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出征大军陆续返回。
关于苏景与此番战事的消息,亦在长安城内不胫而走。
百姓在感叹祸害爵爷名不虚传之时,渐渐对他多了几分认同与感激。
毕竟若是突厥人当真南下冀州,吃苦受累的终究还是大唐百姓。
且不说府兵制下绝无幸免之人。
便是随之而来的沉重赋税,就能令殷实之家喘不过气来。
如今颉利退兵灾厄尽去,百姓再不必为出征的家人日夜担心,亦不必忧心朝廷会增加赋税。
而这一切,皆是往日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爵爷带来的。
是以近日来长安城里多了九分香烛味,刻着苏景名字的长生牌亦遍布城中大街小巷。
也不知待苏景归来知晓一切,是会感激涕零呢,还是暴跳如雷。
……
而今日。
景曜门旁的酒楼处。
李承乾脸色铁青的负手而立。
李义府低眉顺眼的伺立在侧,小心翼翼的低声念道:“大王。
近来门下省有消息传出。
苏景率军已然进入大唐境内,近两日便会返回长安。
陛下已下旨擢升苏景为万年县开国侯,赏良田千亩,实食邑五百户。
并罚俸一年,禁足半载,无令不得踏出苏家庄半步。”
“呵~
呵呵~”
李承乾咬牙冷笑,心中顿时妒意丛生。
他因苏景之故。
身为名义上的长子,却在三岁之时方才被李渊封为恒山郡王。
而这等连亲王也不及的爵位,他却足足背负了四年。
直到李世民登基称帝,他方才被晋封为越王。
而他的实食邑,至今为止也不过八百户。
至于一心期盼的太子之位,更是遥遥无期。
“短短不到半年,他便从一介贱民晋封为万年县开国侯。
若是再与他五年八年,他岂不是要登上太子之位。
本王在宫中步步小心,费尽心思讨好父皇母后,如今看来却不及他去碛口走上一遭!
李义府,你来说说,本王到底该如何是好?”
李义府闻言想了想,沉声说道:“大王。
死士已准备妥当,只等大王一声令下便可给苏景雷霆一击。”
“是吗?”
李承乾抬眼望向北方,周围的温度陡然间骤降几分。
“所派之人可信吗?
你需明白,苏景身边有数千左右位率保护。
此番刺杀不过是给他一个警告,绝无侥幸成功之理。”
“大王且放心,微臣担保万无一失。
刺客会突厥语。
此番假扮突厥潜藏在我大唐的探子。
即便被左右卫率擒获,也决然不会透露半分。”
李义府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李承乾闻言越发嫉妒,冷笑着说道:“被左右卫率擒获?
呵呵~
太子左右卫率代表一国储君之威仪。
前些日子左卫率方才由他苏景遥领,如今右卫率又成为他苏景的私军。
本王那向来严厉且大公无私的父皇,看来还真是看重他呢!
只是不知父皇与母后这般做法,又置本王于何地?
天下万民皆知本王方才是大唐皇室嫡长子!
他苏景不过是流落民间的贱民野种,凭何与本王争斗!”
李义府低着头无声苦笑。
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承乾的心智显然已被苏景影响,往日温文尔雅待人亲和的“大皇子”早已不见踪迹。
“大王。
苏景极爱惹是生非,大王又何必如此着急。
以他往日作为观之,勿需多久他必会惹怒陛下。
到时候他的下场如何犹未可知。
大王只需安静等待,这太子之位早晚都是您的。”
“若不是呢?”
李承乾闭目摇头,面色颇有几分忧伤。“你别忘了父皇之侧尚有母后。
母后若是不许,本王绝无正位东宫之日。”
“大王!
娘娘身患气疾身子不好……”
李义府低声说道。
李承乾陡然睁眼,死死的盯着看不见面容的李义府。
他虽怨恨长孙皇后,却从未有过诅咒长孙皇后的心思。
而李义府适才之言,竟然隐隐有些许劝他弑母的意味。
“李义府。
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本王不想再听。
若再有下次,本王会亲手送你下去与家人团聚。”
“诺!
微臣记下了。”
李义府不屑轻笑。
若是李承乾当真毫不动心,此刻他定然已人头落地。
如今这番说词,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李承乾见状正想再训斥几句。
突然听闻外间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片刻之后。
只见景曜门外无数黑点奔涌而来。
城中临时聚集的数百百姓见状,尽皆朝着门外冲去。
显然。
这些百姓皆是随苏景断后之人的亲眷家人。
随着黑点临近,百姓中已有妇人紧张的捂住小口。
暗自向祸害爵爷祈求家人平安。
可当队伍行至景曜门前之时,在场百姓却又惊讶的瞪大双眼。
一时之间有些不太明白……
立下大功的祸害爵爷为何会被人绑缚双手,任由李存孝护持着垂首向前。
“喂!
本侯爷警告尔等,骂两句也就罢了。
谁要是敢扔臭鸡蛋烂菜叶,小心本侯爷揍他!”
看着眼前神态不一的数百人,苏景顾不得心中羞愤的大声喊道。
百姓闻言尽皆愣了下。
一名四十余岁的“老者”越众而出,大步行至苏景面前猛然跪下。
“草民李云泽拜见侯爷!”
“草民孙令……拜见侯爷!”
数百百姓齐身跪下。
苏景满眼诧异的砸了咂嘴。
“尔等不是来骂我的?”
“侯爷说笑了。
侯爷领着家中子弟建功立业,护我等百姓安宁。
我等虽是无知小民,却也知晓何为恩义。
若有人胆敢辱骂侯爷,我等第一个不答应!”
李云泽抬起头,眼中极为坚定。
苏景见之会心一笑,点头说道:“不是骂人的便好。
本侯爷脸皮薄,可受不了数百人辱骂。
大家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多谢侯爷。”
数百人依言起身。
苏景想了想,腆着脸试探着问道:“尔等今日是特意来感谢本侯爷的?”
“呃……”
李云泽尴尬的挠了挠头,陪着笑应道:“回侯爷。
草民等皆是随侯爷断后之人的家眷。
侯爷率领家中子弟建功立业,我等草民自然是感激不尽。
今日偶然听闻侯爷率众归来,我等便立刻赶来恭候侯爷大驾。”
“老骗子!”
苏景忿忿不平的嘀咕一句。
脸上的得意之色也随之寡淡几分。
人家这是来迎接亲人的,他不过是附带品罢了。
“尔等家人一个不少全在这儿,尔等自便吧。
本侯爷尚需入宫面圣,便不在此久留了。
熊大!”
“末将在。”
程处默应声上前,满眼皆是羡慕之色。
他在苏景处学会装13二字,却至今未有一次成功的实践经历。
看着苏景淡然接受数百人的恭维,他心中早已将其奉为神灵。
“傻愣着作甚?
陛下尚在宫里等着,还不快随本侯爷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