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随着苏景的话音落下。
颜师古顿时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只是不待他上前争辩,皇宫内便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鼓声。
数十呼吸之后。
千余备身府侍卫与左卫率兵将鱼贯而出。
手中寒光熠熠的佩刀摄人心魂。
宛如煞气缠绕的锋利陌刀,更是令原本正气凌然的数百生员满脸惊惧。
他们不过是来皇城叩阙尽劝谏之责,怎就被当作异族骑兵对待?
即便惹怒陛下遭来杀身之祸,也无需动用陌刀这等一刀两断的利器吧!
好歹给人留个全尸啊!
而此时哼哈二将已领人把朱雀门外团团围住,追随苏景杀伐无数的左卫率更是旌旗招展、杀气逼人。
似乎大有一言不合便屠尽在场生员之势。
“该死!”
苏景见状低声怒骂一句。
看着身旁蠢蠢欲动的备身府侍卫,极为不爽的磨了磨牙。
勿需多问,他也明白此乃李世民的报复。
原本连哄带骗便可轻易化解的之事。
在宫廷侍卫这番声势浩大的行动之下,必然要有一方彻底服软方可收场。
而适才已然知晓颜师古此行目的的他,绝不认为其会妥协认输。
毕竟颜师古在国子监蛊惑生员之时所言,便代表他今日乃是为儒家学派正名,亦可算是代表儒家学说的脸面。
而学术与教派之争,向来便比战场之上更为血腥。
即使拼个头破血流鱼死网破,也决然不会有人轻易退出。
李世民这是突厥之事为平,便要以他为刀撸世家羊毛啊!
……
太极宫。
千秋殿。
被苏景惦记的李世民侧躺在床榻上,满眼开心的听着刘季述的回报。
今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他皆不会有任何损失。
若是苏景失败,他只需下诏申讨斥责便是。
若是颜师古败退,他亦可用此事打击五姓七望的威势。
毕竟世家大族代表儒教利益,儒教受挫世家自然也无法安然脱身。
而历朝历代的太子殿下,生来便是皇帝树立给朝臣弹劾的靶子。
若是当朝太子获得圣贤之名与朝臣打成一片,其上的皇帝陛下反而会心生不安。
“二郎。
景儿方才认祖归宗根基尚浅,你此刻便如此逼迫是否有些太过?
若是他因今日事败一蹶不振,日后又该如何是好?”
长孙皇后凝眉轻语,满满的责怪之意。
李世民自得一笑,霸气说道:“他若是被这点小事打败,又岂可做我李世民的儿子。
且以那逆子往日所为观之,今日他即使不能全身而退,亦决然不会被人抓住痛脚。
那颜师古虽博览群书,却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赵括罢了。”
“哼!”
长孙皇后眼中寒芒一闪,冷声说道:“颜师古在国子监排挤寒门学子,偏私提拔勋贵子弟。
二郎看重其才方才饶他一命,不曾想他竟敢将主意打在景儿身上。
今日无论结果如何,二郎皆不可再轻饶与他!”
李世民闻言一阵头疼。
看着满脸怒容的长孙皇后,好笑的说道:“那逆子有你护着,朝中重臣已然无人敢与他为敌。
若是连颜师古这等愚蠢之人也不放过,日后可就再无人与逆子做磨刀石了。”
“二郎当真以为,颜师古可与景儿做磨刀石?”
长孙皇后不屑轻笑,傲娇的俏脸之上媚眼如丝。
“景儿师从隐世高人,自身天资亦极为出众。
若非兄长与房玄龄等人出手,满朝文武又有何人堪与我儿为敌?”
“呵呵~”
李世民怏怏然砸了咂嘴,目光深邃的向着南方看去。
当初他李世民的处境比今日更加危险,时刻处于朝不保夕的状态。
可同样是因那等凶险之境,方才磨砺出他今日这般果决的性子。
李景是否有为帝之资,想来今日便可窥探一二。
……
“哼!哼!”
苏景暗自推演着报复计划,丝毫未曾发觉李世民的良苦用心。
他前世的父亲便是这般威严之人,二人之间也从未有过倾心交流。
小时候在父亲的棍棒之下长大,成年之后在父亲的霸权之下走上一条既定的人生道路。
旁人或许会觉得这是幸福,却不知他心中的酸楚。
在强权面前,年轻时的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甚至连婚姻皆不由己做主,这是何等的悲哀。
是以此生他方才那般厌恶朝堂,那般不愿认祖归宗,亦不知该如何与李世民相处。
在他想来,李世民今日所为必然是为了看他笑话。
“殿下?
殿下?”
眼见苏景怔怔出神,程处默瓮声瓮气的凑上前来。
苏景闻言猛然惊醒。
一把按住这张近在咫尺的熊脸,甚为嫌弃的推去一边。
“熊大!
男女授受不亲,男男更是不可靠近。
日后你若再敢如此,为兄便把你扔去俘虏营地。
想必那些不见天日的突厥俘虏,一定会极为喜欢你这具肉感十足的身体。”
“李兄……”
程处默顿时收起讨好的“十八颗”大白牙,熟练的露出哀怨的小表情。
苏景见之不为所动,转头看向脸色极为难看的颜师古。
“颜大人。
不知本宫究竟做了何等伤天害理之事,竟然促使你带着数百生员前来叩阙。
如今当着京城百姓之面,你不妨说与大家听听。
若真是本宫之过,本宫愿奏请父皇自贬为庶民,与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但……
若是你肆意诬告,欲以本宫之名邀名买直……
呵呵~
你便去大理寺监牢养老吧。”
颜师古闻言眼皮狂跳。
苏景一语道破他的心思,更是以太子之位做赌注。
今日无论谁胜谁败,他的下场皆不会太好。
即便侥幸胜过苏景替儒家正名,他亦无法再收受勋贵世家的贿赂。
若能平平安安的回家养老,便是他日后最好的归途。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由不得他退却半步。
“太子殿下。
元光元年董师向汉帝刘彻谏言:推明孔氏,抑黜百家。
如今历经数百载,无数前人穷尽一生方才有我大教今日之盛。
敢问殿下。
为何要断我儒家根基?
又为何要绝我大教传承?”
颜师古慷慨激昂的问道。
身后数百生员闻言亦神情一振,原本的怯懦惧意瞬间淡去。
苏景见状皱起眉头,正色说道:“颜大人。
本宫师从隐世高人,亦颇为推崇儒家之道。
本宫委实不知,你为何要如此污蔑本宫?
本宫何曾说过要断儒家根基?
又为何要与自己为难?”
“太子殿下若非想断我儒家根基,为何要我国子监生员改投殿下门下?
又为何向其极力推行科学之道?”
颜师古朗声质问。
苏景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他便知晓似颜师古这等死读书之人,定然会将科学视为洪水猛兽。
“颜大人,你自称博古通今。
难道未曾听闻今日之儒家,已非春秋战国之儒家?
而今儒家一门中有道家、法家之学说,亦有墨家、阴阳家之精髓。
既然如此,又为何不可有我科学立足之地?
你莫非忘了,兼容并济方为儒家存世之基。
看来你这大儒亦是沽名钓誉之辈,委实名不副实!”