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
甘露殿。
苏景方才离去不久,李世民便神情萎靡的靠在椅背上。
长孙皇后见状,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柔声劝道:“二郎。
你近来身子欠佳,不如先歇息片刻吧。”
“无妨。
些许疼痛我还受得住。
只是那逆子适才未曾看出不妥,想来他那神医之名名不副实啊!”
李世民失望的摇了摇头。
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不愿在长孙皇后面前露出虚弱的一面。
可是这宛如剖心般的疼痛,委实令他感到一阵无力。
“景儿生性懒惰学艺不精。
待二郎痊愈之后臣妾再替你打他板子。”
长孙皇后强笑道。
李世民微笑摇头。
“你舍得?”
“自然舍得!”
“呵呵~
此乃小事,令我放心不下的却是这逆子的性子。
他虽极为聪慧,却不通帝王之术。
若是贸然让他继承大统,定会如同杨广那般肆意妄为。
只可惜高明与青雀皆不如他,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妥善之法。”
“二郎!”
听闻李世民之言,长孙皇后顿时一脸哀绝。
紧拽着李世民的手,柔声说道:“天下名医无数,定有法子治好二郎之疾。
你再忍一忍,臣妾已命暗探去各州各道寻访名医。”
“不必了。
天下间可称神医者唯有孙思邈。
此番就连他也束手无策,还有何人可替朕诊治。”
李世民微微摇头,牵着长孙皇后的小手说道:“幸而那逆子虽不合朕意,却是个极重孝道的。
日后有他护着你,朕也能放心离去。”
“二郎!切不可再说这等胡话。
你此番不过是小小腹痛,定能平安度过。”
长孙皇后语气坚定。
李世民淡淡一笑。
知晓长孙皇后此刻所言只是为了安抚他。
“你日后莫要太过宠溺那逆子,他是个得寸进尺之人。
待朕大行之后,你便令高明即刻离京就封。
那逆子行事狠辣果决,绝容不下与之为敌的高明。”
“臣妾记下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
臣妾这就命人去请孙神医。”
长孙皇后面露急色。
李世民的脸色越发苍白,素来令她安心的大手也渐渐无力。
“好!
待朕醒来再陪你赏月……”
李世民缓缓闭上双眼,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开合。
长孙皇后见状大惊,长身而起冷声高呼:“刘季述!”
“奴婢在。”
刘季述满脸悲戚的躬身应道。
“即刻传旨:
宣孙思邈、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速来甘露殿觐见。
另:
着长孙无忌暂领左右备身府,值守宫廷谨防宵小作乱。
程咬金暂领左右监门府,无论何人,无令皆不可出入皇城。
秦琼暂领左右翊卫,李绩暂领左右骁卫值守京城。
若有人胆敢造谣生事,即刻抄家灭族杀无赦!”
“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刘季述拱手应诺。
迟疑片刻,鼓起勇气问道:“娘娘,可要召大皇子入宫?”
长孙皇后闻言微微蹙眉,想了想摇头说道:“待陛下醒来自有安排。
你且速去,万万不可耽搁!”
“诺!”
……
太极宫气氛凝重。
苏家庄却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李世民并未将患病一事告诉旁人,是以长孙无忌等人此刻尚有兴致捉弄苏景。
“小子,你素来精通陶朱之术。
你且来说说,老夫这右武卫大将军价值几何?”
长孙无忌随口调侃。
苏景一本正经的想了想,正色说道:“无价之宝。
此番若非受小子拖累,长孙伯伯日后定可权倾朝野,独断……”
“打住!
打住!
小子,你是真狠啊!”
“哈哈哈~”
长孙无忌慌忙摆手。
房玄龄几人抚须大笑。
“老夫不过与你玩闹一番,你竟然痛下杀手!
适才之言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老夫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长孙无忌满脸苦涩,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关陇世家以他为首。
如今李世民打压五姓七望,关陇世家的确有取而代之之意。
他不知苏景适才是无心之言,还是刻意为之。
若苏景真有察觉且有意阻止,他怕是要早做打算了。
“小子!
长孙老匹夫不过受些委屈,那右武卫大将军之位早晚还是他的。
可老夫挨的这顿板子却是真打,此事你又打算如何处置?”
程咬金凶神恶煞的问道。
苏景微微一笑。
看了眼一旁战战兢兢的程处默,笑着说道:“程伯伯有所不知。
适才小子已然答应熊大,明日便把水泥制造之法交给程伯父。
日后小子制造之水泥只供家用,绝不外售一分。”
“嗯?”
程咬金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大步走到程处默身前。
歪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道:“苏贤侄所言可是真的?”
程处默脖子一缩,胆怯的说道:“爹爹。
孩儿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是苏兄主动送我……”
“啪~”
“哎哟!”
“提你娘!
耶耶打死你个不争气的瓜怂!”
程咬金不待程处默说完,蒲扇般的大手便铺天盖地的落下。
苏景听着耳边清脆悦耳的啪啪声,极为舒爽的咧嘴大笑。
今日程处默遭受的责罚不过是道开胃小菜。
待李世民发现水泥的军事用途,私自售卖水泥的程咬金定然会被冠以通敌的罪名。
到时候受了无妄之灾的程咬金,决然不会放过这个作死的傻儿子。
自此以后,程府大傻子的名字怕是会响彻长安。
“苏侯。
辅机与程老匹夫你皆有应对之法。
不知老夫与叔宝你又作何打算?”
眼见苏景一脸惬意,房玄龄轻抚长须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与杜如晦号称房谋杜断,遇上苏景这般少年英杰自然有心玩耍一番。
“房伯伯可知贤后露?”
苏景好整以暇的应道。
房玄龄陡然双目圆瞪,惊讶的问道:“当日你拍卖之时言及贤后露十年方有一瓶,莫非你是有意说谎哄骗世家之人?
苏贤侄。
若当真如此,此事怕是后患无穷啊!”
“房伯伯且放心。
拍卖会上的贤后露的确十年方有一瓶。
但那是特供五姓七望的贤后露。
小侄手里尚有一款专供房伯伯这般亲近之人的,保证除了装饰之外别无二致。”
苏景微笑着着回道。
房玄龄几人对视一眼,尽皆抚掌哈哈大笑。
“小子。
若崔民干那老匹夫得知此事,定然会被你气个半死!”
房玄龄微微摇头。
这小子除了聪慧,最难对付恐怕还是其不要脸的本事。
“呵呵~”
苏景故作憨厚的挠了挠头。
刚欲开口辩解几句,便看见刘季述一脸风尘仆仆的闯进房来。
“老刘,你这是作甚?
难道……”
“皇后娘娘口谕:
召房玄龄即刻甘露殿觐见。
长孙无忌暂领左右备身府,值守宫廷谨防宵小作乱。
程咬金暂领左右监门府……
秦琼暂领左右翊卫值守京城。
若有人胆敢造谣生事,即刻抄家灭族杀无赦!”
“什么?”
房玄龄几人脸色大变。
顾不得失礼急声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奴婢不敢说。
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刘季述饶有深意的看了苏景一眼,低下头悲声说道。
长孙无忌等人闻言不再多问,闪身便向屋外冲去。
苏景见状满不在意的挠了挠头。
贞观元年元月除了罗艺造反便再无它事,是以他也未曾放在心上。
更何况朝廷大事与他何干?
不如趁机陪颜令宾散散步,逗弄小幼娘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