是不是压力太大说胡话。
若是三两下射光弩箭,就该轮到他们挨揍了。
“弩箭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本爵爷可是说过要着带大伙一起回家的。”
苏景悄然叹了口气。
抬头看了眼天色,想了想咬牙说道:“待天黑之后寻一顺风之地,咱们再杀他个回马枪。
干掉这些追兵再往西走。”
“往西走?!”
哨探惊诧的砸了咂嘴。
越发确信苏景是在胡言乱语。
西边可是西突厥的领地,苏景难道是想临死前拉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