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陈婉,拜见太子殿下。”
醉仙楼雅室内。
一身粗布麻布的陈婉福身施礼。
苏景闻言抬眼看去。
只见其鹅蛋脸上肤若凝脂。
英挺的弯眉之下,一双动人心弦的明眸大眼伴着睫毛微微抖动。
小巧精致的鼻梁泛起莹莹光泽,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开合。
“起来吧,不必多礼。”
苏景淡然抬手,仿若未曾将其容貌放在心上。
颜令宾会心一笑,上前扶着陈婉坐于身侧。
“多日不见,婉姐姐依旧美貌动人哩。”
“你这丫头又使坏!
殿下还在这儿呢!”
陈婉羞涩的掐了颜令宾一下,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当初她在面对苏景之时,可是隐隐带着轻视鄙夷。
若是苏景此刻追究,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是苏景当时一颗心皆在那一百贯铜钱之上,对于陈婉的蔑视又怎会记得。
“陈婉。
你与宾儿亲厚,本宫便不与你多做客套。
本宫今日请你前来乃是有事相询,还望你切勿隐瞒。”
苏景专心致志的喂着小幼娘,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陈婉闻言神色一正,点头应道:“殿下垂询,民女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咦~”
苏景轻笑着转过头,诧异的看了陈婉一眼。
这女人对答得体,似乎不似商贾女子。
毕竟唐时商贾之家禁止参加科举,是以鲜有商贾请人为家中子女开蒙。
而唐律规定:
诸与奴娶良人为妻者,徒一年半。
女家减一等离之。
其奴自取者亦如之。
诸杂户不得与良人为婚,违者杖一百。
官户娶良人女者亦如之。
良人娶官户女者,加二等。
在这等严苛的律法之下。
商贾之家亦无法娶通晓经史子集的女子,为家中子女开蒙进学。
显然这醉仙楼的陈平一家,并非外表看上去那般简单。
“本宫听闻你有过目不忘之能,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苏景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陈婉低着头懊恼的看了颜令宾一眼,垂首应说道:“回殿下。
民女只是比常人更为仔细,当不得过目不忘之称。”
“呵呵~
你不必担心,本宫只是好奇并无坏心。
既然今日偶遇,不如你我试试如何?”
苏景满脸真诚殷切。
陈婉见之无奈的应道:“全凭殿下吩咐便是。”
“好!”
苏景抚掌而笑,点头说道:“本宫与宾儿初识便在这醉仙楼。
既如此,便以当日之事试试吧。”
“诺!”
陈婉恭敬应诺。
苏景摸着下巴想了想,问道:“你可记得本宫当日与谁一同前来?”
陈婉蹙眉思虑片刻,回道:“殿下当日是与宿国公府程公子一同前来。
随行之人尚有衙役五人,其中一人名叫刘安。”
“哈哈哈~
你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苏景恍若见猎心喜,一脸天真的问道:“本宫当日曾与二楼一人交谈,你可记得此人是谁?”
“长孙公子!”
陈婉果断应道。
苏景轻咦一声,笑着说道:“陈婉。
你不会是对本宫有意,方才这般留意本宫所为吧。”
“不是!
不是!
殿下怎可平白污人清白!”
陈婉急声惊呼,垂下头满脸羞红的拽着衣角。
苏景见状微微一笑,给了颜令宾一个安心的眼色。
“若非如此,你倒是与本宫说说。
当日二楼之上皆有何人?
三楼处又有何人?”
陈婉羞恼的低着头,却不敢当众顶撞苏景。
只得在心底沉思片刻,说道:“二楼之上大多是来自公爵府邸的小公子,唯有临近楼梯处是三名军中将领。
三楼除了鲁王与世家公子,便唯有李大人、魏大人、孔大人……”
“军中将领?
军中将领也会作诗?
陈婉,你该不会是在哄骗本宫吧。”
苏景看似不屑,眼中却道道精光流转。
他此刻心中已然极为懊恼,在宗正寺时他实在太过大意。
只当李元昌是十足蠢货,未曾仔细思考便相信他所言之事。
如今看来,当初李元昌并非是在寻他麻烦之前发现端倪。
而是在被他羞辱离去之时,方才在二楼转首处撞破此事。
想必事后李元昌未曾寻他报仇,亦有这般顾虑在其中。
“民女只是小小商贾之女,又怎敢欺瞒殿下!”
陈婉委屈的深吸口气,低声说道:“当日确有三名身材魁梧之人在此用餐。
民女亦是无意间听闻其以本将军自称,方才得知三人皆是军中将领。”
“如此说来你并不认识这三人,亦不知晓其姓甚名谁?”
苏景头疼的问道。
陈婉点点头,说道:“回殿下。
这三人皆以兜帽遮掩,民女就连容貌也未曾看清,又如何知晓三人名讳。
不过当日参加诗会之人不少,殿下不如寻旁人问问如何?”
“不必如此!
本宫只是好奇何等武人竟会参加诗会罢了。”
苏景摇头说道。
在李世民的嫌疑未曾洗清之前,他绝不会让人知晓他在追查当年之事。
否则一旦李世民当真脑子抽筋,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
“兄长。
这般急着召我等前来作甚?”
朱雀大街一处三进大宅。
一行七人端坐其中。
为首之人不怒自威,余者尽皆低眉顺耳。
“小太子之事想必尔等皆已知晓。
既然如此都说说吧,接下来我等当如何应对?”
首领沉声问道。
左侧一人年近五十,与旁人一脸凶恶之相不同,面容颇为儒雅正直。
“兄长。
宫中正在暗中追查当年之事,为今之计乃是尽快找出李荣。
当年他擅自做主饶过小太子一命,今日便由他独自承担所有罪名吧。”
“二兄所言极是。
若非当初李荣背着我等放过小太子,我等又哪有今日之祸。
以皇后娘娘往日所为观之。
此番若无当年之人出面顶罪,她决然不会善罢甘休。”
另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文人起身说道。
“怎可如此!
李荣与我等相熟,当初在王府之时亦以兄弟相称。
如今不过是小小劫难,尔等怎可舍弃兄弟以求自保!”
一名粗狂武将不满呵斥。
年幼之人皱眉说道:“李荣至今孤身一人。
若非他出面顶罪,难道要我等合族陪葬?”
“哼!
李荣为此事自责不已,至今独身未再另娶。
无论如何,为兄实在不愿对兄弟动手!”
粗狂武将冷目应道。
年幼之人见状更是面露讥讽。
“三哥若是不忍心,不如你替李荣顶罪如何?
你且放心。
若由你出面顶罪,你家中妻儿老小我等定会替你照料,决然不会让你绝后!”
“你!!!”
粗狂武将闻言大怒。
只是念及家中妻儿,神情却渐渐衰落几分。
为首之人见状叹了口气,抬手问道:“二弟、六弟皆赞同以李荣顶罪,诸位兄弟可有异议?”
房中众人闻言尽皆低头,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
粗狂武将顾念家眷,他们又何尝不是。
“既如此……
六弟!
此番便由你走一遭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